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世界的美好,有時真的是一種溫室里的美好。
咨客來信盧悅老師:
您好!我現在很迷茫,老公說他現在不知道為什么很畏懼我,要離婚,我很痛苦。我們的分歧來自于家庭背景的不同、性格的不同。
我跟老公的家庭背景有著比較大的差異,我是城市小康家庭的獨生女,并且受過高等教育。他家在農村條件還算可以,但是父母基本上幫不上我們任何忙,因為家里的原因他也只上到中專就當了兵。婚后我們經常因為這個原因爭吵,后來我爸媽幫我們買了房子,我心里就更加不平衡,我們一而再地為此事爭吵。后來我不想了,反正已經嫁了,就這樣吧,而且他的收入也增加了不少。
條件有了,我們開始要寶寶。過程非常艱難,做了幾次試管嬰兒,終于懷上了一對雙胞胎。寶寶們的出世,使我一下子從天上掉到了地上。老公關心孩子按說我也不應該吃醋,可是我媽幫著帶孩子,婆婆不但沒幫忙還有意無意地找事兒,我心里更不平衡。我自己也有能力賺錢,可是因為孩子太小,我只能待在家里。老公也不是不關心我,可是回家就只是干活,當時我爸媽還有我爺爺都在,他回家除了跟孩子玩兒就是干活兒,平時我們的二人世界已經找不到了,別說親熱,連一天三個電話都改成了晚上一個短信。我每天都在忙孩子,伺候老伺候小,可是我媽也整天說我這兒不對,那兒不對,后來,我終于受不了了,每天就是想吵,老公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我就更受不了,直接到了“作”的地步。
終于,老公忍不了了,他要離婚,可是我的兩個孩子那么小,我該怎么辦呢?我已經哄過他,求過他,有時我真想離了算了,我也不想忍了,可是一提辦手續,他又這事那事地推。然而只要我一軟,他就說他鐵了心要離,他最經常說的就是畏懼我。他不接電話,也不回短信,我要是有幾天不理他,他才會找機會問問孩子,真不知道我該怎么辦了!您能幫幫我嗎?您覺得我們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
美惜
咨詢師的回復美惜:
在我的咨詢中經常被問的一句就是:“您覺得我們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能這樣問的人,一定是對自己不相信到了極點,以至于愿意讓一個陌生人幫她做一個決定。也可以說,只有一個人沖突到了極端平衡的時候,才需要第三個人來打破這種讓自己快要崩潰的沖突。
孩子對兩個人的婚姻有多大的彌合度?又有多大的破壞性?我已經無法分辨了,孩子是你們情感的膠水還是一個釘子——扎到你們美麗情感的釘子。二人世界的美好,有時真的是一種溫室里的美好,尤其是對某些人來說。哪些人?只相信這個世界是由溫室人們組成的。
在這些“溫室主義者”看來,這個世界是恒溫恒濕的,而且他們會為這樣一個世界而努力奮斗,即使這個世界毀滅,他們也要為自己的這個“理想國”添磚加瓦。
由于他們傾向于相信這個世界是不變的,所以他們很難為一個變動的世界做出什么準備。比如孩子的到來。他們會傾向于認為,孩子的到來,也是這個恒溫世界的一部分,但他們往往不知道,孩子的到來對很多婚姻來說不啻于災難的鳴響。
這句話可能會讓很多人不服氣,如果你不服氣,而且提出反例,那么我恭喜你,孩子對你來說,的確是圣誕節的鈴鐺作響。我針對的是另一些人,是那些感覺二人世界的甜蜜被孩子打破的人。
