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和”是古老儒家思想的核心概念,“可持續發展”卻是近代西方新興的一個理念。然而,基于共同的哲學根基,兩者在致思趨向上不謀而合,這不能被僅僅視作一個巧合。本文試圖對兩者的內在聯系進行一番探索,以期揭示儒學傳統對當前人類發展道路以及我國和諧社會建設的深刻啟示。
中圖分類號:B222 文獻標識碼:A
Roots Traceability, Look Ideas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From Confucianism Tradition
YANG Yun
(Private Hualian College, Guangzhou, Guangdong 510663)
Abstract\"Neutral\" are the core concepts of ancient Confucian thought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s actually the modern western emerging an idea. However, based on Shared philosophy foundation, both in thought tendency to coincide, this can't be the only as a coincidence. This article attempts to both the inner link, in order to reveal a explore Confucianism is for the current human development road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a harmonious society profound inspiration.
Key wordsConfucianism; neutral;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philosophic foundation
1983年聯合國第38屆大會成立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由當時挪威首相布倫特蘭夫人領導,負責制定“全球的變更日程”。1987年提交的《我們共同的未來》,成為世界各國在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方面的綱領性文獻。在其中,“可持續發展”作為改變人類傳統發展模式和生活方式的里程碑式的概念,被首次提出,闡述為:“既能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發展。”這種可持續性,必然要求在時間上,體現當前利益與未來利益的統一;在空間上,體現整體利益與局部利益的統一;在文化上,體現理性尺度與價值尺度的統一,從而實現人類部分與整體、眼前與長遠、這一代人與下一代人、現在與未來利益關系的有機統一與協調。這是一種新的發展戰略與發展觀。但若對其進行一番追溯,從博大精深的中國儒學傳統中,是不難看出一番淵源的。
在儒家思想中,其核心概念“中和”既是一個心性概念,也是一個關乎宇宙本體的概念。儒學傳統經典《中庸》一書首章中有數句可以作為中和思想的經典表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就字面意義而言,“中和”一詞可解釋為中道、和諧,即貴和尚中。其思想內涵涉及陰陽之道、和同之辯、中庸之道、天人合一等諸多方面,既是儒家的世界觀,也是儒家的方法論。其本質含義是揭示和追求一種整體的、動態的普遍和諧,名之曰“太和”。所謂“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悖”,指的正是這種理想的“太和”境界。
“中和”觀念所倡導的普遍和諧,把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主體與客體視為不可分割的整體。它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太和”,即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以及人自身內外的和諧發展,細究來與日趨成熟的可持續發展理念的致思趨向竟不謀而合,這可以從二者的哲學思維中去尋求共性印證,即他們共同的方法論依據。用唯物辯證法的觀點來表述,即普遍聯系的系統觀、矛盾的同一性原理和過猶不及的適度原則。
首先來看普遍聯系的系統觀。唯物辯證法認為,聯系是指一切事物和現象之間、事物內部諸要素之間的相互作用、相互制約和相互影響,具有普遍性特點。任何事物、現象都不能孤立存在,都是作為系統或系統中一個要素而存在。要素是組成一個系統而且相互聯系著的單元或部分,系統是許多要素相互聯系具有一定結構和功能的整體。二者相互聯系,相互轉化,有機統一。整個世界普遍聯系。
儒家中和思想的“中”,本意是相對于“兩端”而言的。凡物都有兩端,如始終、本末、精粗、上下、逃止、欲惡等。“中”將事物兩端聯系起來,在相互聯系中見其“中”。“和”指事物之間和事物內部諸要素之間有差別的聯系,是差別性和多樣性的統一,簡言之,即“和而不同”。儒家將宇宙、自然、社會、人體乃至動植物都看成一個有機的整體,認為天、地、人“三才”同根、同源、同構,一體俱化,不能“蔽于一曲而失正求也”,即不能囿于局部、個別而忽視全局與整體。
由此可見,儒家中和說的這種整體和諧思維與可持續發展觀的系統論思想和協調發展理念可謂同出一轍。二者都具有深刻的普遍聯系觀點和系統論思想。可持續發展觀倡導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以及人自身的全面協調發展。從系統論觀點來看,就是自然、社會系統各要素之間的有機配合、互動互助和良性循環。也即是說,在我們大力發展經濟的同時,也要顧及到環境保護和合理、有效利用自然資源,做到統籌兼顧,全面發展。只有這樣,才能既滿足當代人的需求,又不對子孫后代的生存發展構成威脅,世界也才可能達到真正的和諧——“太和”境界。
