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一個細雨蒙蒙的春節,我在收藏家陳先生處見到一批來自上古時期的玉石器物,以三星堆玉石器為主。一侏帶銘文的神樹,高達247厘米,由五節契合而立,高矗的形體上,可見人形刻于主干、龍身化為樹枝,還有盛花與枝椏、神鳥與花苞、銘文與符號……,依序排列了自然與神學、人學的元素,360度全方位通周呼應。專家介紹,它可能與《山海經》神話有關。神樹用具象的形式,表達詩意的想象、表現出和諧優美。其美侖美奐,可謂曠古絕今。
它們靜列一室,神秘的氣息聚合成一股張力,散發出濃烈的吸引。擔心鎂光有損器物,我放棄了初見的攝影記錄,只讓眼睛帶動記憶,充當了一回視像貔貅。自此開始留意起這些古玉的蹤跡和回響,直至它們走進公眾視野。
巨大而驚人的財富
珍寶們數量之多、技藝之精、型體之瑰、氣勢之華,仿佛一座寶藏,熠熠生輝。有專家認識到,三星堆玉石器物上承載的上古時期文明信息,蘊涵豐富的歷史價值,對蜀地文化、先秦歷史、華夏五千年文明的起源等領域,具有重大的意義。玉石鑒定專家們曾斷言:“這些玉石器一旦納入民間博物館或文化創意產業,公諸于世,對社會將是一筆巨大而驚人的財富。”
器物上多見神秘的圖文符號,有專家評價,這些玉石文字應該是甲骨文之后,所發現的最具規模的上古文字系統。學者鐘鳴先生判斷,三星堆文字是繼甲骨文之后,中國文字可系列研究的文字體系。他甚至將夏文化與古蜀文化統合稱為“夏蜀文化”,并強調,也許有必要“重寫文明史”。彝族學者阿余鐵日述發過“彝文字和漢文字越古越同源”的論證,他曾用古彝語破譯一枚館藏三星堆玉印的銘文。專家們的認識和研究,漸次引發學界對古文字學的探索,有可能興起一門新學科。
這些來自上古的珍品,包含先人們對生產、生活和祭祀等場景的表現,除了對當時的社會形態提供研究實證外,也帶來對玉石器附著的美學價值的賞析。當中不乏超凡卓絕的立意,囊括攻玉之神巧、形制和造型之多樣、雕鑿技法之精湛高超,承載了獨特的趣味與審美。器物本身承載的藝術價值,折射給世人的紛繁信息映像至此,足可與當世文化創意活動串聯輝映,上海出版社新出《三星探玉》圖錄,可供藝術愛好者欣賞,更可為藝術工作者借鑒,“活化”凝固的人類文明遺產。
對上古文明的認知
從某種意義上說,呈現眼前的上古文明遺物,確乎超過人們的普遍想象力,更挑戰了人們的接受能力,曾經被外國參觀者疑為“外星人在地球的遺跡”。無獨有偶,有朋友從事靈力醫學系統排列,意圖為病患找到頑疾的根源,卻在一次排列案例中,排演出埃及金字塔來自外星生命,讓我聯想到三星堆出土文物。此結論終究超出了我的認知能力,我只能存疑。可是,疑為來自上古的玉石器物,在地球被發現、在中國被收藏與展示,謹此兩點,已然構成受關注的理由,期待解密的一天早日到來。
當代中國經歷了多次戰爭和自然災害、不絕的各種政治運動,民眾更多地只有生存意識、去饑饉意識,然后是賺錢意識,連財富意識也被多數人僅僅解讀為多金,國民的人類遺產保護意識幾乎空白,以至于上世紀20年代到90年代,及之后的中國文物開禁,三星堆等上古玉石器不斷流向社會,藏跡多見于海外與中國民間。有些人對上古題材的器物,否定多于好奇、好奇多于鑒賞、鑒賞多于鉆研、鉆研多于考證,失去辯證性,反映出知識論的局限、方法論的僵硬。關乎認知的現狀,大體如此。已有專家著文認為,對上古文化的認識和研究,將需幾代人付出努力。
常言道,君子之德,可相比于玉,玉文化作為中國文化的精髓,亦可上溯至上古時期,更為源遠流長,從而一脈相承。當今中國政府鼓勵全社會參與文物保護事業,故建立一個有助于學術活動有序交流的平臺,發揮香港的地緣優勢,以傳播中國玉文化,于今愈顯迫切,如同汪遵國先生在上古藝術館開館時所言,“反映了我們民間的玉器文化要走向世界,在世界上發揚光大。”
有鑒于此,大公報開設《上古映像》專欄,集合周南泉先生、汪遵國先生、華義武先生、陳保亞先生等數位中華古文明探索的先行者,以及上文提及的專家學者們,借鑒廈門上古文化藝術館的館藏器物,分列文字符號、圖騰、舞蹈、面具、動物、神獸等議題,展開歸類與賞別、分析與考證,探討與《山海經》里神話故事的關系逐一為我們解開上古人類文明遺產之謎。專欄將“筑巢引鳳”,吸引更多的識玉人士,加入對“中華五千年文明”說的認識、探索、研究中來。假如條件成熟,能吸引海外上古玉藏家進行展示交流,將會是何等的盛舉!
懷揣滿腹的冒昧之心,我記敘以上所思,代為專欄的編前語。今日行筆時翻閱大公報,見到饒宗頤先生新書《西南文化創世紀》已面世的消息,歡欣鼓舞之下,脫口對同仁炫耀:看,饒公與我們同步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