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麗萍
近20年來《水滸傳》中李逵研究綜述
游麗萍
自《水滸》故事流傳以來,作為主要水滸英雄人物之一的李逵就倍受關注,對李逵的研究成果更是層出不窮。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人們開始以更全面的視角來關注這一形象,對這一形象的研究取得了新的進展。
《水滸傳》;李逵研究
李逵,《水滸傳》人物,自《水滸》故事流傳以來李逵就一直受到無數讀者的青睞。二十世紀以來,許多學者開始關注李逵,并從各個角度對這一形象進行全面系統的研究。這些研究成果極大地豐富了我們對于這一形象的認識,并為今后的相關研究提供了借鑒。
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人們對李逵多持肯定態度。研究者幾乎異口同聲地稱贊李逵,肯定李逵身上的憨直、淳樸、天真、具有革命性等特點,李逵幾乎被塑造成了旗幟性的人物。八十年代以來學界開始有不同的聲音出現,人們開始思考如何才能更加正確、科學地評價這一形象。統觀八十年代以來的研究可以發現,人們對于李逵的爭論主要集中于幾個問題:1.如何正確看待李逵的性格及其反對招安這一行為?2.如何正確看待李逵的嗜殺情結?3.如何正確認識李逵和宋江之間的關系?這是關系到是否能夠科學、客觀地研究這一形象的幾個重要問題。
近年來,許多研究者開始從文化學、心理學等全新的角度來分析這一形象。魏崇新《人物類型與文化精神——“黑旋風人物系列”論》[1]一文從“野性與童心”、“戀母情緒”、“尋父意識”、“感性與理性的調節”四個方面來剖析這一性格的內在結構及其所體現出的文化精神,文章觀點新穎,頗具啟發意義。作者把李逵的“野蠻性”與古代神話中“具有原始精神的史詩英雄”相聯系;認為黑旋風們的情感世界中存在著兩種情感的導向,一是對母親的眷念,一是對父親的追求,兩種情感錯綜交織,形成了其人格深層相互沖突的兩種張力。作者還從中國傳統文化的“中庸”這一角度來解釋李逵與宋江之間的關系,這一觀點也極具啟發性。紀德君在《李逵的性格特征及其審美文化底蘊》[2]一文中將李逵的性格概括為“絕假純真的一片‘童心’”與“莽悍狂野的叛逆精神”,探討了“絕假純真”的具體表現及其“真”形成的原因,并從人類學、心理學的角度剖析了李逵嗜殺的心理情結,最后從審美角度來闡述李逵性格中所凝聚的較為豐富的文化心理因素,肯定其文化、審美價值。潘知常《說lt;水滸gt;人物》[3]對李逵濫殺無辜這一問題進行分析。對于頭腦簡單、四肢過于發達的大孩子李逵而言,殺人是一種讓他樂此不疲,欲罷不能的游戲,也是他與這個世界溝通的常用語言。作者認為李逵是梁山的“本我”,民族的“本我”,李逵代表著梁山的“本我”,也代表著宋江潛意識里的“本我”。 李逵與宋江之間近似父子關系,李逵是個大孩子,他最快樂的就是找到了一個宋江這樣的精神父親。
研究者們還從李逵這一形象的塑造與發展的角度進行探究。項裕榮《試論李逵形象的南北融合》[4]一文指出李逵形象呈現出世代累積與南北融合的特征,其形象是南北文化圈的共同藝術結晶。作者從“南方文藝對李逵形象的塑造”與“北方文藝對李逵形象的影響”兩方面來論述李逵形象的塑造與發展。南北文化圈出于地域或傳統的差異為李逵這個人物所能提供的元素不盡相同,南方文藝從題材上豐富了李逵的性格,北方文藝為其故事編寫及性格刻畫兩方面做準備。李逵形象得到了南北兩大水滸系列故事的滋潤與營養,才成為中國小說史上如此光輝奪目的人物。裴云龍在《文人對游民的認同與隔膜——剖析李逵形象從“水滸戲”到lt;水滸傳gt;的變遷》[5]一文中試圖從不同的社會背景下文人對“游民文化”由認同趨向隔膜這一角度闡釋了“水滸戲”中的李逵與《水滸傳》中的李逵的性格出現分歧的原因。從游民對生命的態度來分析李逵的嗜殺情結,得出“傳統文化熏陶下的文人并不可能對邊緣化的游民群體產生真正意義上的認同與關懷”的結論。
