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西方翻譯史上,譯者的主體性地位一直是被忽略的,其地位低于原作品和原作者。直至20世紀,西方翻譯研究出現了文化轉向,不再僅僅局限于詞語或語句等微觀層面上的研究,諸如經濟、文化等社會宏觀因素也進入譯學研究的視野。因此,譯者作為協調原作社會宏觀因素和譯入語社會宏觀因素的媒介,其主體性作用也越顯突出。新聞翻譯融合了各種主觀和客觀因素,超出文本之外的成分因傳統上文本“等值”觀念的影響,有時并不能傳達新聞效果,因而更需要突顯譯者的主體性地位。本文擬以譯者的主體性為視角,主要從譯者的“能動性、受動性和為我性”三個方面對比分析新聞翻譯中的中英超文本成分。
關鍵詞:譯者主體性 新聞翻譯 漢英超文本 對比分析
一、引言
譯者主體性地位在西方翻譯史上一直是被忽略的,傳統譯論著眼于語言層面的探討,譯者必須服從原文,忠實地傳達出原著所有信息。“傳統譯學忽略了譯者作為原文和譯文的中介者,是翻譯中最積極的因素,介入翻譯時不可避免地要發揮其主體性,并且會帶入其主觀色彩。而長期以來,‘忠實’是翻譯的最基本目標,被認為是譯者的天職。”[1](P42~46)20世紀西方哲學發生語言轉向,語言的地位也迅速上升。“語言不僅是交際工具,而且是一種特殊的存在者。”[2](P11)“哲學解釋學認為人創造了語言,但人卻從屬于語言;人所創造的語言不是人的一種工具,而是人的存在方式。”[3](P32)與此同時,西方翻譯研究也發生了文化轉向,譯者作為協調原作(Source Text)社會宏觀因素和譯入語(Target Language)社會宏觀因素的媒介,其主體性地位也越顯突出。許鈞總結出四種觀點:“一是譯者是翻譯主體;二是原作者與譯者是翻譯主體;三是譯者與讀者是翻譯主體;四是原作者、譯者與讀者均為翻譯主體”[4](P10)。我們認同第一種觀點,即譯者是翻譯的主體,并擬從譯者“能動性、受動性和為我性”三個方面對比分析新聞翻譯中的中英超文本成分。
二、超文本概念和新聞翻譯
(一)超文本概念
超文本概念源自法國文學理論家哈·簡奈特(Gérard Genette)的《超文本:闡述的臨界》(Paratext:Thresholds of Interpretation,1987)[5]一書,它主要運用于文學作品中,指介乎于文學作品原著和出版慣例之間“用于連接文本世界與出版世界”的“臨界”或“門坎”。“簡奈特所說的超文本成分是指書里書外用于協調作品、作者、出版商和讀者之間復雜關系的閾界手段與常規。一部文學作品的超文本成分通常包括:作品的標題、副標題、筆名、序文、獻詞、題詞、注解、后記、附錄、封面、插圖、作者簡介、媒體對該書的評介、不同語言的譯本等等。”[6](P50~55)簡奈特于1987年提出的超文本概念和超文本成分的研究范圍早已從文學作品領域延伸到其他學科領域,翻譯這一學科便在其中。
(二)新聞翻譯
新聞語言的主要特點是準確貼切、簡潔明快、生動形象。因而在新聞翻譯中,“準確性”成為首要準則。新聞翻譯必然由譯者將文本或事件轉化成譯入語,譯者的主體性地位在此轉化過程中得到突出,并且受諸多因素影響,導致傳統的文本上的“等值”“忠實”等概念在新聞翻譯中似乎顯得不合適宜。20世紀80年代由賴斯和維爾米爾(Reiss Vermeer)提出的翻譯目的論認為,譯文目的決定翻譯策略,這意味著翻譯可以大幅度地偏離原文但依然能夠滿足預定目的。這樣,新聞翻譯的首要準則“準確性”便受到前所未有的沖擊。譯者在翻譯新聞時,必須遵循機構規定、國家審查制度等超出文本以外的因素來對“文本”和“事件”進行撰寫、編輯、修改、潤色,直到最后發表。期間譯者主體性受到諸多主觀和客觀因素的影響,以至于最后的譯文沒有了翻譯的影子。因此,Bielsa和Bassnett在其合著的Translation in Global News里指出:“在新聞翻譯中究竟有沒有一個真正的原文?這個問題向翻譯的定義本身提出了挑戰。”[7](P11)
