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訊逼供案件的出現。是因為司法人員將被告人當做獲得真相的工具。而沒有將其視為一個具有人權的公民。
從清末的《大清現行刑律》開始,中國就在法律上明令禁止了刑訊逼供行為。但是在實際的刑事訴訟中,刑訊逼供行為卻屢禁不絕。
在農業文明為主導的封建社會里,城市人口很少,絕大部分都是散居田野的農夫,相互之間社會聯系不緊密。刑案發生后,可能很久以后才會案發,即使很快案發,以當時有限的刑偵手段而言,對實物證據的提取與分析十分薄弱。于是,案件真相的查明,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言辭證據,即被告人的供述和證人證言,加上判案官的推理。這也是至今仍流傳著黑面包公、神斷狄仁杰的傳說的原因。
在皇權社會里,地方官員代表皇帝對治下的小民進行管理,形象地稱為“代天牧民”,他們負有保障一方安寧的重任。而危害一方安寧的最大隱患便是犯罪。對于官府打擊犯罪的行為,小民都是舉雙手贊成的。因此為了查明真相、懲罰罪犯,官府動用刑具進行所謂的“糾問式”訴訟是得到了小民的認可的。
也因此,中國從奴隸社會開始,在法律上就允許對嫌疑人進行拷打,而且一般都會規定刑訊適用的條件和可以實施的程度,比如漢景帝時就規定:
“當笞者笞臀,毋得更人,畢一罪乃更人。”
此外,只要一個王朝還沒有到黑白不分,是非顛倒的程度,對于刑具的使用和刑事案件的審理都還是十分慎重的。從電視劇中可以看到刑訊逼供之后,獄卒都會強按被告人簽字畫押。因為在“糾問式”訴訟中也是有一套完整的證據規則的,稱之為“法定證據規則”,即按照經驗法則、按照證據的證明力將其分為完全證據、半證據和不完全證據。在假定被告人有罪的前提下,他對案件的事實最為清楚,因此其供述的證明力最高,即“口供為證據之王”,單憑口供便可定死罪。所以,上述的電視劇情景應該是歷史的真實景象。
按照學者陳寅恪“同情之理解”的史觀,刑訊逼供在歷史上有其合理的一面,起到了懲罰犯罪、保護人民的功能。
使無辜的人蒙受冤獄的罪魁非刑訊逼供莫屬。一般的人在面對木枷、鐵骨朵、老虎凳等令人聞之而生畏的刑具時,都會熬不住皮肉之苦,無辜之人被屈打成招的現象便時有發生。因為有被告人在嚴刑拷打之下簽字畫押的有罪供述,使得通過正常的司法程序翻案的可能性非常低。清代的楊乃武與小白菜的故事可能是最經典的屈打成招后又翻案成功的,但這畢竟是個案。
此外,刑訊逼供行為無法做到罪刑相適應,刑訊本身對被告人肉體和精神的折磨,可能遠遠超過其犯下的罪行,甚至刑訊的嚴厲程度超過了刑罰本身。而且刑訊的隨意性、權力性,導致濫用刑具和司法腐敗,即有錢人犯罪可以少受苦,沒錢人一旦入了牢籠,無罪也要脫一層皮。
當前發生的大多數刑訊逼供案件中,有不少司法工作人員都是迫于工作壓力,而將被告人作為得到真相的工具,而沒有將其視為一個具有人權的公民。
一方面,司法最高當局對客觀真實的過分追求,并要求在短期內查明真相的壓力,使得偵查人員習慣于使用刑訊手段逼取口供,而不是去尋找支持其指控的其他證據。另一方面,在證據采用上,雖然排除了非法獲取的言辭證據,但對于通過非法言辭證據獲取的實物證據并沒有明確的排除,這也使得偵查人員具有通過刑訊逼供尋找證據線索的動力。
真相是可貴的,但是為了查明真相,而犧牲人權是根本違法的。刑訊逼供具有一定的歷史合理性,但卻是明顯違背人權原則的行為。在現代的司法實踐中,應該徹底禁絕刑訊逼供,而要徹底禁絕刑訊逼供,必須將人權保障觀念深深地植入到刑事訴訟各個環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