摘 要:目前翻譯理論有兩大主要傾向——語言學派傾向于“一元化”的“等值轉換”規則,文化學派傾向于“多元化”的標準。這兩種傾向系翻譯研究的重心偏向于翻譯“主體”或“客體”所至。本文用翻譯標準的主客體平衡模型和多元統一模型,解釋了翻譯標準的多元和統一的關系,并指出翻譯理論可以而且必然多元化,翻譯標準則需要“多元而統一”。
關鍵詞:翻譯 多元 統一 主體 客體 平衡點
一、翻譯理論的兩個主要問題
當今翻譯理論流派繁多,大體可歸結為兩大派。一派以語言學派為代表,追求“一元性”的“等值轉換”規則,雖然也兼顧對“主體”的研究,但主要偏重“客體”。另一派以文化學派為代表,講究“多元化”,雖然也兼顧對“客體”的研究,但主要偏重“主體”。
語言學派注重原文文本和語言結構的分析,力圖制定“等值轉換”的規則。“等值轉換”的信息內容主要是“意思”。然而,“意思”由兩個成份組成,一為“內含意思”(implicitness),即作者或說話人意欲表達的意思;一為“外顯意思”(explicitness),即作者或說話人實際寫出或說出的內容”(Baker,1998:113)。“外顯意思”是文字表面顯現出來的意思,可以通過語句的“等值轉換”來傳達。“內含意思”則需要通過譯者聯系語境、作者和讀者的背景等文本以外的社會文化因素進行抉擇。正是對文本以外社會文化因素的忽視限制阻止了語言學派理論研究的發展。
于是“語言學派強勁的發展勢頭自20世紀90年代中期始便逐漸式微”(蔣驍華,2003:42),而文化學派則應運而生且大有后來居上之勢。文化學派一反傳統譯論過分強調譯者忠實原文這種“一元化”觀點,轉而關注文本以外的因素,如文化差異、政治因素、譯者的個人因素等,并從文化學、社會符號學等多元角度研究翻譯活動的規律,將翻譯理論引向了多學科、多層面、多角度的研究。在國內,翻譯研究也出現了“轉向”。以辜正坤教授提出的“翻譯標準多元互補論”為代表的解構主義理論研究也突破了以文本為中心的純語言轉換的一元性視界。這兩種翻譯理論的“轉向”,使得翻譯研究的領域大大拓寬,開始從討論原文和譯文之間的“等值(equivalence)”轉向探討如何根據翻譯目的和文本功能對譯文語言做必要的“順應(adaptation)”。文化學派將翻譯研究帶入了多元化時代,其中影響較大的是Even-Zohar和Toury的“多元系統論”,及以Lefevere和Basanett為代表的“操縱學派”理論。操縱學派甚至認為翻譯就是改寫。文化學派旗幟鮮明地主張改寫和異化,一方面科學地揭示了翻譯活動的復雜性,另一方面卻削弱了翻譯的“忠實”原則,必然會給各種漫無原則的誤譯或曲解提供借口。
顯然這兩個學派都有其不足之處,其根源在于兩種研究的重心——語言學派重翻譯客體而輕主體,走向了絕對客觀主義;文化學派重翻譯主體而輕客體,走向了主觀相對主義。
二、翻譯主休與客體之間的關系
語言學派偏重“客體”,而文化學派偏重“主體”。然而“主體”和“客體”只是同一翻譯事件的兩個方面,都應該是翻譯理論研究和解決的對象,應該作為一個整體來研究。可惜語言學派和文化學派在理論研究中均出現了“偏重”現象。廖七一(2000:301)指出:“翻譯理論家已逐漸意識到任何一種理論和流派都是對翻譯本質和翻譯技巧不同側面或對同一翻譯問題不同側重點的描述。”這種對于同一翻譯問題不同側面的偏重造成了各種標準各說各話,標準之間沒有統一的尺度,缺乏一致性、協調性和可比性,因而對于同一譯文也很難作出一致的或協調的評判結論。
出現這種局面的原因在于我們沒有把翻譯理論和翻譯標準區分清楚。翻譯理論與翻譯標準不同。翻譯理論可以有側重,但翻譯標準不能有偏重,必須顧及方方面面的因素,要主客體兼顧。正如各種行業標準一樣,它們不是某些個人的觀點,而是大部分人的主張,能夠為大部分人所接受和遵守。顯然,標準不是一家之言,而是眾家之言的集成。同理,作為一名譯者或者譯文質量的評判者,他可以有自己的翻譯理論,但他所持的翻譯標準必須是大家公認的。這種能為大多數人接受的翻譯標準能找到嗎?在目前的翻譯理論界,語言學派和文化學派具有廣泛的代表性,而“重主體”和“重客體”則是兩派理論核心。對于同一翻譯事件,語言學派和文化學派對主體與客體的偏重雖不同,但在它們之間可以找到一個平衡點。
