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白居易《長恨歌》的主題一直是人們爭論的焦點。文章在對幾種有代表性的觀點分析探討的基礎上,提出了自己對這首詩歌的獨特見解。
中圖分類號:I207.22文獻標識碼:A
Realistic Poet's Romantic Writing Technique
—— New Research of Bai Juyi's \"Song of Eternal Sorrow\" Subject
LUO Xuan
( Baoji Vocational Technical College, Baoji, Shaanxi 721016)
AbstractThe subject of Bai Juyi's \"Song of Eternal Sorrow\" has been the focal point which people have been arguing. Based on the viewpoint of several representative on the basis of analysis, the author advances his unique views to the poem.
Key wordsSong of Eternal Sorrow, subject
《長恨歌》是我國古代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白居易的一篇千古佳作。盡管經歷了幾千年歲月的淘洗,但至今仍然光彩奪目。關于這首詩歌的主題,歷來有爭論,或曰批判“漢皇重色”誤國,警醒后人不要重蹈覆轍;或云歌詠李楊恒久不渝的愛情;或云二者兼而有之。筆者也想就這個問題,談談自己的看法。
1 關于傳統的“三說”
1.1 諷諭說
堅持諷諭說的人認為,這首詩是借李、楊二人之情事,諷刺李隆基作為一個皇帝,貪色誤國,告誡后人要引以為戒,以免重蹈覆轍。他們的證據是長詩一開頭的“漢皇重色思傾國”是全詩的總綱,為全詩定下了一個諷諭的基調,同時,陳鴻《長恨歌傳》的相關語句也可以作為佐證等。對此,筆者有幾點不同意見:首先,從這首詩歌的類別看,白居易將自己的詩歌分為諷諭詩、閑適詩、感傷詩等幾大類。而這首《長恨歌》被劃歸為感傷詩之列。“事物牽于外,情理動于內,隨感遇而形于嘆詠者……謂之感傷詩。”(《與元九書》)。盡管諷諭是白居易詩歌主題的重要形式,但這首詩恰恰是一個例外。倘若詩人有意表現諷刺、批判的主題,那么何不將這首詩直接歸為諷諭詩之列呢?顯然,從這一點上,認為這首詩歌的主題是“諷諭”是于理不通的。其次,從詩歌的篇幅來看,全詩的絕大部分筆墨都是用來刻畫鋪排李隆基對楊玉環綿綿不盡的思戀。從最初的“盡日君王看不足”到后來白日睹物思人、夜晚孤燈難眠、甚至春夏秋冬魂牽夢繞,以至于請人為楊玉環招魂等,詩人可以說已經將這種思戀抒寫到了極致。即使在敘事詩創作過程中不需要惜墨如金,也不至于為了表現對李隆基本人的諷刺而如此大費周折吧?第三,堅持諷諭說觀點的人認為,李、楊二人之間不可能產生真正的愛情,其原因在于,二人的階級地位懸殊,李對楊是“重色”。本人竊以為這種觀點過于絕對,如果說,婚姻的建立是需要一定階級條件的,但愛情卻并非如此。人們常說,愛是盲目的。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條件下,偶然相遇,便有可能不由自主的成就一段奇跡。愛情的產生與戀愛雙方的經濟、政治地位沒有太大的直接聯系。更何況,李、楊二人皆精通音律,共同的愛好與追求也為他們之間的交往奠定了一個堅實的基礎。第四,在對詩歌的閱讀過程中,我們很容易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詩人在選材方面有意識地省去了一些李楊二人之間不好的經歷,取原詩為例,“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很顯然,此句與史實嚴重不符,我們可以肯定,詩人絕非無知而是有意這樣寫的,那么,除了“為君者諱”這個基本的因素之外,作者是否在有意美化二人之間的感情呢?還有“后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一句,作者有意隱去了李隆基在恩寵楊玉環期間,推恩分愛給其姐姐的史實。那么,如果作者的最終目的是想要表現“諷諭”,何不直接將這二人之間的“丑事”公諸于眾,何必還要遮遮掩掩,有意隱藏甚至是美化呢?最后,我們承認,陳鴻的《長恨歌傳》是理解《長恨歌》的一個輔助材料。但僅憑借陳鴻對于白居易創作動機的揣測之語就斷定這首詩歌的主題是“諷諭”未免有些武斷,二人雖然創作的素材相同,但創作動因以及最終意欲表現的主題上可能存在較大的分歧。
1.2 雙重主題說
持此觀點的人認為,這首詩對李、楊愛情悲劇的描寫,既有明顯的批判,也有著深切的同情與歌頌。這種觀點同時兼顧了事物的兩個方面,得到了許多人的贊同。但筆者認為,盡管詩人創作的動機可能是綜合性的,但其主要目的或是最終要表現的主題卻是單一的。并且,雙重主題說,很有可能給人造成一種誤解,那就是作者在詩歌創作以及主題表現過程中,對同情與批判施予了等量的關注度與筆墨,而事實并非如此。另外,雙重主題說,還頗有些在“諷諭說”與“愛情說”之間“調停”的“中庸”味道,因而失卻了自身的獨特魅力。
1.3 愛情說
持愛情說觀點的人認為,本詩歌頌了李楊二人之間恒久不變的愛情。雖然其間有批判、諷刺的因素,但并非詩歌的主旨。二人雖然身份特殊,但卻有著與一般普通大眾共有的感情向往與追求。這個觀點,因為割裂了李、楊二人愛情生活與其社會責任、社會影響之間的聯系而受到了一些人的非議。筆者的觀點與“愛情說”有相似之處,但也有些許不同,在下文中將一一闡述。
2 白居易《長恨歌》主題新探
在談《長恨歌》主題的之前,搞清楚幾個問題十分必要:
首先,詩人在詩歌創作中把李隆基當作一個皇帝來寫,還是更多的當作一個普通人來寫?
