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家首相任期只有一年,該做些什么?新上任的日本首相野田佳彥的做法將是個很好的參考,只可惜,所需者極為有限。
5年6任首相,《紐約時報》將日本頻繁更換首相比作“旋轉門”,并稱“美國厭倦了”。而導致首相頻頻下馬的根源—“扭曲國會”的局面毫無改變,而且,在菅直人時代民主黨和在野黨的對立更加激化,野田所面對的形勢不容樂觀。
被日本媒體喻為“毫無作為”的前任首相菅直人留下了一個爛攤子:日益升值的日幣使日本企業的境遇越發嚴峻;震后復興也由于得不到黨內和在野黨的支持進度遲緩;日本國債已經超過一年GDP的兩倍,被穆迪下調到了Aa3評級(和豐田汽車同命運),財政赤字危機嚴重。本該優先進行改革的財政健全化政策一直被拖延,使日本經濟和財政形勢更加惡化。
在此時的上任,注定是背水一戰,因為無論如何,野田的任期只有一年。由于日本的政治規則是執政黨的黨首成為首相,因此也就意味著本次就任新首相的人,在明年9月將必須辭去民主黨黨首職務,重新參加黨首競選。如果競選失敗的話,那就意味著必須辭去首相的職務,日本又將誕生一名“短命首相”。
屆時,野田若想連任,就必須給予日本民眾以及黨內各派一個具有說服力的政績。至少,他也要給日本民眾一個好的答復,不然他所在的自民黨很可能在下次大選中慘敗。
或許正因如此,放低身段是最好的姿態。野田在當選的新聞發布會上自稱是“泥鰍”,倡導黨內外大聯合,期望以此來消解參眾議員對于法案的阻礙。目前看來,野田上臺后迅速著手解決經濟政策中最迫在眉睫的日幣升值和財政一體化兩大問題,以期望能在任期內得以有所眉目,了結“短命首相”的魔咒。
鷹派作風
在野田擔任日本財相時,他在政治作風和政策推行的強硬派風格便十分明顯。
去年8月,日元兌美元匯率觸及15年的高點,對于日本出口型企業來說宛如天災。日元每升值1日元,豐田汽車公司一年就遭遇350億日元的利益損失,索尼公司的損失則是50億日元。
時任財相的野田迅速表態說:“必要時,政府將采取適當的財務措施。”一個多月以后,9月15日上午,野田實現了日本六年來首次對匯市的單方干預,成功遏制了日元的升值趨勢。
同樣,今年3月,日本大地震后的第六天,日元匯率再度攀升至“戰后”高點,野田在迅速獲得七國集團贊同后進行了協調干預。然而,單一的努力無法扭轉全球經濟危機的后果。九月初,1美元兌換75日幣的歷史高水平匯率直接導致日本企業加快向海外轉移,日本產業空洞化問題也將日益嚴重。
此時,新首相野田的行動力堪稱迅速,他指定財務大臣安住淳、國家戰略大臣古川元久、經濟產業大臣缽呂吉雄以及復興大臣平野達男四人內閣著重解決日幣升值問題。9月4日,即組閣后的第三天,四人進行了第一次商討。
野田政府準備在9月10日和11日舉行的日美7國(G7)財務部部長、中央銀行總裁會議上就抑制日本升值的問題尋求歐美的理解。財務大臣安住淳將作為“外交首次亮相”參加在法國召開的G7。本次會議的主要議題是,如何解決使金融市場波動的主要原因—政府的債務問題。安住表示:“會在G7上徹底地說明日本的立場。”他將說明日本正在討論是否通過臨時增稅來籌集日本大地震的復興費用。
但是形勢并不樂觀。“日幣升值的原因是‘歐美經濟未來發展不明朗所導致的’。”財務大臣安住淳說,“即使政府介入效果也很小。”“安住的經驗并不豐富,事實上是野田首相在重要事項上進行判斷。”德國的媒體如此解讀。
作為政府對于日幣升值的對策,日本政府將使用豐富的外幣儲備支持日本企業收購海外企業。在菅直人內閣時期,野田已經游說其從外匯儲備中拿出1000億美元設置“企業海外兼并基金”,希望借助于日元高升之波,協助企業在海外實施收購。
此外,對于進一步的日幣升值,野田政府表示將責無旁貸地協調日本銀行進行外匯干預以及額外的貨幣寬松政策。但是,防止產業空洞化的對策、日幣升值給中小企業帶來的成本削減壓力,對此的支援方案,野田政府還未給出明確的答案。