三、譯者“能動性”與新聞翻譯的漢英超文本對比
新聞語言的翻譯是一種復雜的社會現象,它源于社會實踐,其面貌總是隨著社會實踐的變化而變化。任何新聞都是以事實為基礎的,也就是說事實是第一性的,而新聞翻譯是第二性的。譯者的主體意識活動在任何時候都不可能直接造出客體,即不可能造出客觀事實。因而新聞作品的客觀性決定了譯者在翻譯新聞語言時表現出一種客觀事實的陳述。然而譯者在客觀地陳述新聞語言的同時,我們必須承認譯者根據其主觀的認知和理解,該選擇或是拋棄什么新聞語言,都旗幟鮮明地反映在新聞譯文中。所以,“新聞語言在如實呈現客觀事實時,不是照相式的、被動的反映,而是包含著傳播者強烈的主觀因素的‘過濾掉了’的、能動的反映。”[8](P20)一個好的標題往往能使一篇新聞添輝增彩并且能夠打動讀者,吸引讀者往下看。下面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卡恩性侵案為例,看一組國內外主流新聞媒體對此事件進行報道的標題:
(1)IMF chief Dominique Strauss-Kahn quits over sex charge(BBC,2011-05-19)
(2)IMF chief resigns,denies sexual assault charges(CNN,2011-05-19)
(3)IMF's Strauss-Kahn Resigns Amid Sex Charges(NPR,2011-05-19)
(4)IMF總裁卡恩宣布辭職,堅持否認性侵指控(新浪新聞,2011-05-19)
(5)卡恩宣布辭去IMF總裁職務,將拼盡全力證明清白(中國新聞網,2011-05-19)
(6)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卡恩宣布辭職(新華網,2011-05-19)
從中英新聞標題的句子“主位”和“述位”結構中可以看出,英美人在報道此事件時不約而同地強調了IMF總裁卡恩辭職事件的原因——性侵。而中國新聞譯者在翻譯報道此事件原因時卻各不相同,但都把重點放在“辭職”即事件的結果上,而對產生事件的原因并無太多興趣。新聞翻譯中的超文本成分體現在因譯者能動性引起的思維方式不同(強調結果或原因)而不盡相同。
四、譯者“受動性”與新聞翻譯中的漢英超文本對比
權力話語從社會文化視角闡釋譯者主動性,并認為社會中任何行為都受到權力和話語的操控,因此譯者的翻譯行為必然受到其所處時代的影響,國家的方針、政策決定了譯者在新聞翻譯中有服從國家利益的政治立場的表現。譯者既是譯入語文本的作者,也是源語文本的讀者,但譯者在權力話語下表現出鮮明的政治立場。如英國的BBC News,其有關中國的反面報道遠遠超過正面,雖近年來有所改觀,但在涉及到中華民族利益時,譯者在翻譯策略上帶有明顯的政治立場,有時為了突出這一政治立場甚至不惜扭曲事實真相。例(7)是一則來自BBC的報道:
(7)China responded to these protests with a show of force,and officials and state media have vowed to “resolutely crush” pro-independence sentiment.
