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錦州郊區的田寶元26歲那年,經一位遠房親戚介紹,與陳曉鳳相識了。倆人雖然一個在郊區,屬于城里戶口;一個是農村戶口,但這并不影響雙方談婚論嫁。又因兩家相隔僅約5公里遠,來往方便,沒幾個月時間雙方就到了“一日不見,如三秋兮”的程度。見兩個年輕人感情如此相投,雙方親屬及介紹人無不拍手叫好。最欣喜的是曉風的父母,幾次接觸寶元,他們都認為寶元不僅人長得帥氣,而且又聰明、善解人意,并暗暗地商量,干脆就與介紹人說明,將來讓寶元到咱家做上門女婿。打好這個主意之后,曉鳳的父母備下酒菜,專門請來介紹人吃飯。席間自然少不了夸獎介紹人有眼光以及感謝之意。待酒過三杯,曉風的父母說明了自家的想法后,介紹人立馬回答說:“真是巧了,寶元家兄弟倆,他父母還愁蓋不起倆兒子的房子、娶不起倆媳婦呢,如果你們能為寶元解決住房等難題,別說做上門女婿,就是將來給你們二老養老送終也沒問題的,回去我說與他們,肯定沒問題。”
介紹人的“海口”并非空言,當介紹人將此事說與寶元的父母,立即一拍即合。雙方父母就別提多高興了。
中秋節前夕,當一輪銀色的中秋月懸在天際的時候,兩家人終于坐到了一起——訂婚飯的席間,曉鳳的父母先表明了讓寶元做上門女婿的意愿,并表示結婚的家常費用都由自家來管,將來自家的所有房屋等財產都歸小兩口,由她們倆為二老養老送終。見親家如此心誠意切,寶元的父母也當即表態:只要倆孩子感情好,我們沒意見,就按你們說的辦。
兩個年輕人相戀半年后,在心急意切的雙方父母主張下,兩個年輕人登記結婚了。曉鳳的父母也十分開明,從婚房設置到日常生活花銷費用,幾乎全都包了下來。兩個年輕人的婚后生活恩恩愛愛,好不甜蜜。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福禍。2010年春節過后的一個雨雪天氣,曉鳳騎著自行車去城里辦事,路過某路口處時,因躲避幾輛工地運土車時,從路邊的冰面上滑倒,摔出3米多遠。巧在此時,一輛滿載的運土車開過來,當司機看到滑倒的曉鳳時,已經近在眼前,盡管踩下剎車,還是將曉鳳軋倒在地,后經路人報警,曉鳳被送往醫院急救,終因搶救無效身亡。
猶如晴天霹靂,已近70歲的曉鳳父母悲痛欲絕,其母親一病不起。那段日子,為安慰二老,已經48歲的寶元全心投入到照顧岳母病情之中。特別是岳母住院期間,跑前跑后、辦理種種手續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承擔了,這給二老不少的安慰。漸漸地,曉鳳的父母從悲痛中恢復過來。
平淡的日子過了約一年有余,有人給寶元提親,女方叫馬麗穎,是個小他8歲的單身者,沒有孩子不說,家里生活狀況、財產也很殷實。兩人見面的第一感覺都非常好,幾個月之后,就到了協商結婚成家事宜的程度了。馬麗穎因自己有房子,就提出讓寶元搬到自己家來生活。這讓寶元很是犯難,一邊是需要贍養的岳父岳母,一邊是條件優裕的未婚妻,而兩者卻不能兼得。無奈之下,與岳父母一向不隔心的寶元只好如實相告,二老聽到這個情況后,開始沉默不語,后來在親友們的協商下,想到寶元正是壯年時候,總不能過單身日子,既然有這么好的機遇,就成全他吧。雙方初步達成如下協議:寶元結婚后去女方家,但要時常回來照顧二位老人,等將來二老走不動時,由寶元想法子給予贍養。
就這樣,寶元再次當上了“上門女婿”。開始的半年里,寶元經常兩頭跑,相隔20里的路,他幾乎每周都跑上個兩三回。可時間一長,加上麗穎的不情愿,慢慢地,寶元照看二老的次數越來越少,到后來,曉鳳的母親有病叫他,他也遲遲不到,經濟上的資助就更談不上了。見寶元如此變心冷淡,二老一氣之下,將寶元告上法庭。要求寶元履行當初的協議,每月支付贍養費600元,并在需要的時候給予照顧。