這個主客體的“平衡點”機理包含了許多復雜的因素,所以我們要建立一個理論模型來描述這些復雜因素之間的關系。如果把翻譯標準比喻成一根杠桿,那么“主體”和“客體”猶如這根杠桿兩端的壓重,代表著同一翻譯事件不可分割的兩個方面,兩者不可偏廢。
杠桿上代表著不同偏重的每一個點均可構成重心各異的“多元化”標準。所有點的集合構成了一個“多元互補”的翻譯標準體系。在杠桿的質心處有一個支點,這根“翻譯標準體系”杠桿原本在支點上處于平衡狀態。現在有一名譯者或者評判者要站到這根杠桿上去,他一次只能選擇站在杠桿上的某一點,把該點作為他該次翻譯活動的評判標準。顯然他的站立位置只要偏向支點的左側或右側就會導致杠桿傾斜,從而使他在運用翻譯標準這根杠桿解決具體問題時跌跤。評判者要成功解決問題就不能使翻譯標準這根杠桿傾斜,杠桿要不傾斜就需要保持平衡,要保持平衡就必需站在中間的支點位置上。這個支點位置就是主客體的“平衡點”。
對于不同的翻譯事件,這根杠桿上的主體和客體本身的壓重會有變化。譬如一篇科技說明文和一首詩歌,科技文要求譯文的意思精確無誤,對“客體”要求較“重”。詩歌要求其譯文體現“美”,而“美”與主觀感受緊密相關,所以對“主體”要求較“重”。由于不同的翻譯事件其主客體壓重會變,所以其“平衡點”也會變,于是評判者在這根杠桿上的該次站位(即翻譯標準)也相應地需要改變。這樣就造成了翻譯標準的“多元化”。但這種“多元”是在不同主客體條件下的“多元”。對于同一“主客體”條件,翻譯標準應該是“一元”的。這就是翻譯標準“多元”與“一元”的關系。
“主客體杠桿平衡模型”說明:在每一次具體的翻譯活動中翻譯標準可能會有所不同,而合適的翻譯標準的關鍵是主客體的“平衡”。即在每一次翻譯活動中,我們都應該同時兼顧“主體”和“客體”,既要講“等值轉換”規則,又要兼顧“多元化”的影響因素。
三、翻譯標準的多元而統一模型
雖然“主客體杠桿平衡模型”解釋了“多元”和“統一”的關系。但這個模型是在“一維”條件下做出的,對于復雜的影響因素,還不能給出一幅詳盡的畫面。為了獲得更為清晰的畫面,我們應該在二維或者三維空間上對這個問題作進一步的探索。在這方面,辜正坤教授已經在三維空間做了一些理論探索。他把原作比喻成空間的一個點:“我們假定它是置于空間的靜止原點,我們可以在它周圍空間的任何一個點來考察它,而由于其背景不同,在任何一點上的考察結果都會不同于任何別的一點上的考察結果。……一百個讀者會產生百種印象。”(辜正坤,2003:340)辜氏理論指明了解決問題的方向,但在實際操作中我們很難在紙上或者在電腦屏幕這種二維平面上把一個三維圖象描繪清楚。為了簡化問題,我們可以把空間的這個點看作平面上的一點,于是三維空間問題就簡化為一個二維平面問題來討論。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二維平面上建立一個關于翻譯標準的“同心圓shy;shy;/漸近線模型”。
圓心O為原點,代表原作,視為絕對標準,A、B、C、D、E、F等點代表各派標準,他們處在不同視角“x”和離原點不同距離處對原點進行觀察和描述,并以此為參照系對譯文進行評價。由于觀察者的視角不同,且離原點的距離不同,他們的觀察結果彼此間會有差異。但我們不能因此而夸大“異”,在看到“異”的同時,更應求“同”,因為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原點,一切譯作都源于原作(原點),一切多元化的標準殊途而同歸于絕對標準。從絕對標準O點出發可以輻射出OA、OB等無數條射線。每個譯者都處在各個不同視角x的射線上努力向圓心O點逼近。誰離圓心越近,誰的譯文就是絕對標準的最佳近似。因為B、C、D三點距圓心的半徑r2均相等,所以它們的最佳近似度也相等。從理論上說,三種或多種不同譯文的最佳并存或者說多種不同譯文忠實程度相等是可能的。
