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紀念性雕塑因其強大的政治功能,經常被作為帝國的政治符號而建造。漢代和古羅馬帝國均是中西方兩個偉大的時期,《馬踏匈奴》和《馬克奧利略騎馬像》分屬兩個帝國的紀念性雕塑典型,兩尊雕塑既有共同之處,也有不同點。它們的異同折射出兩個帝國的社會文化以及民族心理的差異。
關鍵詞 紀念性雕塑 《馬踏匈奴》 《馬克奧利略騎馬像》 漢代 古羅馬帝國
中圖分類號:J30 文獻標識碼:A
Comparison of Monumental Sculpture between
Han Dynasty and Roman Empire
——Research on \"Horse riding Huns\" and \"Photo of Mark Oliver on the Horse\"
ZHAO Jing, LI Haixia
(Jiangsu Xuzhou Tangzhang Middle School, Xuzhou, Jiangsu 221000)
AbstractMonumental sculpture because of its powerful political function, often used as a political symbol and construction empire. Han Dynasty and Roman Empire in the West are the two great periods, \"horse riding Huns\" and \"a little horse like Mark Oliver,\" belong to two monumental sculptures typical of the empire, the two sculptures both in common, there are different points. Their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reflect the social and cultural as well as two Empire differences in national psychology.
Key wordsmonumental sculpture; \"Horse riding Huns\"; \"Photo of Mark Oliver on the Horse\"; Han Dynasty; Roman Empire
所謂紀念性雕塑是指用于紀念重要人物或歷史事件的雕塑作品,現實生活中的人或事件,以及某種共同觀念也可為其主題。觀者可以從紀念性雕塑的藝術形象中了解過去,接受潛移默化的教育,從作出偉大貢獻的歷史人物形象中感受到啟迪和鼓舞。所以,通過紀念性雕塑,可以彰顯國家和民族的崇高理想。
漢帝國是華夏文明發展的一個高峰階段,此時,漢文化漸趨成熟。紀念性雕塑則在承繼秦代雕塑藝術的基礎上獲得巨大發展,現存的大型作品如霍去病墓石雕群、李冰像石雕等,均較典型。霍去病為漢武帝時期抗擊匈奴侵擾的軍事家,可惜英年早逝。漢武帝為了表彰霍去病的顯赫戰功,在茂陵東側為其修筑了一座形如祁連山的巨大墓冢,又在墓前布置了各種巨形石人、石獸作為墓地裝飾。墓前石刻現共存16件,其中以《馬踏匈奴》為主題雕像,其余則圍繞這一主題,與墳墓所象征的環境結合起來作全面性的烘托。
《馬踏匈奴》高1.68米,長1.90米,豎于霍去病墓南側,是霍去病墓石刻群中最為注目的作品。它以凝重、莊嚴、蘊含著高昂飽滿的剛毅氣概和卓然屹立的神情意態,散放出強勁的藝術感染力,體現了漢代人的自信和霍去病的“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意志。整體來看,作品之上下兩部分動靜對比鮮明,匯成了力量的沖突。戰馬形象雄壯,堅實有力,被賦予了百折不撓,堅定不移,威武有力的象征;馬下仰臥的人(被認為是匈奴人)卻顯得干鏖無力,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雖然如此,卻依然手握弓箭,作掙扎狀。石刻渾宏奔放,線條疏朗概括,形神兼備。
幾乎和漢帝國同一時期,古羅馬人則以地中海為中心,建立了橫跨亞歐非三大洲的古羅馬帝國。特殊的自然和社會環境致使羅馬人的文化具有較強的實用色彩,以雕塑藝術為例,古羅馬雕塑家更加注重寫實,傾向于人物情緒的表現,經常為貴族或帝王歌功頌德。《馬克奧利略騎馬像》(高424cm,161—180年)就表現了古羅馬皇帝馬克奧利略的形象。奧利略在位期間恰是帝國的衰落時期,奧利略具有哲學家的理念而少有統帥的氣概,政治、軍事斗爭和自然災難摧殘著他的帝國以及他的理想,使他成為悲觀的沒落君王。該雕像中的馬克奧利略沒有其他羅馬皇帝那樣的霸氣,雖然居高臨下但是他揮動著的右手卻顯得很無目的,神態亦流露出不確定性,沉著卻又凸顯焦慮,坐騎的神態非常低迷,暗合著主人的心態。總之,整個雕塑形象籠罩著失望與惆悵,低沉與彷徨的情調。
