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云祥,張 麗,陳貴珍
(1.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廣州 510405)
針灸治療消渴病古方闡述
許云祥1,張 麗1,陳貴珍2△
(1.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廣州 510405)
消渴病是臨床常見病、多發病,針灸治療消渴病具有悠久的歷史。隨著現代醫學的發展,針灸治療消渴病的研究,逐漸從針灸降糖的療效以及機理研究過渡到針灸對消渴病慢性并發癥的防治作用。因而,通過概述中醫對消渴的認識、針灸治則處方歷史沿革及挖掘針灸治療消渴的古方,并結合筆者的臨床經驗與體會,總結針灸減輕和消除消渴所致臨床癥狀和并發癥的針灸處方,闡述針灸消渴古方的臨床指導意義,從現代針灸臨床與實驗研究角度探討針灸治療消渴(糖尿病)的有效性。
消渴;糖尿病;針灸;古方
針灸治療消渴的古方眾多,現擇其要者闡述,以饗同道。
消渴病屬現代醫學糖尿病范疇,兩千多年前《素問·奇病論》寫道:“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金匱要略》立消渴專篇,提出消渴的癥狀及治療方法。《千金方·論證》:“但小便利而不飲水者,腎實也。腎實則消,消而不渴而利是也。”這是臨床常見的糖尿病者腎功能衰竭后的表現。《諸病源候論·消渴候》曰:“其病變多發癰疽。”說明古代醫家對消渴的兼證早有比較深刻的認識。古代根據消渴病的3個不同發展階段將本證分為脾癉、消渴、消癉。《證治準繩·消癉》則根據“三多”癥狀的主次先后將本病渴而多飲分為上消,消谷善饑為中消,渴而便數有膏為下消。《臨證指南醫案·三消》指出:“三消一證,雖有上、中、下之分,其實不越陰虧陽亢、津枯熱淫而已。”
《醫學心悟·三消》說:“治上消者,宜潤其肺,兼清其胃;治中消者,宜清其胃,兼滋其腎;治下消者宜滋其腎,兼補其肺。”總之,以養陰生津、清熱潤燥為大法。如《千金要方》將《甲乙經》中的循五經取穴擴大到循八經取穴,并對奇穴作了補充。孫氏最早提出的“初得患者,可如方灸刺之佳”,主張消渴宜早期治療,在今天仍有其現實意義。而“凡消渴病經有百日以上者,不得灸刺”,則提示消渴后期易并發感染,故不宜用化膿灸,且針刺操作宜注意嚴格消毒。宋·《針灸資生經》又添列8個治療消渴的新穴位,如商丘、關沖、曲池、勞宮、中膂俞、兌端、水溝、陽綱。明·《普濟方》搜集了明以前治療消渴的絕大部分針灸處方,辨證取穴18種,總穴44個。清·《針灸集成》則在分型論治方面進一步具體化了。新中國成立后《中華針灸學》對針灸用穴補充至82個,針灸療法有耳針、穴位注射、刺激神經干療法、穴位埋線、梅花針加捏脊綜合療法等。
樓善全消渴1方出于《醫學綱目》,處方組成為玉液、足三里、關元、廉泉,本方有補氣養陰、生津止渴的作用,對消渴初期患者有效。針刺補瀉并用,足三里、關元用補法,廉泉用補法,玉液或補或瀉,針刺0.3cm~1cm,留針20min,每日1次。樓善全消渴2方出于《醫學綱目》,處方組成為胃俞、心俞、膻中,本方有益氣養陰、生津止渴的作用,對氣陰兩虛之消渴、咽干者有效。針刺用平補平瀉法,留針30min,加灸更好,每日1次。王執中消渴1方出于《針灸資生經》,處方組成為大腸俞、周榮。對食不下、喜飲者有效。先俯臥位針大腸俞,刺入2.5cm~4cm,得氣后持續運針2min,出針;再仰臥位針周榮,斜刺0.5cm~1cm,得氣后留針20min,每日1次,7次為1個療程。大成消渴方出于《針灸大成》,處方組成為水溝、承漿、玉液、金津、曲池、勞宮、太沖、行間、商丘、然谷、隱白,本方具有養陰生津、止渴作用,對于肝腎陰虛所致的口渴多飲、小便多、消瘦等癥有效。水溝、承漿均直刺0.5cm~1cm,金津、玉液點刺出血,曲池直刺 3cm~5cm,勞宮、太沖、行間直刺1.5cm ~2cm,商丘、然谷、隱白直刺 1cm ~1.5cm,若患消渴百日以上,切不可灸。隔日1次,7~10次1個療程。