八十年代以來,研究者們均以較為全面的眼光來看待這一形象:何滿子在《水滸概說》[6]中對《水滸傳》刻畫李逵這一形象持基本肯定的態度:李逵是天真人物,但天真中卻有“愚而好自用”的心眼,結果弄巧成拙。他的魯莽是十足的盲動,是鄉村無業流浪漢無知的蠻橫。李逵的可愛之處在于他想耍奸猾而不成,是一種小丑式的愚憨。佘大平《寨名水滸——草莽龍蛇的江湖》[7]在肯定了李逵純真、樸實、忠誠不貳,嫉惡如仇等特點的同時也客觀地看待了李逵身上的一些毛病:好酒、好賭、粗野、頭腦簡單、濫殺無辜。作者在肯定李逵反對招安的果斷堅決與義無反顧的同時,指出他的這種斗爭帶有極大的盲目性,帶有很明顯的打家劫舍的性質。周思源《新解lt;水滸傳gt;》[8]認為我們在關注到李逵這個人物在作品中的重要性的同時,應當對這個人物的“質量”重新審視:李逵的一切行動都與其追求“快活”息息相關;李逵的愚忠比他的殺人無辜、以殺人為樂具有更大的危害性,李逵的反抗性歸根結底不是建立在明辨是非的基礎上。作為一個藝術形象的李逵塑造得是很成功的,但從人物的道德評價上來說,李逵實在不值得肯定,更不應該高度評價。陳洪、孫勇進在《漫說水滸》[9]中則將李逵看作“梁山人格”的“本我”象征,其行事幾乎全憑“快活”二字,少理性,無算計,率性而為,有近于童趣的爛漫和天真;同時,李逵還具有發泄對當政者和權奸之不滿與嫉憤的藝術宣泄功能。這樣的見解也豐富了對李逵的認識。涂秀虹在《元明小說戲曲關系研究》[10]中指出:在小說《水滸傳》當中,李逵作為大頭領之一,卻常常以陪襯逗趣的角色出現一樣,李逵在小說中的這種地位源于喜劇的演作。李逵在《水滸傳》中起著承擔作者一種思想的作用,這種思想就是對忠義的懷疑,對俠義的贊揚,對計謀的貶抑,對無知若愚的向往。一些外國研究者也對李逵這一形象進行分析:日本作家佐竹靖彥在《梁山泊——lt;水滸傳gt;一零八名豪杰》[11]一書中指出:李逵是一個極其單純的虛幻世界里的英雄,他遠離規則繁瑣的世界,是一個以表現民眾感性為基礎的英雄,他的生存空間是呈現于舞臺上的梁山泊世界。李逵的活躍并不特別需要時空的限定,而且人們也不認為李逵的勇猛奮戰真有其事。人們只是從自己能夠感性地接受李逵的行為這一意義上,把它作為真事來享受其中的愉悅。關于李逵與宋江的關系,作者認為宋江和李逵之間可以說是父子關系,即宋江對李逵所具有的精神上的優越性。浦安迪《明代小說四大奇書》[12]也認為宋江和李逵之間是相互影射的關系。宋江在許多場合總是在開始表示不肯放李逵出陣,但到后來還是借助李逵的雙斧,把它作為最后的一張王牌來使用。在這些反復重現的情節里,黑旋風這個形象就成了宋江爬上梁山泊頭把交椅的本人的替身。
為何李逵能受到歷代讀者的青睞?陳文新、王同舟在《lt;水滸傳gt;:豪俠人生》[13]提出:李逵不拘禮教的言行是對主流社會價值觀的蔑視,反映的是豪俠精神中游戲人生的態度,《水滸傳》的作者只是借李逵這樣一個充滿戲劇色彩的形象來表明梁山好漢們的一種生活態度。對于明清文人不太著意李逵的勇猛和殺性,作者認為這是因為傳統的文人,接受正統的教育,有時會感到身上的責任太重,需要遵守的規矩太多,一旦看到李逵這樣一個無法無天的人物,凡事由著自己的天性胡作非為,不免產生心向往之的情懷。劉再復《雙典批判——對lt;水滸傳gt;和lt;三國演義gt;的文化批判》[14]一書認為,這種‘病態的欲望與病態的快感’及‘黑暗的野蠻的心理’是人類進入文明社會之前共有的一種未開化的心態。”作者也從李卓吾評《水滸》中的李逵評語出發,分析了李卓吾會對殺人不眨眼的李逵做出如此高的評價的原因在于“李卓吾愛李逵是異端愛異端”,“李卓吾在評點中突出李逵,是因為他有殺人的決斷性和徹底性,這種徹底性,使李逵感到‘其樂無窮’,也使李卓吾感到‘其樂無窮’。后世讀者熱愛李逵,也是讀者們覺得這個李大哥給自己帶來了‘其樂無窮’。”王學泰在《lt;水滸傳gt;江湖人物論(四)——勇敢分子李逵》[15]中不同意用“赤子之心”評價李逵,他認為李逵幾乎具有游民的全部特征,用李逵具有“徹底的造反精神”這種極具政治性話語評斷其行為是十分荒唐的。讀者喜愛李逵的原因在于他的喜劇性以及人們討厭偽善、機詐,追求率真的審美取向,同時李逵的殘暴對于讀者來說也是不自覺的發泄。如何才能正確認識這一形象,齊裕焜《正確科學地評價李逵》[16]一文作出了總結:造成對李逵評價如此懸殊的原因之一是沒有全面研究文本,只抓住只言片語或某些行為就下結論。造成對李逵評價如此懸殊的原因之二是由于忽略了這個人物的特殊性,只簡單地引證他的一些言行,因而對李逵形象的分析是不夠全面和準確的。只有分析李逵的性格特征和他在《水滸傳》中的特殊作用,才能正確、全面地評價李逵。