另一方面,今年年末,國家和地方的長期債務將達到900兆日元,相當于國內生產總值的1.8倍。這樣的債務比例,比深陷債務危機的希臘更泥潭深陷。根據政府的估算,到2020年末,日本的債務水平將接近1200兆日元。
在此之前,野田擔任了2年的財務相和財務副大臣,是民主黨5個候選人當中唯一一個支持臨時增稅以確保日本地震復興的財政來源的候選人。日本媒體普遍評價他是一個務實的注重財政收支均衡的#8202;人。
新政權的試金石是,是否能很好的應對真正復興的11年度第三次修正預算案和臨時增稅。政府的基本復興方針是,今后5年間預計必須追加13兆日元的復興費用,這其中的10兆日元左右的資金都將通過增稅來籌集。
做第三次修正預算案時,首先要精查對于受災地復興的重要的事情,在此之上,發行復興債券,通過增稅作為償還債源才能成為有力的選擇項。與此同時進行的是削減支出,以達到收支平衡,減少政府的赤字。
本次組閣中不可忽視的是,野田首相令國家戰略相古川元久同時兼任經濟財政大臣,還同時擔當經濟財政、社會保障和稅的一體改革的負責人。這是和財政健全化相關聯的經濟政策一體化的想法。
中長期來看,社會保障和稅的一體改革也將是一個重要的課題。日本的社會保障費用每年會以1億兆日元的規模持續提高。政府、執政黨將消費稅作為社會保障的財源,決定到2015年將消費稅提高到10%。根據NHK13日的民意試調結果,贊成增稅的民眾的比例為38%,比今年四月的結果提升了6個百分點。
野田政府的任期內將對于日本的養老、醫療、育兒補貼等方面都進行改革,屆時必將會激起各界的反對聲。菅直人執政時,盡管增稅提案開始冒頭,但這對于經濟恢復會產生負面影響,很難獲得國民對于政黨的信賴。野田首相本月10日向月刊Voice的寄稿中稱:“害怕增稅、社會保障改革導致選舉失敗而無所作為是不負責任的做法,我們必須對此說No。”
如泥鰍般柔軟
歷史總有驚人的相似,民主黨的元老級秘書說“野田簡直就是另一個小淵首相”。1998年7月上臺的小淵前首相和野田目前面臨的境遇類似,需要面對“扭曲的國會”和經濟危機。同樣,他們本是不起眼的低調的政客,被美國媒體稱為“冷掉的Pizza”,但沒想到,小淵就任半年之后,實現自民黨和小澤一郎率領的自由黨聯合,“扭曲的國會”的現象就消失了。同時,野田和小淵一樣,人品口碑都很不錯,野田還非常善于在酒席中傾聽議員的聲音。
野田深知政策上并無絕對的“對錯”,因此扭轉“扭曲的國會”的不利態勢,能使參眾議員通過自己提出的振興經濟法案才是改變日本的唯一途徑。
野田本是非小澤派,但在組閣的時候,考慮到黨內統一,野田啟用了與小澤一郎關系密切的一川保夫、山岡賢次分別出任防衛大臣和國家公安委員長,以兌現“不分派別”的承諾。但在“增稅”問題上,反對復興增稅政策的前經濟產業相海江田萬里和原國土交通相馬淵澄夫都未入選本屆的新內閣。
上任后的第二天,野田就去拜會了最大的在野黨自民黨的黨首谷垣禎一,試圖尋求聯合以推動今后法案能在國會順利通過。但形勢并不容樂觀,谷垣公開表態說:“會在賑災的問題上與民主黨合作,但是希望現任首相盡快解散眾議院,重新進行總選舉。”
菅直人對于“脫原”的政見引起了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的反對。和菅直人不同,在野田新首相的政權構想中,通過設置原子能安全廳將安全規則一體話,在此基礎之上,恢復民眾對于原子能發電站的信賴。野田在組閣之前就拜訪了經團聯的會長,旨在修復關系,建立“政商相連的內閣”。
但是,野田政權依舊脆弱不堪。10日,時任日本經濟產業大臣缽呂吉雄因發表認為核電站周邊的城市像是“死鎮”的不當言論而辭職,任期僅九天。自民黨總裁谷垣公開表示要在13日召開的臨時國會上追究野田的人事任命責任。盡管受到重挫,野田迅速任命枝野幸男接替,主要負責核電站事故和災后重建工作。
不知這一切—低調姿態與強硬政策的雙重奏,能否改變這位“泥鰍首相”的一年生命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