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它,氣勢雄偉的“宙斯祭壇”被列為世界七大奇跡,列為希臘雕刻藝術的最高成就。
它,曾擁有當年世界第二大的圖書館,發明了風靡歐亞的羊皮紙。
它就是土耳其西南部的帕加馬古城。當年作為小亞細亞的一個獨立王國,雖然存在的時間并不長,然而在人類文明史上,卻如同耀眼的流星劃破歷史的夜空,把剎那間的光輝變為永恒。
它,是大地的瑰寶。
帕加馬古城位于特洛伊東南約210公里。那天中午,我們在正在特洛伊古城,因被它迷戀著,遲遲舍不得離開。導游在一旁急催慢趕;“帕加馬古城更值得看,我們路上要跑4個小時,再晚就趕不及了”。她又說:“往帕加馬行駛的沿海高速,沿途相伴的愛琴海景色非常迷人,你們一定也會喜歡,時間很緊張喔。”
帕加馬古城的主體是一座高350米的山體,占地88公頃,分為上下兩城。上城建在山頭上,集中了市集、廣場、劇場、圖書館、祭壇、神殿和王宮,是全城精華所在。下城主要是居住和商業區,也有市場、體育場、運動場和神殿等公共建筑。上城古跡已被隔離保護,沒有人居住。下城現在是一座住著居民的城市。
緊趕慢趕,當我們到達帕加馬古城的山腳下時,已是棲霞漫天。導游提醒著司機,抓緊時間先到上城!(也就是衛城)車,拉著我們繞著山道,往上急駛。
一下車,夕陽中,華美壯觀的古城廢墟,竟瞬間將我們震懾住!
凌亂而殘碎的大理石廢墟,在霞光襯映下,竟似一組艷麗的瑰寶,在天空下閃閃發著金色的光!冰冷的大理石,在火熱陽光的擁裹下,竟靈動起來,感覺它有了活的生命。突然,我們仿佛相通了!它低吟著,意欲與我們對語,傾訴著自己曾經的輝煌……在強烈反差對比的撞擊下,廢墟,產生了一種煽人動情的凄美!
大家急著跳下車,三步并作兩步,邊跑邊拍照。天邊逐漸逝去的金光,仿佛也在與我們竟跑,一路提醒我們——時光瞬息即逝。它,就像廢墟下流動的生命,就像時空中不能復制的歷史。
留住和把握宇宙剎那間的光輝,將其變為傳世的永恒。這是我們人類生命存在的責任和意義嗎?
(二)
進入上城,首先是一段斜坡,(古時的通道是由拱門的下方進入,現已被堵,殘石雜亂堆滿,要繞道進入),斜坡上,散亂的建筑是祭祀歷代國王的宗教場所遺跡。向上,我看到幾段不同時期的城墻,右側較小石塊的是建于希臘化和羅馬時期的,左邊大塊排列整齊的則建于拜占庭帝國時期。
再向左望去,那里有三棵大樹,乍看并無特別之處。導游特別提醒我們,那是宙斯祭壇的所在地,它可是在世界建筑和藝術史上,具有崇高地位的世界七大奇跡之一。去過德國柏林觀光的人大都知道,柏林市內有一個小島,島上因建有五座博物館而取名博物館島,其中最年輕的一座叫“帕加馬博物館”,建于1930年,其鎮館之寶“宙斯祭壇”與雅典的帕臺農神殿同為希臘化時期建筑藝術珍品,就是從三棵大樹的位置被發掘并被移去柏林的。
“宙斯祭壇”等挖出后被運去柏林,5年后在那里展出,當復原的祭壇重現人們眼前的時候,所有有幸見證的人無不為之感到震撼。祭壇主體建筑高高在上,底下臺基高達9米,墻面由130米長的浮雕帶圍成,高2.3米,115塊大理石板鑲嵌其中。祭壇建于公元前180—170年,內容描寫以宙斯為首的奧林匹斯眾神戰勝巨人的故事,目的是紀念帕加馬兩次擊敗高盧入侵者的戰爭。
