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需要幫助的人捐款,不少人都愿意解囊相助。但當“捐款”成了工資單上的固定支出時,這種獻愛心就有點變味兒了,被自愿的感覺著實讓許多人難以接受。日前,湖南長沙縣教師稱,每月工資中有幾十元被扣除,為的是參加“一天一元捐”活動。對此,管理捐款的長沙縣慈善會稱,2010年政府發文要求企事業單位捐款,目的是幫扶貧困。該縣慈善會會長彭三明認為,老師覺悟最高,不應在乎這點錢。
在這個公民權利意識不斷提升的年代,彭三明口中的“老師覺悟最高”,看似褒揚實則是對教師群體人格與智商的羞辱。其言辭的基點在于,老師不僅充滿愛心,更為重要的是,老師識大體、顧大局,是政府工作的最佳配合者和支持者,用統治術語來說——老師是最聽話的順民。顯然,這種意義上的“覺悟最高”,實質就是抽掉了個體的思想與權利意識,而把身心完全交與上司,成為權力指揮棒下合格且出色的順從者。
權力話語體系中的“思想覺悟”,已被時代所拋棄,時代所要求的個體“覺悟”,應當首先是有自己的思想,在正常情況下對自己的財產擁有絕對處置權,而不容許他人侵犯,且不論是以什么名義。
慈善是一種善舉而非義務。自愿參與原則是慈善得以保持純潔性的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這一原則確保了捐贈者和受助者雙方都不存在心理負擔和利益損失,應當明確,公民的捐款,是基于個體自主判斷的行為,,這一方面讓公民的愛心得以釋放,另一方面公民通過釋放愛心又獲得了一種助人的快意與境界的升華。從這個意義上說,捐款不是一種負擔,而是獲得快樂、體驗快樂、走向崇高的一種方式。
從個人工資中直接扣款,則成了變相強捐,這種“捐款”破壞了自愿原則,捐款者不僅承受了強權壓迫下而行善“的心理負擔,而且也不免有一點自己的合法權益被侵奪的感覺。很顯然,行政強捐,既不合法也有違道義,其實質是一種惡行,而非善舉:被權力劫持的“一天一元捐”,無關慈善,只涉公權攤派。這樣的攤派,不僅有損慈善的純潔性,而且是對捐贈者善心的褻瀆和不尊重,嚴重挫傷了公眾的慈善熱情。這是權力給本已脆弱不堪慈善的又一當頭一棒,也是公權力惡性膨脹的表現。
退一步講,若“強捐”的錢確能“幫扶貧困”,捐款者尚可接受這種實體正義。但我們強捐來的善款,很多都成了一筆糊涂賬,公眾不知道自己被捐的錢花到了哪里,比如,長沙縣這一強捐活動去年到賬款已高達324萬元。長沙縣的這筆巨款去向如何,目前尚未可知,但時隔不久被披露的黑龍江一省級機關對善款的“分配”方式,卻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解讀方向——同樣在由官方發文組織的慈善“一日捐”活動中,明確規定捐款的75%返還給捐款單位,20%上交省慈善總會統籌使用,5%用于省直基金會機動使用。一奈分食“善款”的利益鏈,由此呈諸世人眼前。這表明,各種名目繁多的行政強捐,已然成為有些部門變相斂財的創收手段,、
聯想到前一段時間,媒體接連曝出的慈善機構種種不軌案例,多少讓人心寒:上海盧灣區紅十字會,一頓大餐競花費上萬元:郭美美牽出的紅十字會自肥之內幕:河南宋慶齡基金會十年間數十億民間捐助居然被少數權力人物用來在體外個人掌控的公司里放貸,進行錢生錢活動,而主體基金會賬面資金竟所剩無幾。難怪《人民日報》載文稱,慈善機構公信力下降是咎由自取。
顯然,行政強捐是公權對私權赤裸裸的綁架,這是無邊界的權力所導致的行政角色錯位,對于慈善事業,政府最主要的職責,是制定規則,細化相關法規并予以落實,可在很多地方,對于慈善監管,政府部門不僅長期缺位,而且越位將貪婪的權力之手伸進公民的口袋,謀取私利。顯然,權力無邊界,政府就可能隨意而為。只要有利可圖,社會的任何一個領域,都有可能成為權力的逐利之所: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公權踐踏私權的魅影,而強捐不過是公權攤派的一個縮影罷了。
責編: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