玉龍消渴方出于《玉龍歌》。歌曰:“三焦熱氣壅上焦,口苦舌干豈易調,針刺關沖出毒血,口生津液病俱消。”本方有清熱解毒、生津止渴之功,對消渴之上消證有效。點刺瀉血。千金消渴方出于《千金要方》,處方組成為承漿、意舍、關沖、然谷,本方具有生津止渴、清降肺火的作用,對消渴嗜飲者有效。針刺用瀉法,留針20min,關沖用三棱針點刺出血。王執中消渴2方出于《針灸資生經》,處方組成為三間、肺俞、不容、章門、商陽、竅陰、兌端,本方有養陰清肺、生津止渴的作用,對口干者有效。肺俞用補法,艾炷灸7~14壯,兌端點刺出血,余穴用平補平瀉手法,留針20min。李學川消渴方出于《針灸逢源》,處方組成為人中、關沖、脾俞、中脘、足三里、公孫、照海、太溪,本方有滋陰清熱的作用,對消渴證有效。先刺脾俞,再刺人中、中脘、關沖、足三里、公孫、照海、太溪,均用平補平瀉法,留針20min。每日1次,7次1個療程。百證消渴方出于《百證賦》:“行間、涌泉,主消渴之腎竭。”本方有清熱滋陰之功,對肝腎陰虛、虛火內擾所致的小便多、消瘦、骨蒸、盜汗等癥有效。針用平補平瀉法。普濟消渴方出于《普濟方》,處方組成為承漿、意舍、關沖、然谷,本方有補腎滋陰、清熱生津的作用,對消渴的口舌干燥、嗜飲者有效。諸穴皆用平補平瀉法,每日1次,10次為1個療程。若伴面赤大躁、胸中疼痛不可忍者加期門、關元,若婦女有孕者禁刺關元。廖潤鴻消渴2方出于《針灸集成》,處方組成為人中、兌端、隱白、承漿、然谷、神門、內關、三焦俞,本方有清熱滋陰、生津止渴的作用,對消渴飲量多者有效。先刺人中、承漿,得氣后再刺內關、神門、然谷,后刺兌端、出血。均用瀉法,得氣后留針30min出針,每日1次,10次1個療程。趙而康消渴方出于《中華針灸學》,處方組成為上消:肺俞三分,金津出血,玉液出血,內關五分,魚際二分,少府一分;中消:肺俞三分,脾俞三分,金津出血,玉液出血,中脘七分,少商一分,大都三分,豐隆三分;下消:心俞三分,腎俞三分,氣海五分,關元五分,然谷三分,涌泉三分。
勝玉消渴方出于《勝玉歌》:“老者便多,命門兼腎俞而著艾。”本方亦有溫腎壯陽之功,對老年消渴所致小便多有效。命門、腎俞均用艾灸或溫針灸。廖潤鴻消渴1方出于《針灸集成》,處方組成為然谷、腎俞、腰俞、肺俞、中膂俞,本方有益腎補虛、生津止渴作用,對腎虛消渴證有效。可用灸法,各灸3壯,或用針刺補法,留針30min,每日1次。
現代醫學理論與實踐證明了《內經》將消渴病的3個不同發展階段依次稱為脾癉、消渴、消癉的科學性,以及分期辨證論治的正確性和實用性。但宋以后的醫家未能深入研究和掌握《內經》分期辨證論治的精髓,以致使三消辨證說長期統治醫界,禁錮了針灸治療消渴的學術發展。因此,我們在運用針灸治療消渴病時必須注意三期的病機特點和陰虛、燥熱、血瘀的調治。《內經》三期分消渴法是:一期(消渴病前期)即脾癉,該期的主要病機特點是“陰虛”。其形成的主要原因是稟賦有虧,貪食甘美,辛勞少逸,可表現為陰虛肝旺、陰虛陽亢、氣陰兩虛,此期病人多形體肥胖但無典型消渴病表現;二期(消渴病期)即消渴,此期的特征是“陰虛化熱”,可表現為陰虛燥熱、二陽結熱、濕熱困睥、肝郁化熱、氣陰兩傷;三期(消渴病并發癥期)即消癉,其特征是氣血逆流、血脈不活、經脈瘀阻,可逐漸出現皮膚、肌肉、脈、筋骨、五臟、六腑、奇恒之腑的急慢性病變。
消渴病前期多取金津、玉液、承漿、水溝、廉泉、曲池、太沖、行間(養陰平肝、生津止渴);消渴病期多用胃俞、心俞、膻中(益氣養陰)、太溪、陽陵泉(益氣生津)、大腸俞、周榮(清熱滋陰、生津止渴)等;消渴病并發癥期處方涉及較少,消渴所致之癃閉用太溪(益腎通小便);若伴面赤大躁、胸中疼痛不可忍者,加期門、關元、承漿、意舍、關沖、然谷(補腎滋陰、清熱生津、通絡止痛);消渴之腎竭取行間、涌泉(清熱滋陰);腎敗腰虛小便頻取命門、腎俞(溫腎壯陽)。臨床多灸少針,輔以刺血療法、針刺手法以“虛則補之,實則瀉之”為原則,多用平補平瀉、補法、提插捻轉手法,留針 20min~30min,10d~30d 1個療程,療程間隔3d~5d。
筆者臨床上用針灸療法治療消渴病,以早期及后期患者為多見,由于大多數早期患者不愿意及醫生不主張服用藥物治療,且癥狀不甚明顯,或僅見口渴、多飲多食、多尿;后期則因并發癥的出現,且藥物的副作用日益明顯,臟器衰竭時有發生,此時安全有效的針灸療法的優勢凸顯。臨證取穴早期以肺俞、胰俞、脾俞為主穴,疲乏無力加足三里,多飲加關沖;后期以胰俞、脾俞、腎俞、三陰交為主,皮膚瘙癢加肺俞、曲池、血海,手足麻痹加太白、太沖、合谷、陽池,健忘加百會、神門、大椎,胃脹納呆加中脘、足三里、公孫,口眼歪斜加翳風、合谷。臨床以針刺法為主,補虛瀉實,并配合多種特色療法,如激光針灸、穴位埋線、耳穴壓豆等。早期單用針灸即可獲良效,后期應在明確診斷并發癥的前提下,針藥結合,以減少藥物的毒副作用。