著名作家朱自清在他的《歐游雜記》中對“宙斯祭壇”作了這樣的描述:“這座殿是2300年前造的,規模宏壯,雕刻精美。掘出的時候已經殘破;經學者苦心研究,知道原來是什么樣子,便照著修補起來,安放在一間特建的大屋子里。屋子之大,讓人要怎么看這座殿都成。屋頂滿是玻璃,讓光從上面來,最均勻不過:墻是淡藍色,襯出這座白石的殿越發有神兒。殿是方鎖行,周圍都是愛翁匿克式石柱,像是個廊子。當鎖口的地方,是若干層的臺階兒。兩頭也有幾層,上面各有殿基;殿基上,柱子下,便是那著名的‘壁雕’。壁雕(Frieze)是希臘建筑里特別的裝飾:在狹長的石條子上半深淺地雕刻著些故事,嵌在墻壁中間。”
當年帕加馬的浮雕,大部分采用了高浮雕技法,部分細部成為立體的圓雕,人物尺寸巨大,軀體、衣褶、盔甲、羽翼、須發以及馬匹走獸的雕刻精美絕倫,無比壯觀。與此前的希臘雕塑作品相比,強烈的情感、夸張的動作、激越的姿勢和緊張的氣氛是它的一大特色。
它被列為希臘時期雕刻藝術的最高成就,堪與帕臺農神廟的浮雕帶相媲美。
帕加馬衛城的規劃和建設是以雅典為藍本的,但又有本質的區別,雅典衛城是純粹的宗教中心,帕加馬則是集宗教、文化、藝術和娛樂于一體的城市中心,如今帕加馬出土的大量文物都收藏在德國柏林的帕加馬博物館。站在衛城的最高點舉目四方,雅典娜神殿的臺地上顯得有些空曠,這多少令人感到遺憾。
我在想,如果柏林博物館內的神殿、祭壇和雕塑還是擺放在這里的話,那將是何等的壯觀。
可惜當發現衛城遺跡的時候,正是奧斯曼帝國衰敗之時。相反,剛建立起德意志第二帝國的俾斯麥政府正意氣風發,在強勢政權的軟硬兼施下,茍延殘喘的土耳其政府唯有將古城的發掘權拱手相讓。所得的回報只是區區2萬馬克。
歷史再一次證明了一條真理:國衰任人欺。
(三)
“宙斯祭壇”的一旁又是一道拱門,通過它便來到衛城的中心地帶。
在藍天的映襯下,遠遠地,圖拉真神殿純白的大理石構件格外醒目。我情不自禁地向它靠攏。雖然那只是些殘柱碎石,還是讓我們感受到古老藝術對視覺的強烈沖擊。
在希臘化時期,帕加馬圖書館已是全城的最高建筑了,到了羅馬時代,也就是哈德良皇帝當政時,決定在比圖書館更高的位置上再建一座神殿,供奉他的前任——赫赫有名的圖拉真皇帝。我現在的腳下,原本是個廣場,多立克柱廊環繞四周,中間是一個大噴水池,由于山頂面積不大,在近300米高的山上能找到這么大一塊平地本實在不易,(不像現代,能隨即炸平山頭)。為讓蓋起的神殿更氣派,對建筑藝術頗有造詣的哈德良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在西面坡度較緩的一面砌起一段拱形的通道,拱頂之上擴出一個平臺,與山頭拉平,解決了所需面積。這就是當年的拱形通道。
雅典娜神殿位于廣場的東北角,風格完全仿效雅典,高兩層,前殿正面是粗獷的多立克柱,上層對位的則是典雅的愛奧尼奧柱,剛柔并濟。兩層之間的過梁上有雕帶,鐫刻著歐邁尼斯二世紀念戰勝高盧人戰役的題詞,三角形的屋頂下也鑲嵌著浮雕。
當年世界第二大的帕加馬圖書館建成后,發展迅速,動搖了亞歷山大圖書館的地位,引起托勒密王室的不安,他們下令不準向帕加馬出口莎草紙。禁令沒有難倒歐邁尼斯二世,他廣攬人才發明了比莎草紙更易書寫和保存的羊皮紙,很快風靡市場,被各國廣泛使用,直到中世紀,歐洲的官方仍把羊皮紙作為主要的手稿用紙。
