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詩人,無不喜歡登高,他們或寄情山水、感嘆個人際遇,或登高望遠、抒發宏偉抱負。
讀詩先從語言入手,抓住意象,理解內涵,聯系寫作背景,走進詩人內心,既要作感性的把握,又要作理性的思考。本詩前兩聯選景典型,摹聲繪色,動靜結合,寓情于景。“風急天高猿嘯哀”,風,即秋風,“一天比一天涼”,再加上一“急”字,使人感到錐心刺骨,這里不僅冷在肉體,更冷在心靈。“天高”,是以人作參照物,天越高,一個人顯得越渺小,天越大,一個人顯得越孤單。“猿嘯哀”,不禁想起“薄暮冥冥,虎嘯猿啼”、“杜鵑啼血猿哀鳴”,猿聲悲悲,人心戚戚。“渚清沙白鳥飛回”,清的渚,白的沙,全是冷色調,是窮山惡水,是滿目蕭索。“鳥”,也許是一只覓食而不能得的鳥,也許是一只回家而忘了歸路的鳥,還可能是一只無意飛散的鳥。這只鳥因風大而低飛盤旋,“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可見,它是有所留戀有所悲傷的。總之,這不是一只快樂的鳥,是一只孤獨痛苦的鳥,是詩人觸景生情的感同身受,是詩人獨自漂泊的真實寫照。“無邊落木蕭蕭下”,落葉飄零,萬木枯槁;落葉知秋,“何日是歸年”;落葉歸根,游子仍在旅途。由樹及人,杜甫目睹落木,想到自己日薄西山,不言功成名就,只愿壽終正寢,“客死異鄉”是詩人最大的心病。“不盡長江滾滾來”,面對江水,詩人想起“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不會忘記“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還有那最能表現此刻心情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如果說“蕭蕭”凸現了枯葉飄落的無奈,那么“滾滾”傳出的是江水嘶咬的聲音,一個“無邊”、一個“不盡”,更突出了天地之悠悠、悲愁之綿綿。如果說“落木蕭蕭”有生命短暫的話,那“不盡長江”應是時間的無窮,人生僅百年,江山萬古長青,兩相對比,怎一個“愁“字了得?
顯然,詩的首聯、頷聯,杜甫以自己的所見所聞,為讀者描繪了一幅凄涼蕭條的秋景圖。景固然悲,但悲而不哀。杜甫,一個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一個有博大胸襟的知識分子,看到逝去的江水,不可避免有些惆悵,但這不是對生命的短暫想不通,更不是想違背自然規律而祈求長生不老。他知道花開花落是客觀事實,生老病死是不可抗拒,所以,他又感到豁達、坦蕩,這是杜甫的高明之處。
“深于言情者,正在善于寫景。”以上四句寫景,有力地烘托了詩人的心情,字面上雖然沒有悲秋,但處處傳遞著悲秋的信息。啼猿作為一種動物,本身并不具備人的感情,但作為處在動亂時代的詩人聽來,卻凄厲悲慘,同樣,那盤旋的飛鳥、冷清的小渚、蕭蕭的落木、滾滾的長江,無不起著渲染氣氛烘托感情的作用。“情以物遷,辭以情發,一葉且或迎意,蟲聲有足引心”,更何況眼前這一片荒涼衰敗之景?詩人不由自主地觸景生情,情景相生,情因景悲,而景愈悲。
頸聯由上文寫景自然過渡到抒情。“萬里悲秋常作客”,從空間作筆;“百年多病獨登臺”,從時間入手,兩句承上啟下,點明全詩主旨。宋人羅大經說:“萬里,地之遠也;秋,時之慘凄也;作客,羈旅也;百年,暮齒也;多病,衰疾也;臺,高迥處也;獨登臺,無親朋也。十四字之間含八意,而對偶又精確。”這里的“作客”,不是走親訪友,而是客居異鄉,一般人離家三兩天就想家,杜甫一別便是十多年;一般人離家四五里便覺遠,杜甫卻在萬里之外;年輕小伙身在江湖那是好男兒志在四方,垂暮老人流落異鄉那叫零丁洋里嘆零丁,別人登高常是一家人同去,杜甫確是形影相吊獨自一人,獨自一人倒也罷了,而又處在多病的人生晚年,面對秋景蕭瑟,怎能不生騰騰悲情?“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縱有一身報國之志,也只能“空悲切”,因為“斷腸人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