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涼的早晨里我們用辭藻煲粥,在躁動的青春中你們用心情煮茶,在你我成長的道路上,《文苑·經典美文》給你的晨讀多一種選擇。清晨,有鳥聲傳窗而過,像是灑落的音符陡地種在聆聽者思想的罅地上,正如這一組小文。
山脈重重,欲攬之,必須踏實每一步。
山脈
[馬振水]
凸起在地表上,因之而高聳。鳥瞰地球,成為一道道脊梁,即是山脈之靈。因高度的無法企及遂成偉大,因信念的堅定而撼之不動,終于鑄成出色的品格。困難已至極限,戰而勝之乃成就輝煌,這便是山之魂。山脈的出現,使草樹慚疚生妒,爭先占領山脈,以為勝利。五岳的揚名,打起了游人的腳泡;珠穆朗瑪的高度,埋葬了不同膚色的強者。山,也秀麗,也迷人,也險絕。
有一座山脈,遍布荊棘,惡石叢生,山頂有石礅,此名:理想。有一座山脈,看似平實,實則絢麗,游者眾,而盡興者寡,稱之為:人生。有一座山脈,雖低如丘,不可睥睨;雖高入云,不憚攀援,踩在腳下墊腳,舉過頭頂無法前行,名曰:歷史。山脈重重,欲攬之,必須踏實每一步。
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潔之畫,畫中有詩。
書事
[王 維]
輕陰閣小雨, 深院晝慵開。
坐看蒼苔色, 欲上人衣來。
真誠照亮人生。
真誠
[柯 藍]
我非常貧困,一無所有。我唯一的財富是我的真誠,我唯一的滿足是我的真誠,我唯一的驕傲是我的真誠。因為我有了它,我的頭從不低下;因為我有了它,我的眼光從不躲閃。
我的真誠使我一生沒有悲哀,沒有痛苦,沒有悔恨。
愿我真誠的生命永遠閃光。
瞬間的永恒,永恒的定格。
相逢
[(挪威)魯道夫·尼里森]
當你在約定的角落出現/我的靈魂中留下如此的印象:你從陽光的激流中走來/仿佛夏天也牽著你的手行進/仿佛 在那些你將路過的地方/狹窄的街道都扇動著翅膀/甚至路邊的樺樹們/都踮起腳欠著身向你靠近/甚至微風攜來的不是煙不是塵/而是夏天遙遠的氣息/仿佛你走過草地的金黃/花朵也突然向你散發芬芳/汽車的笛聲 電車的鳴叫/瞬間化為音樂/仿佛整個世界都傾慕你/青春也熱情把你贊譽
回憶是一葦小舟,凌于茫然萬頃,不沉不滅。
回憶
[王鼎鈞]
“忘記背后,努力面前”,在漂泊者出發之前,這八字真言是你親手裝配的一副行囊。它是我的重擔,也是我的倚仗。
不需要查看地圖,你也能知道我走得多長、多遠。你也能猜想,我也有我的災害和浩劫。我想,幸而我深藏著我的回憶,我的心如同一張底片,既已感光,別的物象就再也難以侵入。對一切的煽動、誘惑、侵蝕,我都不能產生他們需要的反應。什么圖騰、符咒、法器,都未曾觸及我的靈魂。
在我的方寸之間,再也沒有余地可以安放別的神龕。
回憶如水,為我施行浸禮。
回憶如火,給我反復鍛煉。
人海的浪有時比山還高,而回憶是載著我的一葦不沉的小舟。
對我而言,沒有背后,就沒有面前。我面對著一面巨大的鏡子,我的面前是背后的返照。
我永遠不能走進鏡中,我也寧愿置身鏡外。我是用文字作畫的人。
這些年來,我每畫一筆,都跟我回憶中的你商量過。我不知道你也能忠于你的回憶、自由述說你的回憶嗎?
蟲聲是一種抒情的聲音,也是一根最敏感的神經。
蟲聲
[張恨水]
谷中多草,本聚蟲聲。而鄰家種瓜播豆,菜畦相望,蟲逐菜花而來,為數愈伙。每當星月皎潔,風露微零,則繞屋四周,如山雨驟至,如群機逐紡,如列岫遠征,彼起此落,嘈雜終宵,加以樹葉蕭蕭,草梢瑟瑟,其聲固有如歐陽修所賦者。然習聞既慣,頗亦無動于衷。唯秋雨之后,茅檐猶有點滴聲。燃菜油燈作豆大光,于案上讀斷簡殘篇,以招睡神。時或窗外風吹竹動,蟋蟀一二頭,卿卿然,鈴鈴然,在階下石隙中偶彈其翅,若琵琶短弦,洞簫不調,信覺增人愁思。
予賣文傭書,久廢吟詠,嘗于其間,靈感忽來,可得小令絕句,自誦一過,每覺凄然。顧年來忌作呻吟語,隨成隨棄之,亦不以示人也。
聽蟲宜以夜,宜以月,盡人而知矣。然清明之夜,黎明早起,時則殘月如鉤,斜掛山角,朝日未出,宿露滿枝,披衣過橋,小步竹外,深草之中,微蟲獨唱,其聲丁丁,一二分鐘一闋,絕似小叩金鈴,閑敲石磐。妙在小,又妙在能間斷也。此非城市人所能知,亦莫能得此境遇,蓋造物以予草茅之士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