小小羊皮紙的發明,當年極大地推動了希臘文明的發展,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沿著圖書館柱廊來到懸崖邊,呈現在眼前那幅壯觀的畫面,讓人眼前一亮。那是一個建在斜坡上的劇場,觀眾席沿著陡峭的山坡,共有78排座位,2條橫向的走道把劇場分為3個觀眾區,可容納10000名觀眾。劇場也是建于歐邁尼斯二世在位時,這位國王雄心勃勃,欲以新建的衛城與雅典一試高下。
露天古劇場,是我在土耳其的遺跡中印象最深的建筑,幾乎所有的古城遺址都有它。它的頻繁存在,呈述了當年人類對精神文明的渴求,當年藝術在人們生活中的地位。雖然依山而建的劇場,帕加馬不是第一個,規模也不是最大的,而奇妙之處就在于它在設計上突破了陡坡及山體的局限,利用地形把劇場設計成對稱的扇形,成為古代世界最為陡峭的劇場。在欣賞演出的同時,觀眾也可在幕間俯瞰河谷的美麗景色。
我微閉著眼睛,依偎在遠古巨大的殘石旁,仰頭傾聽著——宙斯祭壇、帕加馬圖書館、雅典娜神殿和露天古劇場,這些宏偉的建筑,似乎正在那即將逝去的霞光中,為遠古的文明高唱挽歌,那也是一首傷感的歷史頌歌。
遠離我們2000多年的古代,就有如此輝煌的建筑和藝術。我忍不住疑惑,自認為現代化發展突飛猛進的我們,自認為更智慧的我們,有這般建筑,這般文化和這般藝術嗎?
人類在倒退?在邁入夕陽?
(四)
當年古希臘的英雄都是商王,同時又是國王或王子。亦如《荷馬史詩》里的古希臘英雄,乘船去天涯海角尋找金羊毛,他們順帶把海當中的那些小島、小國都搶劫和殺戮了一番,連當時最強的特洛伊城亦攻下了。生意做的大了,就不必再去冒險,便開始封王稱帝。趁著一時的穩定和安閑,他們把買賣帶搶劫得來的東西布置布置,就地建設。這樣正式開始了希臘文化,它逐漸融合各地區的文化特質,從而產生了希臘化時代最具代表性的帕加馬風格。
“商人”的野性,促進他們急于把王國變為帝國。中世紀文藝復興的歐洲雖又回到了希臘,但希臘也只是羅馬的初期。而文藝復興又成熟了帝國的宗教,成為服務于伊的侍從……。
然而,無論是國王,是商人,還是藝術家。短暫的生命在世上,能創建人間瑰寶宙斯祭壇,能留下歷史曾經輝煌的印跡。值了。
當年的羅馬帝國,是古今交錯的雙重十字路上的一座橋梁,不僅在今天的世界圖版上連貫起歐亞大陸;古代西方文化,也皆入于羅馬帝國,而今現代西方文化又皆出于羅馬帝國。帕加馬的希臘古城,像一位見證人,孤傲的聳立在衛城山頂。它冷靜地遙看著帝國的相續傾覆,毀滅與興盛見證了瑰寶與廢墟的無情演繹。
我站在衛城的制高點,仿佛游走在廢墟的靈魂之間。目睹著瑰麗的光芒在粗糲的殘石上舞動著,它,像渴于生存的人類一般,永不停息,日日將能量給予大地之后,又在萬物的輪回中,依依不舍地離去。
臨離開時,太陽已逐漸落下。被時光剝去了瑰麗外衣的廢墟,脫裸著,清醒地告訴我們:人類無法抵御自然界與欲望的力量。就像今天,你會看到巨大的力量不斷推動著瀝青的蔓延,水泥軍團的步步逼近,傳統文化的頻頻消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迅捷,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