追溯他們情感關系的變化,往往是從孩子開始的。我不是說孩子是一切的罪魁禍首,而是說,孩子的到來,揭開了溫情脈脈的那層塑料薄膜,讓兩個還沒有真正明白婚姻真諦的人,一下子進入了疾風驟雨之中。這種巨大的反差,足以讓很多婚姻顛覆。
孩子的到來會增加多少關系呢?第一,會增加母子關系;第二,會增加父子關系;第三,會增加因為孩子而產生的夫妻的關系;第四,會產生婆婆和媳婦的關系;第五,會產生婆婆和自己丈夫的關系;第六,會產生丈母娘和女婿的關系,第七,會產生丈母娘和自己的女兒的關系,這還沒有算公公和岳父這樣的人物……不是說這些關系以前不存在,而是說,孩子一出生后,這些關系就會在驟然之間凝縮在小小的育嬰室里。以前因為不在同一屋檐下而不必經歷考驗的關系,現在都要經過嚴苛的考驗;以前點滴的生活小亨,現在都要經過殘酷的博弈:誰是家里的女主人?誰是家里的男主人?誰和誰的關系更近?誰和誰的距離太遠?誰侵犯了誰?誰容納了誰?這些復雜的權力斗爭在每個角落和細微的表情中反復上演,不斷醞釀。
這也許是我們一生中最殘酷也最無法言說的一種“絞殺”,最大的痛苦在于這種絞殺的名義是“愛”——每個人看上去都是“師出有名”,都是“無私”的,都是“挾天子令諸侯”,以孩子作為討伐對方的武器,所以我們可以傷對方傷得理直氣壯、氣壯山河。
其實仔細看看,那和孩子有什么關系?不過是一對很渴望回到過去的甜蜜的“二人世界”的男女,都希望對方大展神威,讓自己可以得到往日的輕松快樂而已。
可是他們回不去了,因為有了一個孩子。有些人擅長2人的快樂,但不擅長5人的快樂。沒孩子的時候和丈夫膩,有孩子以后和孩子膩。從你的來信中看出,你是另一種類型,你連和孩子膩的機會都沒有了——老人奪走了你和孩子膩的時光,你的丈夫成為解決你的眾多麻煩的一個出口,可是往往在這個時候,丈夫會對事業產生格外濃厚的興趣,女人以孩子為生育期,男人可能也會進入他們的生育期——對事業的追求。這樣說有些太理論化,那么我不妨這么說,有很多時候,我們不太愿意相信,愛不只是享受,更是一種創造。創造什么?創造新的適應變化的關系。
如果說你們以前過的是慢節奏的刀耕火種的田園生活,現在你們就要像《摩登時代》里的卓別林一樣,要跟得上飛速運轉的齒輪。
你們的游戲升級了,你要在最短的時間里保持最高效的溝通效率,你要在最緊張的時間里偷出一段悠閑的時間,你們要在最短的時間里從糟糕的心情中走出來,還要在高壓力下完成彼此撫慰和扶持的功能,尤其重要的是,當我們發現原來我們是如此不同的時候,能心平氣和地“和而不同”“求同存異”,這就要求我們做很多讓我們很難以承受的改變,這些都是超級挑戰我們的承受力的。
這么說吧,我們必須要在這場戰爭中學會《黑客帝國》中尼奧的“子彈時間”的能力:我們能閱讀彼此的內心,將刀光劍影的攻擊化為緩慢的下午茶的心靈的碰撞。
這樣的話,一對在溫室中才能存活的蘭花才能在暴風驟雨中微笑。你們現在正處于婚姻的最危險時期,用一句有些殘酷的話講,你們的婚姻就像魚一樣正在翻白,也許會發生一些事情,它會轉過身來,但也有很大的可能,最后連動一動的信號都會越發地微弱了:誰都受不了折磨,誰也無法接受分開。在一起難受,不在一起也鬧心。無論我說有必要還是沒有必要,我只說對了一半,因為你的內心就是分裂的極端沖突的兩半。
很多時候,我們之所以兩難,是因為我們相信,一切路都走盡了,所以才會如此絕望和無奈,可是我想說,也許有一種能力值得我們去學習,那就是如何做父母的同時也能做夫妻,做兒子和女兒的時候也同時能做夫妻。
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