法庭審理此案時,雖然當初雙方的贍養協議只是口頭的,并無字據,但寶元對此承認。法庭認定該口頭協議是雙方真實意思表示,并不違反法律的規定,是合法有效的。雙方都應自覺履行該協議,如有違約應承擔違約責任。在法庭組織調解中,寶元提出,房子可以歸二老所有,多年來二老為他們支付的費用可折算退還。可曉鳳的父母卻不予以認同,他們認為:我們不在乎錢財,關鍵問題是我們都已經進入老年,需要親情,得有人照顧,而寶元也不是不想照顧我們,關鍵在于他妻子的支持。法官見雙方感情基礎好,并無大的矛盾,經幾番說和,雙方最終達成如下調解協議:一、寶元及外孫(寶元的兒子一家)負責贍養二老,基本條件是,每周至少回來看望一至二次;二、待二老行動困難生活不便時,或直接照顧或負責請保姆贍養照顧;三、二老房屋及財產于百年后,依然歸寶元及外孫繼承。
錦州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楊學友表示,本案需要明確三個法律關系:
1、依據法律規定,上門女婿并沒有贍養岳父母的法定義務。我國《婚姻法》第二十一條規定的“子女對父母有贍養扶助的義務”,其中的“子女”是指生子女、繼子女、養子女,并不包括上門女婿。我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十一條的規定:贍養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負有贍養義務的人(孫子女及外孫子女),贍養人的配偶應當協助贍養人履行贍養義務。可見,子女的配偶承擔的是“協助”贍養的義務,該等“協助”義務是很籠統、虛化的。并非是法律強制性規定,并沒有強制執行力。
2、當事人有約定附條件的贍養協議,法律予以支持。我國法律雖未規定上門女婿對岳父母有法定的贍養義務,不過,雙方合意約定贍養義務并不為法律所禁止。本案,寶元是有贍養岳父母之約定責任的。當初做上門女婿時,對方及親屬就提出了“房屋等財產都歸小兩口,將來由小兩口為老人養老送終”,寶元的父母當即同意不說,更主要的是寶元也默許了,并用行動履行著這個口頭約定。20多年來,寶元一直享受房屋等約定的優厚條件,可以說雙方都以實際行動履行著這個口頭約定。此約定雖然沒立字據,只是口頭的,但依據《民法通則》第五十六條規定:民事法律行為可以采取書面形式、口頭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口頭約定只要是雙方真實意思表示,且不違反法律規定,與書面約定具有同樣的法律效力,對雙方具有拘束力,雙方都應本著誠信原則自覺履行,任何一方的違約行為都為法律所不容,都應承擔違約責任。
3、約定贍養協議,對當事人是有限制的。本案中曉鳳的父母與曉鳳、寶元之間所約定的贍養協議,并非全部有效(當屬于部分有效)協議。其中涉及曉鳳的部分無效,但卻不影響對寶元部分的效力。
附條件扶養制度是我國《繼承法》中一項很有特色的規定,根據《繼承法》第三十一條規定:公民可以與扶養人、集體所有制組織簽訂遺贈扶養協議。按照協議,扶養人承擔該公民生養死葬的義務,享有受遺贈的權利,但是,依據《婚姻法》第二十一條關于“父母對子女有撫養教育的義務:子女對父母有贍養扶助的義務”的規定,訂立扶養協議的扶養人,不可以是法定繼承人。因為子女對父母的贍養義務是法定的,不需要也無法另行簽訂協議創設。
所以,本案中,曉風的父母與曉鳳及女婿所訂立的扶養協議,其中涉及曉鳳的那一部分是無效的,而涉及寶元的那部分是有效的。
在廣大農村,招婿養老早已是約定俗成的做法,嫁出去的女兒對父母盡贍養義務相對少些,因為嫁出去的女兒陪嫁的嫁妝與家中財產相比所占的份額較少,而上門女婿到女方落戶后,通常與配偶一起繼承岳父母的財產,所繼承的財產較多,招婿在家的女兒贍養父母的責任要比嫁出去的女兒重些,這個贍養責任是在家的女兒與招上門的女婿共同承擔的,上門女婿在配偶死亡后,無論岳父母是否有其他子女,都不能以此為由免除其贍養岳父母的責任,這也體現權利與義務相一致原則,也被一般人的價值觀念所認同。
責編:夏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