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斌
月是故鄉明。
中國人最講究葉落歸根,認祖歸宗。無論地位高低,貧窮富有,最難割舍的是故鄉情懷,最難忘卻的是故鄉山水,最想吃到的是故鄉飯菜,最想聽到的是鄉音鄉韻,最想做到的是能為家鄉貢獻自己的力量。
家,是每一個中國人心中最安靜的樂土,是揮之不去的牽掛。正如席慕容在她的《鄉愁》中說,“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故鄉的面貌卻是一種模糊的悵惘,仿佛霧里的揮手別離;離別后,鄉愁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永不老去。”
上學時讀余光中的《鄉愁》,用“托物寄情”的手法,以“郵票、船票、墳墓、海峽”的意象寄托了感情,那時,更注重寫作手法和技巧,卻沒有讀懂詩人蘊涵的濃烈思鄉情懷。直至走出校門,離開家鄉,才慢慢體會到了鄉愁。鄉愁就像是牽引人的一根繩索,隨著時間的推移,卻是越牽越緊,而時間只是改變了人滄桑的容顏。
小時候的記憶是那么地模糊,又是那么地清晰。
那時的房子幾乎都是半邊蓋,素有“關中八大怪”之首的“房子半邊蓋”之稱,房子從側面看正好是兩面人字形房屋的一半。房子后墻高5到6米,檐墻高約3米,后墻沒有窗戶。關中地區到了冬季刮西北風,廈房通常是面南或面東,這樣面向西北沒有窗戶的后墻可抵擋寒風,起到御寒作用,而面東或面南的一面有窗戶和門,可最大限度地接受日照,有保暖和光線充足的優點。
這樣的房子外檐成了麻雀的最好棲息地。那時候很熱衷爬到屋檐下去掏麻雀窩。白天去鄰里串門的時候早已觀察仔細,誰家什么地方有麻雀窩已熟記于心。農村的夜不比城里,漆黑一片,糾集四五個小朋友,手握電筒,抬起梯子,向著白天早已看好的麻雀窩進軍。叫開大門,根據白天看好的位置架好梯子,悄悄地爬上去,向麻雀窩猛地一照,麻雀一下子便會楞頭楞腦呆住,用手一按,便能抓住。麻雀晚上是睜眼瞎,用手電照,什么也看不見。當然,也有麻雀蛋,雀蛋很好吃,可惜太小,也就是跟一個蠶豆差不多,把皮剝干凈也很不容易。因此對掏麻雀蛋提不起興趣。
白天抓麻雀也有好辦法。就是用網捕。在曬麥場的一塊平地上撒上一些麥粒,在四周支起用很細的線繩編織的眼很小的網。站在高處的麻雀當然看不出其中的奧秘,等人一走,它們就飛下來啄食麥粒。這時網就會被拉倒,一群麻雀差不多有一半會被網住。
捉到了麻雀,三下五除二去毛,用泥巴包裹起來,放進熱騰騰的炭火爐子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拿出來,烤好的小麻雀,黑乎乎地硬蛋蛋,在地上摔一摔,然后不分青紅皂白,扒開黑乎乎的外皮,揪著肉就吃,噴香無比。經常是吃完了,嘴也黑了,手也黑了。
接下來說捅馬蜂窩,那是男孩子們童年時的最愛。每當回想起自己或同伴被馬蜂蜇得滿臉是包,瞇著腫脹的“單縫眼”的樣子,就開心得不得了。雖常被蜇,也受了痛,但捅蜂窩的興致一直不減,真的是好了傷疤忘了痛。現在想來,大概那時的每次被蜇都膨脹著我的夢想。
剛開始捅蜂窩沒有經驗,手里拿把掃帚或木棍,興沖沖殺向馬蜂窩。對著蜂窩,胡亂地掃幾下或捅幾下,馬蜂立馬四散開來,尋找目標報復。見到馬蜂氣勢洶洶飛撲而來,扔下兇器掉頭便逃,只是小孩子哪能有馬蜂快,很快便被少數馬蜂追上,很不客氣地來上幾下,大仇已報,馬蜂便嗡嗡飛走,只是苦了始作俑者,被蜇得鼻青臉腫,只能灰溜溜地回去。當然,免不了同村人的嘲諷和父母的指責。
再到后來,捅蜂窩和被蜇的次數多了,也有了經驗,不知從哪兒聽說氨水可以中和蜂毒,有次被蜇之后,一試,果然效果極佳。于是,每次捅蜂窩之前氨水也就成必備品。
捅馬蜂窩前,還要搞好裝備,頭戴草帽,帽前用蚊帳之類的細布把整個頭圍起來,當然,中間還得和面部留有一定空隙,不然蜂落在上邊,一下子便給蜇上了。在毀掉蜂窩后,不再像原來那樣掉頭逃跑,立馬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紅了眼的馬蜂在頭頂嗡嗡作響,身子在下邊動也不動,頭頂盤旋的成群馬蜂頓時失去攻擊的目標,大概也覺得無趣,不一會便嗡嗡飛走,就算有哪只馬蜂落到了身上,只要閉住氣,不哆嗦,任憑它在身上自由爬行,就絕對安全。大概馬蜂以為是個木頭人吧。等到四下安靜了,這才起身,去欣賞捅下來的蜂巢。當然,舔食蜂窩里的蜜露也是一樂。還別說,那還真甜!
兒時的記憶總是溫暖且美好的,就像那似水流年一去不復返。但那些美好的回憶,卻永遠在記憶當中,永不消褪!
于佑任老先生晚年所作的《望大陸》中說,“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
故鄉不可見兮,永遠不忘。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歸期遙遙,山長水闊,懷鄉之情,溢于言表,催人淚下。
夢里常有故鄉的山山水水,父母的音容笑貌,兒時的死黨玩伴,村頭的裊裊炊煙,只是醒來,一切都已不見。
偶爾會有蹣跚而過的片片白云,我想,它們應該是從故鄉來的吧。不信你聞聞,一種讓人舒爽并伴有解脫感的氣息已經肆虐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