雖然,兩尊雕塑在創作時間上大致屬于同一時期,前后相差約三百年,但是,漢代和古羅馬帝國均屬于那個歷史階段世界上最強盛的兩個國家,分別位于亞歐大陸的兩端。因此,如果將二者作比較,并力圖發現其內在的文化含義,那么將有助于我們理解中西方歷史和文化的差別。
首先,藝術題材和功能方面的對比。《馬踏匈奴》是為紀念霍去病這位偉大的戰將及其赫赫戰功而創制;《馬克奧利略騎馬像》則是紀念古羅馬帝國的一位皇帝及其豐功偉績。所以,這個層次雙方存在共同之處,即都是為了服務于帝國的政治需要。如果考量當時的歷史背景,或許能夠更加清楚地理解其中的緣由。古羅馬帝國是在不斷的武力征討基礎之上建立和拓展而成,所以,他們對專制制度和軍事特別推崇。為此,統治者就必須通過大型紀念性雕塑來宣揚他們的強大,讓臣民們服從羅馬皇帝的統治。漢代同樣是歷史上非常強大的王朝,不僅繼承了強秦的武功,并長期同北方游牧民族特別是匈奴人作戰,努力向西域拓展漢帝國的版圖,因而,漢帝國也崇拜武力。漢武帝開啟了古代中國的又一次強盛階段,此時,國庫充裕,軍事力量達到最大值,對匈奴作戰也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漢帝國的這種自信自然折射在霍去病墓石刻藝術之中。總之,《馬踏匈奴》和《馬克奧利略騎馬像》在題材上和藝術功能上基本一致。
其次,材質和表現技法層面的對比。材質直接影響表現技法的運用。《馬踏匈奴》屬于石雕,創作者在一整塊的花崗巖石中雕刻而成;《馬克奧利略騎馬像》則是青銅雕塑,輔以鍍金。青銅具有較強的延伸性,可以更加細致地表現神情;花崗石卻堅硬易碎,難以雕琢細膩的變化。這樣,《馬克奧利略騎馬像》就可以運用寫實技法,如人像的頭發和胡須都被塑造得異常逼真,坐騎的鬃毛也都被如實表現。《馬踏匈奴》則以寫意為主,采用了線雕、圓雕和浮雕相結合的手法,按照石材原有的形狀、特質,順其自然,以關鍵部位細雕、其它部位略雕的浪漫主義寫意方法,突出對象的神態和動感。雕塑的外輪廓簡約、有力,構圖別具匠心,形象生動,技法樸實、明快。
《馬克奧利略騎馬像》的鍍金技法無疑增添了這個雕塑的華麗,不過,卻也失去了質樸和莊重以及內在的張力。相比較,《馬踏匈奴》就具有極強的張力及其表現張力的空間,呈現著升華之感。或許,這也是兩個民族在不同歷史時期的精神投射,當時的中華民族在不斷融合的基礎上獲得了很大的發展,并且處在一個上升的階段;奧利略身處羅馬帝國晚期,多重危機的打壓下,此時的帝國已是風雨飄搖。
再次,兩者放置地點的對比。羅馬城是當時世界上最偉大的城市,幾乎全部由大理石堆砌而成,各種雕像在街道中隨處可見,羅馬市民對雕塑藝術品的接納和理解程度很高。《馬克奧利略騎馬像》因為材料昂貴,加之為帝國皇帝本人的塑像,所以必須放置于城市之中,成為整個城市的一部分,供羅馬人瞻仰。《馬踏匈奴》則不然,花崗石的材料幾乎沒有什么價值,而且屬于陵墓雕塑,因此可以置于野外,直至近世,《馬踏匈奴》的價值才被發現和重新評估,并加以保護,當然,這是指其藝術價值。據此可知,漢代依然屬于農耕社會,工商業不發達,城市建設和功能也很簡單,并不具備大型紀念性雕塑存在的因素。相比較,古羅馬帝國的商貿業十分發達,城市生活在整個國家中處于支配地位,因而,很適于紀念性雕塑的擺放。《馬踏匈奴》還屬于陵墓雕塑的范疇,因為漢代具有厚葬的傳統,“事生如事死”的觀念很重,對霍去病的厚葬符合了當時的習慣。古羅馬人務實,追求享樂,注重現實,習慣于為尚在位的帝王塑像,歌功頌德。所以,兩尊雕塑還體現了兩個民族的不同的世界觀和人生觀。
最后,兩者的藝術蘊含不同。《馬踏匈奴》體現了漢代藝術特有的精神,即雄渾、浪漫和包容性。雄渾是整個民族具有生命力的體現,“唯漢人石刻,氣魄深沉雄大”,雕塑《馬踏匈奴》印證了魯迅先生這句對漢代藝術的評價。漢代藝術還深受南方楚文化的影響,所以霍去病墓雕塑散發著濃郁的浪漫氣息,譬如創作者運用了寓意的手法,用一匹氣宇軒昂、傲然屹立的戰馬來象征這位年輕的將軍,它高大、雄健,以勝利者的姿態佇立著,有一種神圣不可侵犯的氣勢;而另一個象征匈奴的手持弓箭的武士則仰面朝天,被無情地踏在腳下,顯得那樣渺小、丑陋,蜷縮著身體進行垂死掙扎。漢代推行儒教治國,整個社會充滿包容性,即對其他文化施以積極的吸納和融合的態度。《馬踏匈奴》顯然有北方少數民族的藝術特征,這體現了漢代藝術的包容性。
《馬克奧利略騎馬像》體現了古羅馬雕塑的藝術特點,即寫實和美化的雙重性,此外,古羅馬人在繼承了希臘雕塑理想的同時還融入了自己的傳統——肖像雕刻。對于古羅馬帝王,創作者一方面忠實于原有的容貌及外形特征,一方面又強調氣質、力量和神似。此外,由于出色的肖像雕刻傳統,古羅馬的人像雕塑還注重性格的表現,依靠眼神、嘴角和眉毛等傳遞被塑造者的內心世界,例如《馬克奧利略騎馬像》就體現了他的憂郁情緒。由于奧利略的帝國正處于衰落的軌跡中,所以,他的彷徨也是整個帝國情緒的表現。
偉大的權力往往產生偉大的藝術,這兩尊大型紀念性雕塑都是國家資助,因而其藝術風格代表了那個時期的最高水平。古羅馬雕塑,既減弱了古希臘藝術中的神的因素,也沒有中世紀時期的宗教因素;同樣,漢代的雕塑既沒有商周時期的那種神秘感,也沒被宗教因素所浸潤。不過,古羅馬和漢帝國都很務實,所以,雙方的雕塑藝術均蘊含著強烈的世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