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 晴
我到鎮上念初中了,天越來越冷,早晨出門,地上鋪著層白白的薄霜。每次母親追出門來,“兒,戴上帽子,外面冷。”我只是頭也不回地大聲說:“沒事,不冷!”就遠遠地走開了。
那是母親自己縫制的一頂帽子,用的布料不知從哪件衣服的邊角料中搜索到的。帽子的前沿是硬紙板外而包了層布,戴得久了,硬紙板軟塌塌的,整個帽子也皺皺巴巴的。總之,那頂帽子是很寒酸的。
我寧可讓同學們看到我稀而黃的頭發叫我“黃毛”,也不戴那頂帽子,引得他們爭著抓起我的帽子往空中拋。
得到一頂漂亮的帽子,那時真是一種奢望。家里確實已經沒錢了,為了,治哥哥的病而借的錢還未還清。可是那天放學回家,我驚喜地發現桌子上放著一頂嶄新的帽子,是一頂鴨舌帽。那時在學校里有好多同學都戴那種帽子,深藍色有黑色的條紋,硬挺的帽沿,銀亮的按扣,真是漂亮極了。
我趕忙抓起來戴上它,站在鏡子前,除廠略微有點大,它幾乎無可挑剔了,我甚至覺得一下子它使我變得光彩照人了。這時有好多念頭涌進我的腦海:我戴著它走進教室,很害羞地匆匆從后面繞進去,當同學們無意發現時一陣驚訝,那個最愛取笑我的阿胖再不敢來抓走我的帽子當眾展覽“文物”了。我心里充滿了喜悅。
不知什么時候,母親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后,靜靜地看著我。“娘,我戴著好看嗎?”我回頭問。母親怔了一下,說:“兒,這不是給你買的。”
“不是給我買的?”驀然我覺得一團冰冷的氣向我蕩來。
母親的眼睛潮濕了,“不是給你買的……兒,給我,快給我。”
我把帽子抱在胸前,抽泣起來。“不,我要……我要……”
母親把我摟在懷里,撫摸著我的頭,她的眼淚流了我一臉。我心酸地望著手中的帽子,抽泣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盡管我哭鬧了很久,母親仍把帽子拿走了,她的眼睛紅紅的,再三答應我以后會給我買一頂更好的帽子。
帽子被母親收走了,那段美好的感覺消失殆盡,我也不能在班里揚眉吐氣了。為此,我恨透了母親,我認為她是那么小氣。
幾個月后一天放學,還沒到家,我就聽到了母親的哭聲。哥哥死了。
其實這是父母意料中的事,在那個很有權威的醫院手術失敗后,醫生就把苦苦哀求的父親叫到一邊,委婉地勸父親讓哥哥回去過幾天好日子。
臨時搭起的靈棚里,母親目光怔怔地坐在靈柩旁。我撩起蓋在哥哥身上的一匹白布,頓時淚水淹漫了我的眼睛。哥哥仍穿著他那身很舊的衣服,頭上卻很端正地戴著一頂嶄新的帽子——深藍包有黑色的條紋,硬挺的帽沿,還有銀亮的按扣。
河北省邯鄲市鐵路機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