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些事當下很難判斷,比如說今天研發中心要不要設。我們每年在營業額里拿出0.5%的錢搞研發,鼓勵創新,但其他很多規模差不多的公司并沒有設。還有做商用不動產的未來怎么樣,這事兒當下也不能看見結果。
那么怎么來決策呢?我的工作就是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算那些算不清楚的賬。比如說某件事我們優先跟誰合作,我們在做CBD競標期間,有天晚上許總問我兩個競標公司都挺好,怎么辦?這有點兒像《非誠勿擾》節目,我們要決定亮誰燈、滅誰燈。我說一個是看兩家商務條件怎么提,另外一個考慮是看對方的企業性質和價值觀。在雙方開的商務條件是一樣的情況下,選不同的人合作未來結果會不一樣。那兩個競標公司中,一個是民營主導的,一個是國有的,規模都一樣,都很好,但是國有這家公司跟我們已經有很多業務合作,而且對我們一直很支持;另外一家民營企業,跟我們沒有直接的業務,而且過去曾經在某些業務上有過一些誤解。怎么選?我每天碰到的全是這種事。這時價值觀就會起重要作用了。我們要做受人尊敬的民營企業,我認為民營企業更有生命力,未來更持久,而且民營企業還有一個特點,老板不變,我們跟他們合作,未來10年、20年,這個人還在,正向優勢會不斷累積。國營機構好是很好,但如果換人了,這種累積就可能會中斷。所以我們就選民營。大家知道我們是民營,我本身價值觀會更傾向于民營企業。
我們跟政府打交道,為得到好處要不斷花錢。我們為了拿一個項目,已經花了好幾千萬了,這跟相親似的,本來我們只是想買一件新衣服,為了這件衣服搭了一支口紅,沒想到口紅比衣服還貴。這也跟價值觀有關,因為有些人、企業把錢用在暗處,可能會節省一半成本;我們要做好人,所以都做在明處,做些公開的政府希望我們做的事情,成本也就大了。
董事長的決策就是在不確定的環境和不確定的數字中去做一個確定的決策。在一個時空變化的未來當中,我們做一個相對確定的決策,讓企業能夠度過這些不確定性,走到理想的附近。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事情,最終只能靠價值觀來引導。
其實一個公司不是做事越多越好,而是正確地做事和做對的事情,或者用正確的方法做對的事情,這也是最難的。比如物業管理這件事,總是有客戶投訴,各個項目的物業都面臨著如何提高服務質量的課題,我們價值觀是學先進、傍大款、走正道,或者說眼光好、手藝好、良心好,做三好學生,總之我們要做一個很正派的企業,這樣有投訴的時候我們得妥善處理,同時我們還要對項目進行二次規劃,不斷改進。我們有缺點、有錯誤,這方面我們認賬,該給人賠的我們要賠,這樣客戶在感謝我們積極主動解決問題的同時,也會進一步肯定我們,在我們另外有項目的時候,他們還會去購買。與此相反,在物業問題上社會上還有另外一種處理辦法,比如有人告訴我給投訴者家塞紙條威脅,反正都是打印的,條子一塞,肯定啥投訴也沒有了;在北京還曾發生過這樣的事,就是將領頭鬧事的一棍子悶倒,這個社區也立即消停了。可見,價值觀不同,做事的方法是完全不一樣的。我老說做好人就是買單,做壞人就是搶劫;好人花錢買改正錯誤、提高滿意度的單,做品牌也要買單。只要有人說他沒夢想、他就想掙點兒錢,那你得把自己的口袋看好,因為這個人會設法蒙走你口袋里的錢,甚至加害于你。
我總是說做好人很貴,做錯的事情便宜,因為你老是占人便宜,比如坑蒙拐騙偷,懶饞占奸猾,全是拿別人的錢。“品味生活、品質萬通”這八個詞挺好,但是挺貴,好詞都貴。壞人都不愿貼這好詞,他要省錢,但是他未來要付出的代價卻可能非常大。比如我們有一項目在成都開盤,我們跟萬科的業績是一樣的,因為我們那八個字花錢了,大家相信你,在困難的時候,還能支持你。而其他一些公司的業績則比我們兩家差很多,還有更差的都跑了,那些只做一錘子買賣的公司則可能已經不在了。
理想和價值觀讓我們做對的事情,做貴的事情,做長遠而有意義的事情。而錯誤的價值觀則會引領企業做錯的事情,可能當下會省點兒錢,但未來會付出更大的代價,乃至被淘汰出局。
理想能讓人們有毅力。四川有很多老太太一路磕到布達拉宮,毅力來自于她們的信仰。我在臺灣騎自行車的時候9天騎1100公里,我覺得我挺有毅力;但路上碰上一個婦女磕頭環島,我一看比我還猛。我停下來問她,你要走多少天?她不多說話,就說她要拜拜。她心里頭有一個東西,那就是景仰、信仰或崇拜。
理想會讓你有無限大的動力和毅力。我飛紐約50次了,其中最困難的一段是經常要打干擾素那一年。我十幾年前去一個醫院體檢,因為針頭不干凈傳染了丙肝病毒,現在是健康帶菌。當時醫院的治療方法是一周打一針干擾素,每次打完針后都會發3天燒,平均體溫在37.5度到38.5度之間。那一年我打了近50針,大約130多天都在發燒,每天面黃肌瘦的。當時的夢想是非要在紐約弄一個“中國中心”,中間經歷了很多曲折,直到2009年我才終于把合同簽下來。
古人講君子必有堅韌不拔之志,才有堅韌不拔之力。人的毅力的彈性,就像橡皮筋能抻很長。就我這成天在外折騰、平素完全沒有時間鍛煉的身子骨兒,走130多公里戈壁灘照樣也能扛下來。在年輕的時候受的教育是:要實現理想,必須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為了讓身體變得結實,我和幾個發小故意喝生水、淋雨,慢慢就變得能屈能伸,怎么都能活。理想就是在黑暗隧道盡頭的光明。因為有這個光明,你不會恐懼,你還會有動力堅持往前走。而如果這個東西滅了,你就沒有了目標和方向,就會恐懼乃至迷失。
我想起魯迅的小說《過客》。有一個小孩在一個夏天支攤兒賣飯,路上來了一個傷者,問前邊是什么,吃飯的人有的說是墳墓,有的說是鮮花,于是那個人繼續不停地走。在人生的路上,有的人看見墳墓,有的人看見鮮花,其實都是一個方向。人死都不怕,還怕活嗎?反過來說一樣,人活著都不怕,還怕死嗎?死的時間很長,所以先要好好活著。你心里頭有鮮花,你可以不停地走,心里頭是墳墓,也可以不停地走,墳墓是宿命,鮮花是希望。當一個人有了宿命和希望的時候都會有毅力,比如我逆來順受,怎么苦我都認了,這就是宿命。有的人看到的是鮮花,那他就是在奔向理想、擁抱未來。
現在大家都在講“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怎樣讓有骨感的現實朝豐滿的理想逐步接近?理想就需要階段性地被鼓勵,就像馬云那樣賣點兒股票,套現1、2億港幣,體現創業一個階段性的成果,給自己一點兒鼓勵。我們要把理想和現實之間這座橋一段一段接起來,在每一段都給自己一點兒回饋,讓自己可以享受一下這些許的成功。這些階段性的小成功串起來,最后必然就能通向最終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