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開了一家經銷意大利奶酪的商貿公司,我負責財務,妻子負責業務。這天晚上,妻子回家說,百佬西餐廳的許總向她借5萬塊錢,一個月就還,問我借不借。
我聽了有些納悶:“他不是欠好幾個月的貨款嗎?怎么還找你借錢?”妻子回答說,許總說貨款一分都不會少的,這次他是以個人名義借的。我是個十分謹慎的人,
就說:“既然這樣,等他先把貨款結了再說!”
妻子一聽,連忙說:“下個月就是旺季了,許總答應一次性還清,你就放心吧。”可我總覺得不踏實,借錢容易要債難,思來想去,這錢不能輕易借出去。妻子見我
不松口,也不再吭聲了。
過了沒幾天,妻子打電話說,今天許總請她喝咖啡,說連這個月員工的工資都開不出來了,說完竟當著她的面流淚了。妻子心一軟,答應明天就把錢送過去。
我一聽,堅決不同意:“如果他那是鱷魚的眼淚呢?”妻子不吭聲了,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改變主意,建議我見見許總,說他是個匈牙利華僑,老家是東北人,為人
十分和善,不像那種賴賬的人。我只好答應了。
當天下午,我們來到百佬餐廳,見到了許總,長得像個彌勒佛,中指上戴個碩大的銀戒指,說實話,我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回來的路上,妻子問我:“你看許總怎么
樣?”我回答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好說。”妻子明白我的意思,說:“我已經答應人家了,那怎么辦?”我提議:“要不,你讓他找個擔保人!”她同意了,給許
總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妻子忽然說,許總找不到合適的擔保人。我說那就算了。妻子一聽急了:“要不這樣吧,我向你借5萬塊錢,出了問題我來承擔!”我一聽哭笑不得,這不是
在逼我借錢嗎?妻子說:“你在別人最困難的時候幫了他,他會一輩子記得你,何況我已經答應了,必須說話算話,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妻子是個很講信譽的人,把話
說到這分上了,我只好答應:“那好吧,希望他能說話算話。”
我從銀行取了5萬塊錢,交給了妻子,她把寫好的借條遞給了我。妻子走后,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錢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個月后,姓許的開始賴賬了!那天,我提醒妻子借條到期了,她打電話問許總,他說了一大堆好話,提出再寬限半個月。
半個月后,妻子再次催錢,許總哭喪著臉說,他剛湊了一筆錢,正準備要還,誰知房東突然找上門來,餐廳拖欠了兩個月的租金,最后只好給房東了。妻子有些生氣:
我好心好意幫你,你怎么能這樣說話不算數?許總答應下個月一定還,要是還不了,愿意讓出10%的餐廳股份還債。
轉眼一個月就到了,許總主動打電話過來,要妻子去簽入股協議。妻子一直想找家西餐廳做奶酪的樣板店,接到電話就趕了過去。晚上回來后,我一看餐廳的執照復印件,
就知道妻子又被姓許的耍了!法人代表根本就不是他,他無權簽這份協議。
妻子十分生氣,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姓許的還錢,我建議她先了解一下,姓許的究竟占餐廳多少股份?法人代表和他什么關系?先弄清楚再說。經過了解,妻子得知了一
個驚人的真相:餐廳是姓許的和他的堂姐合伙開的,兩人共投了20萬塊錢,中途因周轉困難,堂姐用房子做抵押,又貸了20萬塊錢;不料,這錢卻全被姓許的包了個女人,不
到一年就揮霍一空。堂姐知道真相后非常生氣,只好提出退伙,把30 萬投資轉成了債務,卻沒有變更法人代表。
這時,妻子才明白,她被姓許的套了進去,加上原來欠的貨款,姓許的欠了10 萬塊錢。妻子一氣之下,停止了供貨。我以公司的名義去函,限餐廳在10天內將貨款結清,
否則上法院起訴!姓許的沒轍了,最后提出把餐廳轉讓給我們。我去咨詢律師,律師說如果我們接管過來,就要承擔一切債務,最好的辦法是等餐廳倒閉后重新開。于是,我
向法院正式遞交了訴狀,要求被告歸還貨款和借款。
不料,就在開庭前,姓許的突然關了餐廳,跑回匈牙利去了!他這一跑,意味著所有的貨款和欠款都打了水漂。為此,妻子后悔當初不該不聽我的話,并且發誓,以后再
不會給任何人借錢!