文中把在2008年拉薩“3·14”事件中的暴徒說成是“抗議者”,在稱謂上就暗含“支持”。稱中方只會用武力解決問題,把所有責任全部推給中國政府并替事件中的暴徒申辯,似乎暴徒才是事件的真正受害者,得不到政府的理解。實際上,西方一些國家一直與以達賴喇嘛為首的西藏流亡政府交往過甚,并暗中支持其把拉薩分裂出中國的行動。在這種政治意識形態的控制下,西方的譯者在翻譯新聞時自然也會遵從本國的“方針”和“政策”。這樣,支持和同情拉薩暴民,詆毀中國政府也就“師出有名”了。再看看中國各主流媒體在這一事件發生后做出的表態:
(8)拉薩“3·14”打砸搶燒事件真相。(新華網,2008-03-22)
(9)全球華人抗議西方媒體失實報道。(中華新聞網,2008-04-01)
(10)拉薩事件116名犯罪嫌疑人正在受審。(新浪新聞,2008-07-11)
(11)西藏已宣判76名“3·14”事件犯罪嫌疑人。(騰訊新聞,2009-02-11)
可以看出,中國各主流媒體首先報道事實真相,然后揭露某些西方媒體因其仇視中國的政治立場而進行的不真實報道,并后續報道對那些分裂祖國行為的暴徒們的懲罰,進而表明自己維護祖國統一,希望懲罰任何分裂祖國行為的犯罪分子這一政治立場。因此,政治立場作為中英譯者在新聞翻譯時的超文本成分,其表現大相徑庭。
五、譯者“為我性”與新聞翻譯中的中英超文本成分對比
目的論的主要著作是維米爾和賴斯合著的《通用翻譯理論基礎》[9]一書。“目的論首要關注的是譯作的目的,這個目的決定了譯者需要采用何種翻譯方法和策略,才能產生功能上可滿足的結果,這項結果就是譯文。”[10](P112)目的論充分論證了譯者主體性中的為我性。這一理論認為,任何翻譯行為都以譯者的各種目的為指導,其核心思想就是用目的去解釋手段。譯者在翻譯新聞時,為了達到自己的預期目的,會選擇采取一系列翻譯策略,有時不惜掩蓋事實真相。如2003年3月20日開始的美國對伊拉克戰爭,美聯社并沒有用“invasion”而是用“the beginning of Iraq war”。因為“invasion”含有“侵略”的語義,為達到美化戰爭(歐美人自己宣揚的自由和民主)和掩蓋以美國為首的多國部隊發動伊拉克戰爭侵略性的事實,而采取比較中立的詞匯“beginning”來表述。然而中國譯者在翻譯此新聞時,為揭露歐美等國的野蠻行徑,果斷采用“侵略”一詞而非“開始、打響、拉開序幕”等中立詞匯,引導并深化中國讀者對這一行徑的厭惡和抵制。
六、結語
傳統上的翻譯“等值”和“對等”在有超文本成分介入的新聞翻譯中,似乎總不盡如人意。超文本成分研究范圍究竟有多廣,目前學界并沒有給出明確定義,但是超文本成分至少應該包括主觀超文本成分和客觀超文本成分兩部分。本文所討論的譯者主體性便是主觀超文本成分之一,因而要對超文本成分進行深入研究和考察必定是一項大型的理論工程。但本文并未從超文本成分這一大的理論框架著手進行中英新聞翻譯之間的比較,而是選擇超文本成分中的主觀超文本成分之一,即譯者主體性視角,對新聞翻譯中的中英超文本成分進行比較,并從譯者的“能動性、受動性和為我性”三個方面分別對比了新聞翻譯中,中英譯者的思維方式、政治立場以及譯者目的。
內容注釋:
①本文著重強調新聞翻譯的漢英語際翻譯,不僅僅是文本到文本之
間,從發生的事件到文本內容也在本文新聞翻譯的討論范圍內。
引用注釋:
[1]仲偉合,周靜.譯者的極限與底線——試論譯者主體性與譯者的
天職[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6,(7).
[2]李鴻儒.意見命題向謂詞與命題的搭配[J].外語學刊,2007,(4).
[3]李鴻儒.系詞——人在語句中的存在家園[J].外語學刊,2006,
(2).
[4]許鈞.“創造性叛逆”和翻譯主體性的確立[J].中國翻譯,2003,
(1).
[5]Genette,Gerard.Paratexts:Thresholds of Interpretation[M].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
[6]張美芳.翻譯中的超文本成分[J].中國翻譯,2011,(2).
[7]Bielsa,E. S.Bassnett.Translation in Global News[M].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2009.
[8]許明武.新聞英語與翻譯[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3.
[9]Reiss Vermeer.Grundlegung einer allgemine Translation-
theories[M].Tübingen: Niemeyer,1984.
[10]杰里米·芒迪.翻譯學導論——理論與實踐[M].北京:商務印
書館,2010.
(金坤主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外語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