在圖3中,漸近線C代表射線OC,漸近線B代表射線OB,以此類推。每條漸近線均代表每位譯者在漫長的翻譯征程中努力逼近原點O(X軸)的過程,但永遠達不到原點。這就說明,“好”是一個無限爭取的過程,是沒有止境的;而以r1(r1<r2)為半徑的同心圓在理論上也是存在的,在這個圓上的A點無疑要比B、C、D三點在圖3的交點G點具有更高的最佳近似度。但是,從上面兩圖中我們可以看出,由于G點已經非常逼近原點O(X軸)了,這時要超越A點,比A點更逼近原點將會非常困難;即使超越了,其幅度也是非常微小的,因為A點以后留給后人超越的空間已經很小。此外,譯者E也完全有可能趕上BCD而與它們并駕齊驅,而更多的譯者如F則永遠趕不上BCD。
四、“多元”與“統一”之間的關系
本文以主客體動態平衡點概念及多元統一模型調和了多元與統一的矛盾。當然,這種方法要獲得普遍認同尚有難度,因為在目前多元化的氛圍中,出現多元化的觀點是不足為奇的。
辜正坤教授提倡“多元互補”,但實際上,“多元”隨處可見,“互補”卻很少見到。這種情況也可以用圖1的主客體杠桿平衡模型來解釋:杠桿上的平衡點只有一個,很難找;而不平衡點有無數個。這無數個不平衡點都可以構成多元化中的一分子。從理論上說,如果這無數個不平衡點都站滿了評判者的話,這根杠桿也能保持平衡,這就是多元互補合理性的理論依據。但是對個別譯者或評判者來說,他站到這根杠桿上無疑是平衡難,失衡易。若讓所有的譯者或評判者都站滿杠桿上的每個位置的話,這在實際操作上又不太可能。這就是目前多元易而統一難的原因。從這個意思上說,翻譯標準多元化有它存在的合理性。但是另一方面,多元化并不是我們追求的目標,它只是我們在追求“平衡點”這個目標過程中所走過的一個個里程碑。顯然這些里程碑并不是我們的目標終點。我們的目標是“平衡點”。也許我們永遠達不到這個點,但是我們應該努力靠近這個點。這個點代表了大家的共同目標,是大家的“一元性”追求,是“統一”。所以說,“一元”是目標,“多元”是過程。這就是“一元”與“多元”,也就是“統一”和“多元”的辯證關系。
翻譯標準的一元性與多元性之間的關系之所以難以理清,首先是因為我們未把翻譯標準與翻譯理論之間的關系理清。翻譯理論是通過研究后所產生的一種學說,其研究的方法、目的和側重點多種多樣,所以翻譯理論也必然會多元化。而翻譯標準是大家必須遵守執行的一種翻譯行為準則。它必須統一,否則“令出多門”就很難執行。
一元化的標準與多元化的理論之間的關系猶如國家一元化的法律及其多元化的法學理論之間的關系。張南軍曾經說過:“標準是對重復性事物和概念所作的統一規定,它以科學技術實踐經驗的綜合成果為基礎,經過有關方面協商一致,由主管部門批準,以特定的形式發布,作為共同遵守的準則和依據。‘通過制定、發布和實施標準,達到統一’是標準化的實質。”(張南軍、王曉春,2007:256~259)”事實上,中國的翻譯標準化建設已經有了一些進展,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GB/T 19682-2005)《翻譯服務譯文質量要求》。雖然,這一標準還不夠具體,沒有細化,但從發展的眼光來看,更加完善而具體的翻譯標準一定會逐步制訂出來。2011年3月,中國外文局副局長、國際譯聯副主席黃友義在人大關于“建立翻譯行業規范”的立法提案就是一例。
五、結語
也許有人會懷疑這種大范圍的翻譯標準體系實現的可能性。但筆者對此確信無疑。楊自儉(1999:84)曾經指出:“從多元化中找出共同的東西,就應該是一體化。下個世紀譯學發展可能就是多元化與一體化相輔相成的趨勢與局面。”我們現在的情況難道不像一個世紀前世界計量界的局面?那時候計量制繁多,不知如何統一,然而今日世界的計量界卻是多元而統一的。雖然存在公制和英制等不同計量制,但人們卻可以通過單位換算而達到度量衡目標的一致。翻譯界現在就處在這樣一個歷史時期——其標準多元易而統一難。然而以歷史、發展的眼光來看,這種多元混亂的現象是暫時的,多元而統一才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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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皓 于應機 寧波大學外語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