春節前,妻子忽然接到姓許的打來的電話。她問他為什么要跑?姓許的答非所問,一再保證,錢一定會還的。妻子問什么時候還?他回答說,等手頭一有錢,馬上就匯過來。
我一聽,這純粹就是說瞎話糊弄人!
此后,姓許的時不時給妻子發問候短信,每次都主動提到還錢的事,他說,這5萬塊錢是妻子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他的,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一定會還的!這時的妻子已經
不再相信他的任何鬼話了。
這年秋天,妻子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說受人之托,有件東西要親自轉交給她。妻子趕到下榻的酒店,這人拿出個小盒子,說自己剛從匈牙利回國,受老許的臨終委托,
把這個盒子交給她。
妻子一愣:“許總怎么了?”這人回答說:“上個月剛剛去世。”妻子聽后大吃一驚。他告訴妻子,老許得的是慢性腎衰竭,臨終前特意把他叫去,拿出這個盒子,請他回
國時一定轉交給妻子,說他還不了借的錢了,只能把姥姥留給他的一件東西贈給妻子,希望她原諒他。妻子聽了心里很不是個滋味。
回家后,妻子打開盒子一看,發現正是許總戴的那個銀戒指。我試著戴了一下,還挺合適的。妻子說,你要是喜歡,就戴著吧。
新年那天,意大利使館舉辦招待宴會,指定用我們的奶酪。我和妻子到現場烤比薩,借此機會推廣奶酪,展臺前排起了長長的品嘗隊伍。我正在揉面時,忽然,一個五十多
歲的日本人盯著我手上的戒指,對翻譯說了幾句話,翻譯對我說:“這是日本駐華使館的參贊,他想看看你手上的戒指,可以嗎?”
我十分納悶,一個舊戒指,有什么好看的,取下來遞給了他。參贊看后,讓翻譯問我:“這個戒指是誰送你的?”我說是一個朋友。參贊聽后,對我說:“請你明天帶著戒指
來一趟使館,好嗎?”我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點頭答應了。那天晚上,我和妻子很晚才回來。
在燈下,我仔細看了半天戒指,心里一直在想,日本人為什么對它感興趣?
第二天,我和妻子如約來到日本使館。參贊再次看完戒指后,顯得特別激動的樣子,讓翻譯告訴我:這個戒指是他們家族的傳家寶!我聽后,頓時吃了一驚!
征得我和妻子的同意后,參贊請來珠寶店的一位師傅,打開了那層銀皮。里面竟露出了一顆碩大的鉆石,足足有3克拉,鑲嵌在白金之中。我和妻子都驚呆了!
接下來,參贊給我們講述了一段他爺爺的故事:他們家族是日本的名門望族,爺爺是大正貞明皇后的外甥,大學畢業后被征召到了中國戰場,在一次戰斗中當了俘虜,直到戰
敗后,他才回到了日本。因爺爺當過俘虜,家族里的人都看不起他。為此,爺爺變得十分消沉,幾次突然提出要回中國,家里人堅決不答應。一天,他突然在川崎跳海自殺了。在
遺言中,家里人才得知,爺爺在中國認識了一個女人,離開中國前,把家傳的戒指留給了她。中日建交后,父親多次托人尋找這個女人,因缺少線索,一直都沒有找到,沒想到卻
在這里發現了戒指。
妻子聽后,把戒指的來歷告訴了參贊。他聽了很久不說話,最后突然表示,愿出100萬人民幣買戒指。我一聽動心了,示意妻子答應,沒想到她卻拒絕了。
離開使館后,我問為什么不賣?
妻子回答說:“我不想這樣做,也對不起許總。”我說:“他要是知道的話,早就賣了!”妻子搖了搖頭:“我已經想好了,把戒指還給他的家人。”我嘆了一口氣,只好由她了。
后來,妻子通過各種渠道,終于聯系上了許總的妻子,通過UPS把鉆戒寄給了她,并囑咐一定要好好保存下去。沒過多久,妻子就意外地收到了一筆匯款,數目正好是10萬塊錢。
我知道,許總的妻子把戒指賣了。
那天,參贊又來找我們,把價格追加到了150 萬。我只好把實情告訴了他,參贊聽后,沖著妻子和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帶著遺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