綜上所述,近二十年來人們對李逵的研究較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研究已有了很大進展,許多研究者提出了新的見解和研究方法,對這一形象從某一方面的認識到全面評價,研究領域不斷擴大,研究成果頗為豐富。李逵研究應當是整個《水滸》研究當中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對這一形象的研究,使我們對這部鴻篇巨著也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同時,對李逵這一形象的研究方法、視角可以為其他人物形象研究所借鑒。因此,對李逵的研究無疑是十分有意義的,相信在這些成果上學者們對這一形象的研究將向更深層次發展和延伸。
[1]魏崇新.人物類型與文化精神——“黑旋風人物系列”論 [J].明清小說研究,1996(2).
[2]紀德君.李逵的性格特征及其審美文化底蘊[J].廣州師院學報,1998(5).
[3]潘知常.說lt;水滸gt;人物[M]. 上海文化出版社,2008,9.
[4]項裕榮.試論李逵形象的南北融合[J].學術論壇,2007,1.
[5]裴云龍.文人對游民的認同與隔膜——剖析李逵形象從“水滸戲”到lt;水滸傳gt;的變遷[J].中國文化研究,2007(2).
[6]何滿子.水滸概說[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2.
[7]佘大平.寨名水滸——草莽龍蛇的江湖[J].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4.
[8]周思源.新解lt;水滸傳gt;[M]. 中華書局,2007,7.
[9]陳洪,孫勇進.漫說水滸[M].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1.
[10]涂秀虹.元明小說戲曲關系研究[M].上海三聯書店,2004,11.
[11]日·佐竹靖彥.梁山泊——lt;水滸傳gt;一零八名豪杰[M]. 中華書局, 2005,7.
[12]浦安迪.明代小說四大奇書[M]. 三聯書店,2006,9.
[13]陳文新,王同舟.lt;水滸傳gt;:豪俠人生[M].武漢大學出版社,2002,5.
[14]劉再復.雙典批判——對lt;水滸傳gt;和lt;三國演義gt;的文化批判[M].三聯書店,2010,7.
[15]王學泰.lt;水滸傳gt;江湖人物論(四)——勇敢分子李逵[J].名作欣賞,2010(34).
[16]齊裕焜.正確科學地評價李逵[J].福建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9,5.
ClassNo.:I207.412DocumentMark:A
(責任編輯:鄭英玲)
OverviewonStudyofCharacterLiKuiinWaterMarginOverthePastNearly20Years
You Liping
Since the novel Water Margin came out and spread widely among the people, Li Kui, one of the main character of the novel , has
much attention, and researches on him have been carried out one after the other. Since the 1980s, scholars have studied this character from a more comprehensive aspects and some new progress has been made .
Water Margin; study of character Li Kui
游麗萍,碩士,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福建·福州。郵政編碼:350007
1672-6758(2012)01-0114-2
I207.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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