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這應該是一個中篇,卻被作者一路行云流水寫成了短篇。這篇小說里,動蕩著的是身在異鄉的感受,是底層的感受。沒有什幺令人讀來驚跳的情節,是雨季里由檐際滴落的積水,然后在月光下石板路上彎彎曲曲流下去的那種清冷,是這么個意思。令我感動的是浮在故事之外的那種氣氛或者說溫度。小說有溫度嗎?當然有,是寒涼。這篇小說在結構上還有一個特點,就是那個女孩子在一開頭出現了一下。中間又出現了一下,中間出現的這一下子,說明了她與“我”認識的過程。在后邊她又出現了。作為一個短篇。這樣的結構就有了些許特殊之處。讀這篇小說,讓我們看到了一些世相,是用青春的視角,而不是世故的視角,所以讓我們在心里有了更多的愛,對這樣的一群人,像小牛,像“我”,年紀輕輕的他們,為什么滯留在城市,而且是在年夜,是什么讓他們在生活里困頓著?
而且是在萬家團圓的時候,這是這個小說提出的一個問題。是情感問題,我認為,情感大于一切。
年是什么?年在中國人的心里有著特別的地位,如果它和其他的日子相比,在中國,過年能不能回家這個問題,簡直就等于幸福與不幸福。能回家就是幸福,不能回家便是不幸福。這篇小說的時間背景選得很好,如把這個故事放在平平常常的日子里,他便可能是一個平平常常的故事。但是,作者把“年”這個特殊的日子揪扯了出來,味道便不一樣了。在這篇小說里,“家”是有寓意的,老家的村子是“家”,當“我”這一個孤兒在這個“家”里的時候無論去誰家。往往能得到最好的照顧。如果恰恰碰到這家人宰雞,那么吃飯的時候那兩條雞腿便一定會出現在我的碗里。而他們——這些進城做事的鄉下人,怎么說。他們一旦到了城里,他們在某種意義上便也是孤兒,而他們這些孤兒在城里所受到的待遇卻令人心寒,這就使這篇小說在某種意義上講有了普遍的意義。這篇小說寫得很從容,可以說是平靜,從容而平靜所以才讓這篇小說呈現出一種不動聲色的哀怨,準確說是沒有怨。也可以說是哀而不怨。這是這篇小說與其他同類小說最大不同處。是這篇小說讓人們在想:作品中的那些在城里行走的“孤兒”們,誰來憐惜他們?
這篇小說猛看上去有很好的很自然的型態,這么說,是說它行文輕松,但仔細讀一下便會發現這篇小說在結構上是在用心用力。結尾處的電話,一下子讓這篇小說變得結實起來,也一下子把對比推向了一個小小的高潮。電話里的爆竹聲和“我”與女孩的交談。讓小說的情緒亦變得更加豐富和復雜起來。女孩子的最后一次出現,使這篇小說顯得完美,仔細想想,這篇小說甚至可以稱得上精美,起碼是有結構感。
讓我感動的,是這篇小說里有一種深宏的東西,那就是對底層的關注和一種別樣的隱隱的心痛。也許我們讀這篇小說都會感受到這一點。在我們這個世界上也許有更多更復雜更令人心驚肉跳的故事,但它們無法具有的就是這別樣的隱隱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