陳偉江等[1]對 28例糖尿病患者針刺背俞穴(主穴為膈俞、胰俞、肝俞、足三里,配穴為多飲加肺俞,多食加胃俞,多尿加腎俞)前后空腹血糖及24h尿糖定量變化觀察表明,針刺后空腹血糖及24h尿糖定量均明顯下降(P<0.01)。宋靈仙等[2]將 92例2型糖尿病患者隨機分成3組,其中1組為針灸配合減量西藥組,2組為針灸配合等量西藥組,3組為純西藥對照組。1組與2組均取三焦經穴陽池、外關為主穴,再根據肺、脾、腎虛損情況的不同,分別配以肺俞、脾俞、腎俞等穴。治療4周后結果顯示,1組、2組的有效率及空腹血糖(FBG)、尿糖、血脂等指標與3組比較均有統計學差異(P<0.01)。廖輝等[3]隨機將79例非胰島素依賴型糖尿病患者分為針刺組(A組)、艾灸組(B組)、針刺加艾灸組(C組),取胃脘下俞穴進行治療,1個月后3組患者臨床癥狀明顯改善,空腹血糖、24h尿糖定量、糖化血紅蛋白、膽固醇、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均有不同程度降低(P<0.05),高密度脂蛋白均有升高(P<0.05),但以針刺加艾灸組的效果最佳(P<0.01)。曲齊生等[4]采用針刺夾脊穴為主,配合足三里、內關、三陰交穴治療2型糖尿病胰島素抵抗患者120例,治療8周后患者空腹血糖、葡萄糖耐量、空腹胰島素、胰島素抵抗指數、糖基化血紅蛋白、膽固醇、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均下降(P<0.05或P<0.01),而胰島素敏感指數、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上升(P <0.05或 P <0.01)。何玲等[5]采用 2% 鏈脲佐菌素(STZ)復制糖尿病模型,針刺肝膽經原、合穴,觀察其降糖作用及對丙酮酸激酶(PK)活性、肝糖元含量的調節作用,并與傳統的“三焦”治法相比較(各經均取原、合穴)。結果顯示,肝膽經組降糖作用最好,優于上焦組(P<0.0001),優于下焦組(P<0.001),并使丙酮酸激酶活性、肝糖元含量最接近正常對照組。孫志等[6]將造模成功隨機分為針刺組、西藥組、模型組,同時將普食組大鼠作為正常對照組,針刺組取“后三里”(相當于足三里)、內庭和胰俞穴針刺治療;西藥組用羅格列酮灌胃,模型組用雙蒸水灌胃,1次/d,連續4周后,針刺組在血糖、血脂明顯降低的同時,血清胰島素、抵抗素顯著降低。
綜上所述,針灸治療糖尿病及其并發癥療效確切,取穴方便,安全無副作用,可以有效地控制血糖、血脂,降低胰島素抵抗,改善高胰島素血癥和血流變等作用,并可緩解糖尿病癥狀,減少并發癥且療法多樣,操作簡便。隨著針灸作用機理的研究以及現代醫學對糖尿病發病機理研究的深入,使得系統研究針灸治療糖尿病的機理成為可能。
[1]陳偉江,王大力.針刺背俞穴治療糖尿病28例療效觀察[J].針灸臨床雜志,2003,19(8):65-66.
[2]宋靈仙,王哲慧.從三焦經穴論治糖尿病92例[J].針灸臨床雜志,2005,21(4):4-6.
[3]廖 輝,席 萍,陳 強,等.針刺、艾灸、針加灸胃脘下俞穴治療糖尿病臨床觀察[J].中國針灸,2007,27(7):482-484.
[4]曲齊生,楊善軍.針刺夾脊穴對2型糖尿病患者胰島素抵抗療效觀察[J].中醫藥信息,2007,24(1):50-51.
[5]何 玲,王瑞輝,張衛華,等.針刺肝膽經穴對糖尿病大鼠糖代謝的影響與機理研究[J].中華中醫藥學刊,2007,27(1):95-97.
[6]孫 志,馬 麗,韓海榮.針灸對2型糖尿病大鼠胰島素、抵抗素的作用研究[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2010,33(10):718-720.
R255.4
A
1006-3250(2012)02-0196-03
許云祥(1969-),男,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醫學博士,從事針灸治療糖尿病的研究。
△通訊作者:陳貴珍(1972-),女,福建建甌人,副研究員,在站博士后,從事針灸治病機理研究,E-mail:cgzhen2000@163.com。
2011-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