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愷
雖然一些清靜慣了的倫敦市民“避運”、“戒電視”,但四年一度的盛會還是照樣吸引著各方“看熱鬧”的人們。
與倫敦的熱鬧不同,北京的電影院里是咱“獨步天下”——因為有個不成文的從6月一直延續到8月的“國產片保護月”,好萊塢的《蝙蝠俠》之類,就只得耐心等到9月份啦。于是乎,《畫皮2》甚至“飛”過了《讓子彈飛》,成為華語片內地掙錢最多的新科狀元。
票房“被繁榮”,進口片“被蒸發”,卻未令業內歡欣鼓舞,反倒讓人覺得有“勝之不武”之嫌。《畫皮2》的高收入并不能帶來太多好口碑。有網友評論:“它是保護出來的,不看無聊,看了更無聊……”
“國產片保護月”不是年年都有。這次的措施源于國產片的集體不景氣。據了解,國家電影局對各大院線有一個國產片票房占50%的考核目標,因此,為國產片專開一塊安全地帶供其集體發力,也是電影院的被迫無奈之舉。其實誰都明白:保得了一時,保不了一世。
比較倫敦與北京開幕式背后的國家創意產業,我們的差距仍比較明顯。而面對“好萊虎”沖擊的英國,也在自我保護。但問題是如何保護?
這兩次開幕式的導演均為各自國家電影圈的頂央高手——因《貧民窟的百萬富翁》而一下子奪得奧斯卡最佳電影、最佳導演等8個獎項的丹尼·博伊爾和屢次“沖奧”未果的張藝謀。
毫無疑問,傳達中國特色和文化的博大精深與源遠流長實屬不易。應該說,張導演在北京所表現的至少暗合了他人對咱們古老國家的想象,但5000年文明顯然無法靠制造“宏大場面”就能體現的,更非眾人高舉“葦編”的簡書直白“吼”誦“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等孔夫子語錄便能奏效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樣的大氣正道卻被表面的“文化符號”所遮擋,正如被“欄”住的劉翔難以“更快更高更強”。“元素”倒是不少,可真正和諧的“化學反應”卻很缺乏,中華文明真正的核心表達得不明確或很曖昧。遙憶4年前,似乎無法缺席的京劇的展示,最令現場觀眾“看不清楚”——只看到幾個木偶。散場后,聽說這是因為,臨時的改動所致,但中國延續了數千年的戲劇文化,竟被幾個毫無生氣的木偶所取代,多多少少說不過去。也就難怪當時觀眾說:張藝謀把傳統文化當成一件外衣脫下來,又披在了那些“木偶”身上。
當然,找到恰當適合傳神的“語言”說明中國很難,也真難為張導演他們了。不過也應看到,奧運開幕式舞臺既是文明展示,更是“文化包裝”。從這一角度而言,博伊爾做得更到位,曾以低成本影片而拿到奧斯卡最佳的他,此次不必“節約鬧革命”,但其“砸錢”砸出的動靜至少沒有使第一個提出“創意產業”概念的英國浪得虛名,所呈現的經典品牌從歌曲、文學、戲劇乃至人物、電影,應有盡有。最重要也難能可貴的是,好像找到了“世界語”,令外人沒有“一頭霧水”,看了熱鬧,也可以品出些“門道”,而奧運場館建設者或拆遷戶被請進日迎圣火入場、7年前倫敦爆炸案中的逝者以“照片墻”的形式分享奧運……加之開幕前博導肯花4個小時和參與的上萬志愿者逐一握手等等“人文關懷符號”,足以很有機地爆發出驚人能量。
還有,盡管用的是“世界語”,但表達的味道還是“很英國”。007攜史上最萌最出名的“邦女郎”伊麗莎白空降“倫敦碗”,雖說降落傘上綁著的五大三粗的“她”分明是個替身,但女王居然果然頂著一頭風中凌亂的發型出場,這顯然是英國“啥都能成笑料”的典范。而邦德很給力,卻還是不及憨豆一個屁。不難想象,如果是在柏林,憨豆若面對的不是倫敦交響樂隊,而是卡拉揚指揮,大逆不道的屁,不但不敢放出,放了也會立刻被“轟了出去”。
其實,各種文化中最核心的要素是“人”,如果說張藝謀所展示的文化只能“靜觀”的話,那么博伊爾則以幽默等更討好的方式讓更多人“參與”,即便不提奧運“重在參與”之宗旨。在人作為真正“參與者”的前提下,開幕式上我們所看到的,不再是臉上精挑細選、一微笑就露出標準8顆牙的“白富美”,而是印在舉牌手裙子上的落選志愿者照片,或穿睡衣滿場飛的小胖墩們;以及工人、護士各色人等。
但同時還必須重申,奧運開幕式畢竟是“包裝”的產物,體現“普世價值觀”之外,也隱含著意識形態。倫敦的舞臺上,幾個大煙囪,把往昔美好的田園牧歌給吹散了,姑且把這算作英國人對“圈地運動”的反思,但更大的圈地——把其他國家變成自己殖民地,也許確實無法要求博伊爾也再現,可清醒地意識到電影與奧運的價值觀問題并非苛求。
在世界電影史上,不乏“越藝術越反動”的例子。天才女導演里芬斯塔爾所拍攝的奧運紀錄片永遠的經典《奧林匹亞》,雖然可以找到背離希特勒的證據——展示黑人運動員的速度與力量,可影片直接或間接弘揚的納粹主義,讓其藝術形式成為至今仍在爭論的疑點。
無論如何,如今中國電影界也需要用一種行之有效的機制推動和保障參與者的創造力。電影與奧運一樣,都體現和代表著國家形象的軟實力。崛起,不僅靠多多益善的金牌獎杯,更須健康的精神、體質與體制;不只需要豪華的數據,更要有引發共鳴的文化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