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稱別稱,顧名思義,就是古代的名稱和正式名稱以外的名稱。在中學語文課本里,涉及地名古別稱最多的莫過于《〈指南錄〉后序》,現在我們就按文天祥當時的北行路線和脫險行程逐一對號,適當拓展。
文天祥出使元營,在“戰、守、遷皆不及施”之時,加上“呂師孟構惡于前,賈余慶獻諂于后”,因此到北關后不久就被軟禁“不得還”。北關,是南宋都城臨安的北門;臨安,即今天的杭州。“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是詩人林升寫的《題臨安邸》,這里把“臨安”“杭州”并提,是因為早有“杭州”之名,南宋偏安于此才改名為“臨安”的。其實,杭州最初叫錢塘,白居易的《錢塘湖春行》便是沿用古稱;所謂“錢塘湖”,當時釋為“杭州西湖”。杭州除了錢塘、臨安之稱外,還有“武林”之別稱。“武林”原是西湖西北面的山名,過去常以它代杭州,黃宗羲在《柳敬亭傳》里提到的《武林舊事記》,這“武林”就是指杭州。
為圖“將以有為”,文天祥忍辱與賈余慶等“并往”北上,“歷吳門、毗陵,渡瓜洲”,直至“復還京口”。吳門,今蘇州;周邦彥《蘇幕遮》中亦有“家住吳門,久作長安旅”句。毗陵,今常州。京口,今鎮江。因蘇州城西四十里,有座姑蘇山,所以人們又把蘇州叫做姑蘇,唐張繼有詩云:“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野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至于“瓜洲”“京口”,古詩詞中亦多有所見。豪放詞人辛棄疾代表作題目就叫《京口北固亭懷古》;王安石的《泊船瓜洲》更是婦孺成誦:“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陸游《書憤》中也提到過“瓜洲”:“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可見,“瓜洲”地名,自古及今,一直沒變。
回到京口,文天祥得以逃脫,直奔真州——今儀征市——而來,本欲圖謀中興,不料維揚帥李庭芝聽信謠言,“逐之城門外”。“維揚”二字代表揚州,截取于《尚書·禹貢》里的話——“淮海維揚州”,姜夔《揚州慢》小序頭一句就是“淳熙丙申至日,予過維揚”。揚州又叫廣陵,有李白詩《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為證。揚州還有個別名——江都,“順治乙酉二年,江都圍急”(《梅花嶺記》),此“江都”即揚州,而今江都是江都,揚州是揚州,江都縣屬揚州市轄管。文天祥在逃脫過程中,曾至海陵到通州。海陵就是今天的泰州,通州就是今天的南通,現在“南通縣”已改名為“通州市”,那是以“復古”來區別“南通市”的。
離開通州,文天祥順江東下,沿海南逃,在四明、永嘉上過岸,最后來到了三山。四明、永嘉、三山,即現時的寧波、溫州和福州。四明和三山,本皆山名,四明在寧波南面,三山在福州市內,又名九仙山,有二十四奇景,為名勝集中區。南朝宋詩人謝靈運擔任過永嘉太守,當年永嘉郡的治所就在今天的溫州市。順便交代一下,《〈指南錄〉后序》課文的插圖上標有“臺州(臨海)”字樣,而這篇序文未言及此地名,魯迅《為了忘卻的記念》里倒提到過,柔石的家鄉,“是臺州的寧海,這只要一看他那臺州式的硬氣就知道”。寧海在清朝屬臺州府,魯迅先生是照舊習慣說的。如今的臺州市轄椒江、黃巖、路橋三區和臨海、溫嶺兩市及玉環、天臺、仙居、三門四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