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人海,一張張鮮活靈動的面孔在我們眼前閃現,如何將一張張繽紛的面孔定格,化作永恒的一瞬呢?畫家可以用顏料去涂抹,攝影師可以舉起相機去拍攝,而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拿起手中的筆去用心描繪。外貌描寫的成功范例比比皆是,描寫技法亦是精彩紛呈,下面我以名家作品為例,談談其筆下的外貌描寫技法。
一、工筆描繪法
工筆描繪指精雕細刻、細致入微地描摹人物的外貌特征、服飾、穿戴以及細微的表情,它猶如電影中的人物特寫或繪畫中的工筆肖像畫,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形神兼備,給人以刻骨銘心的印象。
如魯迅小說《故鄉》中:“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紫色的圓臉,已經變作灰黃,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皺紋;眼睛也像他父親一樣,周圍都腫得通紅,這我知道,在海邊種地的人,終日吹著海風,大抵是這樣的。他頭上是一頂破氈帽,身上是一件極薄的棉衣,渾身瑟索著;手里提著一個紙包和一支長煙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記得的紅活圓實的手,卻又粗又笨而且開裂,像是松樹皮了。”
這段話著意描寫了人物灰黃的臉色,深深的皺紋,紅腫的眼睛,破氈帽,極薄的棉衣,粗糙的手,通過與少年閏土的比對,把一個蒼老、遲鈍、麻木、木訥的中年閏土塑造得活靈活現。
二、局部特寫法
描寫人物外貌時,截取人物最有特性的部分加以集中渲染,以便通過這個“特寫鏡頭”,取得突出和強調的效果。
如錢鐘書的小說《圍城》中:“唐小姐嫵媚端正的圓臉,有兩個淺酒渦。天生著一般女人要花錢費時、調脂和粉來仿造的好臉色,新鮮得使人見了忘掉口渴而又覺嘴饞,仿佛是好水果。她眼睛并不頂大,可是靈活溫柔,反襯得許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講的大話,大而無當。”
鏡頭對準唐小姐的臉及眼睛,進行局部特寫,再加自然而奇特的比喻聯想,使唐小姐超凡脫俗、婀娜多姿的形象躍然紙上。
三、簡筆勾勒法
又稱“白描法”,即抓住描寫對象的特征,用準確有力的筆觸,簡潔的語言,寥寥數筆勾勒出活生生的形象,其文字質樸、平實、凝練。
如魯迅小說《故鄉》中:“我吃了一嚇,趕忙抬起頭,卻見一個凸顴骨,薄嘴唇,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站在面前,兩手搭在髀間,沒有系裙,張著兩腳,正像一個畫圖儀器里細腳伶仃的圓規。”
作者描寫楊二嫂,只用粗疏的簡筆勾勒其容貌、服飾、姿態,加上“圓規”的比喻,使一個潑辣、放縱、兇悍的小市民形象躍然眼前,雖寥寥幾筆,卻神情畢肖。
四、漫畫夸張法
以夸張的手法、挪揄的口吻,抓住人物外貌中最能反映其性格特征的關鍵部位去著力描摹,造成鮮明活跳的視覺形象,數語傳神,幽默詼諧。
如魯迅小說《阿Q正傳》中:“‘先前闊’,見識高,而且‘真能做’,本來幾乎是一個‘完人’了,但可惜他體質上還有一些缺點。最惱人的是在他頭皮上,頗有幾處不知起于何時的癩瘡疤。這雖然也在他身上,而看阿Q的意思,倒也似乎以為不足貴的,因為他諱說‘癩’以及一切近于‘賴’的音,后來推而廣之,‘光’也諱,‘亮’也諱,再后來,連‘燈’‘燭’都諱了。一犯諱,不問有心與無心,阿Q便全疤通紅地發起怒來,估量了對手,口訥的他便罵,氣力小的他便打;然而不知怎么一回事,總還是阿Q吃虧的時候多。于是他漸漸的變換了方針,大抵改為怒目而視了。”
這段文字,作者沒有全面地去寫阿Q頭上的幾處癩瘡疤,而用漫畫筆法,帶有一點夸張式地去勾勒,寫他不準人家揭他的癩瘡疤的舉止,烘染出阿Q凌弱怕強、潑皮耍賴、奴性十足、自欺自騙以求自慰的性格特點。
五、側面襯托法
描寫人物可從正面對人物刻畫,也可把鏡頭移開對準其他人或物,讓外界事物充當最佳配角,以期達到“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的至高境界,此法含蓄雋永,能給人以廣闊的想象空間。
如小仲馬的小說《茶花女》中對瑪格麗特美貌的描寫:“這天晚上她真是驚人的美。……當她出現的時候,一個個腦袋此起彼伏,連舞臺上的演員也對著她望,她僅僅一露面就使觀眾這樣騷動。”
作者沒有正面寫人物長得如何美麗,而是通過其他人為了一睹她的美,竟然停止了工作或“一個個腦袋此起彼伏”,以凸顯人物外貌的奇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