其次,儒家中和思想與可持續發展的理念相通,源于兩者對事物的認識,都是以矛盾同一性原理為出發點。
唯物辯證法認為,矛盾同一性是指對立面之間相互依存、相互吸引、相互貫通的趨勢和關系。矛盾雙方在一定條件下相互依存,互為前提,共處于一個統一體中,任何一方都不能孤立存在。矛盾同一性原理要求人們在看到差異和對立的前提下,要善于從對立中把握同一,因為同一性不僅是事物存在的基礎,同時也是事物發展和轉化不可或缺的根據。
儒家中和方法論即致力于謀求對立面的矛盾統一 ——“中和”。“中”是指矛盾雙方的均衡、協調;“和”是指矛盾雙方的相成相濟與和諧統一。一方面,“中和”針對“兩”和“多”而言,說明它承認矛盾雙方的差異性和對立性,看到了斗爭性的一面。另一方面,“中和”重點強調矛盾同一性,以兼容兩端、謀求統一為其旨歸。例如《尚書》云:“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易傳》曰:“君子安而不忘危,治而不忘亂”,荀子亦言:“見其可利也,則必前后慮其可害也者;而兼權之,孰計之。”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都是要求因一而見二,使他端與此端常在,對立與統一常存。
“中和”這種追求對立面和諧統一的秉性正與可持續發展觀的致思趨向相吻合。可持續發展觀認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不是處于大范圍的統一之中,就是處于小范圍的統一之中。人類及其社會是在宇宙的大數和諧統一中產生的,沒有這種和諧統一,就沒有人類及其社會。當今的生態問題就嚴峻地揭示了這一點,如果人類繼續破壞自身生存環境的和諧統一關系,人類非但不能發展,而且將自取滅亡。人類要走出困境,必須協調各方面矛盾關系,把對立沖突限制在不致破壞整個統一體、危及人類生存的范圍內。只有這樣,才能維持生生不息、永續發展。
再次,中和思想與可持續發展觀都注重“度”的規定性,倡導適度原則。若無“度”,將無“和”;若無“度”,也不會有持續發展。“度”是二者共同的哲學方法論根據。
凡事物都有它的適度,“度”是事物質與量的統一,即事物的質所能容納的總量。有適度必有其極限,哲學上謂之“關節點”,即保證事物不發生質變的量的極限。唯物辯證法認為,事物的基本格局,是一個“度”和兩個“關節點”。“度”和“關節點”是唯物辯證法的重要范疇,中和思想亦有能與之相對應的概念。《中庸》有言:“執其兩端,用其中”,意即把握事物對立之兩端,不以其中任何一端行事,權衡以用中。在這里,“兩端”即事物保持自身現狀的兩個端點,類似于“關節點”。而“中”,指矛盾雙方的均衡、和諧、統一,也可指相對于兩個極端而言的適度狀態,類似于“度”。儒家還有“過猶不及”的典故。《論語·先進篇》載:“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俞與?’子曰:‘過猶不及。’”意思是說,孔子弟子子貢有天問孔子:“顓孫師(孔子弟子,字子張)和卜商(孔子弟子,字子夏)誰的修養更好呢?”孔子回答說:“子張過了,而子夏還不及。”子貢又問:“那就是說子張較好嘍?”孔子回答說:“過頭和不及是一個樣的。”“中”把“過”與“不及”聯結起來,它既有“過”的因素,也有“不及”的因素,正因為如此,它既不是“過”,也不是“不及”。可以說,“過猶不及”是對 “中”的實質的最好的概括。儒家將這種執中適度原則貫徹到實踐中,提出了“使萬物無一失所者,斯天理,中而已”。就是說,對每一要素、每一成分、每一具體事物,都要把握其關節點,一切適度。只有這樣,才能達到“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的整體和諧境界。
儒家的這種中和境界,與可持續發展的終極目標正相一致。按前述“可持續發展”的定義,當是指一定限度內的最大發展,而非過度發展。只有當人類真正認識到經濟增長在特定的歷史時期是有一定限度的,并對其所賴以支持的生態環境、自然資源以及人的綜合素質予以高度重視,人類才可能持續發展下去。如果過度發展,導致環境、資源遭到無情摧殘,人類將失去賴以生存的家園。反之,如果抱殘守缺,一味消極緬懷“小國寡民”時代的精神家園而懼怕發展,那也是違背歷史規律的,因而是不現實的。
綜上所述,基于共同的哲學根基,儒家中和思想作為中國古來調節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他人以及人自身內部各種矛盾關系的高級哲理,其致思趨向與可持續發展觀所昭示的動態平衡與協調發展的要求不謀而合,這絕非巧合。古老的東方文明與智慧,對當代人類社會的發展道路有著深刻、悠遠、獨到的啟示作用,將引領全人類以更高的認識水平和更全面的思維方式反思過去、開拓未來:克服以資源浪費、環境破壞為代價、單純追求片面經濟增長的不良傾向,樹立有節制地開發和利用資源的觀念,樹立為后代人類留下生存與發展機會的觀念,利用日益雄厚的經濟實力與日趨發達的現代科技,更好地利用和保護自然,從而實現人與社會真正和諧的“雙贏”發展。尤其在中國,深厚的儒家中和傳統的土壤,必將給予這棵我黨和人民慎重選擇、精心呵護的社會主義可持續發展的大樹以更多的營養,使之根深葉茂,茁壯成長,終有一天結出獨具中國特色的累累碩果——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美好明天,指日可待!
參考文獻
[1]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我們共同的未來[M].吉林: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
[2]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新編諸子集成[Z].北京:中華書局,1983.
[3]周振甫.周易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91.
[4]王先謙集解.荀子[M].諸子集成本[Z].上海:上海書店,1986.
[5]郭紹虞.中國歷代文論選(一卷本)[C].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