這一點是認識詩歌主題的關鍵點之一。倘若詩人重在寫李隆基作為一個皇帝的一面,那么,即使有前半生的勤勉辛勞,在離開皇位之前,他必須兢兢業業的工作,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這是他作為一個天下之主的宿命。那么,李隆基在后半生渴望擁有像普通人一樣地閑適,渴望盡情享受愛與生活,以至于荒廢政事,引起天下動蕩,生靈涂炭,最終也斷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便是不可原諒甚至是頗值得譴責一番并讓后來人引以為戒了。但是,除了是一個皇帝之外,從根本上看,他更是一個人,一個像普通人一樣有思想、有感情、有欲望的人。因此,他對于閑適生活的渴望,他對于愛與美的追尋也是自然而然的。他對楊玉環的迷戀與思念也是再正常不過的情感,而這種情感不僅僅存在于他自身,更是人們共有情感的典型體現。因為他是皇帝,而否定他作為一個人的本性,恐怕有些不恰當。
其次,與其說本詩作為一首敘事詩是詩人作為一個旁觀者在向讀者講述一個動人的故事,還不如把本詩看做主人公李隆基的自白與自悔。
盡管文中從頭至尾都未曾明顯出現第一人稱的敘事方式,但仔細閱讀全詩,我們會有這樣一個發現,那就是詩人始終都是站在李隆基的角度對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進行完整的描述。無論是最初的迷戀還是難舍的訣別直至最終無盡的思念,李隆基都在其中占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而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楊玉環則一直處于被動狀態,即使是詩歌最后海上仙山楊玉環的出場,也不能說是完全主動的。盡管詩人在詩歌敘事過程中有意識地淡化了對楊玉環之死的描述,但我們仍然不能忽視一個事實,那就是,作為整個事件的被動參與者,楊玉環是代人受過,而代價便是交付自己的全部生命。對于這一點,李隆基心知肚明。因此,從楊玉環死的那一刻起,李隆基便陷入了深重的悔恨與思念中。這種悔恨讓他睹物思人、讓他夜不能寐,他渴望再次見到楊玉環,哪怕是虛幻的。他渴望與楊玉環重續前緣,而他更渴望得到楊玉環發自內心的寬恕與諒解,因為只有這樣,他的那顆心,才可能真正的平靜下來。但是,這后一層的渴望他卻只能深深的埋藏于心底。
第三, 詩人在對《長恨歌》的創作過程中,是否有“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的嫌疑?
盡管我們在創作中力求客觀,但還會在不自覺間加入自己對某件事的獨特見解,或是把自己在生活中對類似事件的感悟摻雜其間。白居易與鄰家女子湘靈的故事雖沒有詩人陸游與唐婉的愛情故事那樣流傳甚廣、蕩氣回腸,但也同樣哀婉動人。二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但他們的愛情卻遭遇了門第觀念極重的母親的強烈反對,最終未能如愿。直到37歲時,白居易才因母親以死相逼,與同僚的妹妹成婚。白居易一生中,曾幾度寫詩表達對湘靈的思念與愛戀以及不能與湘靈在一起的遺恨。這段刻骨銘心的愛情經歷留給了他太多的傷痛與思索。我們很難想象,在《長恨歌》的詩歌創作中,白居易會聯想不到自己坎坷的感情經歷?如果有,那么,建立在對自己愛情悲劇的認識和感受基礎上,并結合史實創作出來的《長恨歌》便有可能于不經意間打上了詩人自己的深刻而獨特的烙印。
第四,這首詩的主導風格是現實主義還是浪漫主義?
毫無疑問,白居易是一個典型的現實主義詩人。但是,具體到這首詩歌中,主導風格還是現實主義嗎?詩中的確有寫實的部分。但無論從篇幅的長短還是著力的大小上看,寫實都似乎無法成為貫穿本詩的主旋律。作為一個現實主義詩人,現實主義風格是他詩歌創作的主導,但卻絕非全部。李隆基對楊玉環的迷戀、思念,尤其是在海山仙山,使著與楊玉環的會面無不充滿了濃郁的浪漫主義情調。在這種浪漫主義的筆法之下,隱藏的是詩人發自內心的同情、感動與憧憬。
第五,白居易的《長恨歌》流傳甚廣、經久不衰的原因是什么?
雖然歷史已悄然走過了幾千年,但是,人們對李隆基與楊玉環二人的故事卻仍充滿了持久不息的熱情。而每當談起這二人,我們便繞不開白居易的《長恨歌》。我們不知道是李隆基與楊玉環成就了白居易的《長恨歌》,還是白居易的《長恨歌》成就了他們。這一點其實并不重要。但細想白居易的《長恨歌》流傳甚廣、經久不衰的原因,除語言優美、人物身份特殊等因素之外,我們大致可以理解為,詩人所刻畫描寫的人與事物是美的,詩歌所表達的內涵是典型而有缺憾的。愛而不得、美而有缺憾,這就是千百年來人們向往追尋并最終接納的共有情感。
明了了以上幾個問題的答案,《長恨歌》的主題便一目了然了。 也許在詩歌創作之初,或是最終,詩人心中一直存有一份糾結與疑慮。但是,他更愿意在詩歌中保有更多愛與美的東西。記住過錯固然重要,但珍視美、肯定愛與美的永恒,并讓自己與更多人從中感受到溫暖與慰藉,這也許更貼近詩人的創作初衷吧。
參考文獻
[1]王用中.白居易初戀悲劇與《長恨歌》的創作[J].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2(27):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