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多年茶,卻不知道茶葉是怎樣制作的,這不能不說是個遺憾。清明小長假,我專程到陜南漢中一個茶廠,參觀了工藝制作全過程,了卻了我多年的愿望。
油菜花的季節(jié),讓漢中如花綻放了一回。春天出行,我們卻非為花兒,那滿山幽谷中的金黃色油菜花只是隨行的背景,一行6人,翻山越嶺,落腳在南鄭縣一個幽靜的茶園。這茶園因為2004年總書記曾來訪過,因而在遠近十里八鄉(xiāng)格外出名。
碰巧的是,我們去那天,正是清明節(jié),這茶便更加意味深長了。喝茶的人,講究明前茶,那細梭如棒的葉尖,這時正在一個姑娘手里一縷一縷的被檢出來。
小姑娘不大,約莫十七八歲,她兩手飛快地在茶樹上采茶,每株茶樹上只采幾個頂部的嫩芽,好久才采一小撮,不夠一碗茗茶之用。
我問姑娘,“這樣下去一天能采多少”?
姑娘說:“一天二斤多,兩萬多個芽芽”。
我問:“這茶市場上啥價?采一斤能掙多少工錢”?
姑娘回答:“市場上賣800元左右,一斤80塊錢工錢。每年也就這幾天的機會能賺點錢。”
同行人嗟嘆,掙錢不易!
不易的不止是采茶。那一片片的茶葉,從樹上落入簸萁中才是開始。接著加熱殺青,滾動揉捻,脫水干燥,分揀包裝。干燥是個功夫活,火候很講究,過火葉子發(fā)黃,欠火則茶味青澀。裝盒前有一個揀茶的工序,即把炒好的茶葉倒入篩子中,靠人工挑揀干凈。
一個老年婦女正彎曲著腰,頭幾乎埋在篩子里,用鑷子一點點的挑選雜物。
不知這茶她們可曾品過,那裊裊氣息之下,茶香的瑟瑟之味或許對她們來說不及一杯糖水來得痛快。所以每個人的快樂,盡管差別萬千,卻也殊途同歸。
茶廠經理,舀了一勺水,慢慢悠悠的,給我們沏茶。水沸騰,他卻不著急沏,搗鼓著杯碗,與我們閑談。他說懂茶的人,這種茶要等水涼到八成再泡,才能泡出茶的幽淡味道。
等茶沏好,那冉冉白氣和緩緩豎起的碧綠嫩芽,在午后的茶園之間升起,隔著茶的熱騰氣息,遠處,青山如黛,農民在梯田上勞作,一種久違的安逸停在山水間。那時,諸多煩惱悄然遠逝,人于土地之間,仿佛只為土地而生而長,生生不息。
品茶間,看到經理辦公室掛著一張總書記與茶農交談的照片。我問:“你見到總書記沒”?
經理說:“那天警察把我們趕到了對面的山上,只看到一長串車開到茶園,村上人連總書記的影子也沒看見”。
我說:“照片上的茶農不是你村上人嗎”?經理說:“這照片上的女娃是技校的老師,提前培訓了一個禮拜,你看那穿戴哪里像農民呢”?
說時,經理遺憾的看看墻上的照片。我想他不僅是遺憾未曾親見總書記的面容,而是遺憾在青山綠水之間,泥土之上,這賞茶、品茶、采摘茶的快樂,卻被層層的封鎖,總書記何嘗不想與土地,與真正的茶農促膝而坐呢?
此時,我們坐在山水之間,品著茶香,悠閑的聊天,說說往事,說說經歷,說說風土人情,一種世俗生活的快樂,是每個人都會向往的,不管位居哪里,身在何處。
歸途中,那個采茶的女孩,還有那揀茶的老婦,依舊低頭勞作,車從她們旁邊而過,漸漸離我們遠去。
“壺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長”。茶農的艱辛,在離開茶園時,讓我深切的感受到了。于是記下此文,或許更多的人能讀到其中的苦澀。善待每一盒茶品,細品個中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