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辭令,指的是適合于外交場合的話語。借指客氣、得體而無實際內容的話。所以“外交辭令”往往被稱為“沒有錯誤的廢話” 。但是,巧妙的外交辭令,不僅能夠展示個人魅力,也能夠為自己的國家贏得尊嚴。
中國有著悠久的文明史,也有著優秀的外交辭令樣本,《左傳》堪稱其一。《左傳》全稱《春秋左氏傳》,與《春秋谷粱傳》、《春秋公羊傳》合稱“春秋三傳”,都是為孔子的《春秋》作注的著作。漢代以前,三傳地位相當。但漢代以后,《左傳》逐漸占了上風,至今已占有了絕對優勢。究其原因,除了一般常言其著眼政治與軍事、長于戰爭描寫,敘事生動、富有戲劇性,語言優美、長于剪裁之外,筆者以為,長于辭令描寫,也是其重要因素。其謀臣說客的辭令藝術可以視作經典。
一、互諒之中爭取雙贏。《燭之武退秦師》中,秦晉圍鄭,鄭知必亡,若一味嘴硬,定會大禍臨頭,但是燭之武坦然承認將亡之事實,一方面分析鄭國滅亡是個損失,而秦多勁敵同樣不利;另一方面分析鄭國保全是個勝利,而秦留一個東道主同樣是勝利。正是滅鄭則雙敗,留鄭則雙贏,秦穆公只好欣然從命。《鄭莊公戒飭守臣》也是一例。
二、逆向而言人不敢言之語。《展喜犒師》一段,齊孝公擬大舉伐魯,魯國派展喜犒師,想制止這場戰爭。齊仗自己兵強馬壯,耀武揚威,問道:“魯國怕我們嗎?”此時答怕,自然有辱國格,但若答不怕,外交談判必然破裂。面對此二難命題,展喜巧妙地對應:“小人恐矣,君子則否。”進而從歷史上齊魯有盟約的角度闡述了利害關系,終于化干戈為玉帛。
三、比較之間明取舍。《子產告范宣子輕幣》一文,范宣子執政,晉國如日中天,諸朝紛紛朝貢,貢禮越送越多,鄭國不堪重負。子產勸宣子說:“子為晉國,不聞令德,而聞重幣,僑聞掌國家者,非無賄之患,而無令名之難。夫諸侯之賄聚于公室,則諸侯二。若吾子賴之,則晉國二。諸侯二,則晉國壞;晉國二,則子之家壞。何沒沒也!夫令名,德之輿也;德,國之基也,有基無壞,無亦是務乎!有德則樂,樂則能久。”通過“賄”與“德”的比較,顯示出賄能招禍,德能久存,直說得范宣子口服心服,高高興興地減輕了貢禮。
四、真誠取勝說實話。《子產卻楚逆女以兵》一文,楚迎娶鄭女,而讓人馬在城外為營,以行婚禮。楚使借口為祭鄭祖廟而來,一定要入城在祖廟成婚。照此看來,楚似有理,鄭不便拒絕。但是子產派子羽索性直言道破天機,“小國為了自己的安全,怎樣設防都是可以理解的。過分相信大國而不設防,倒隨時可以招來災禍。現在楚國以重兵迎娶鄭女,萬一襲鄭,我們又怎么辦呢?如果楚國沒有他意,我們又何至于不在祖廟成婚呢?”楚國要入祖廟,有言在先,如今只好表示誠意,不再攜兵器入城,鄭國終于捍衛了國家安全,又沒有導致鄭楚外交關系的破裂。
五、以諧對諧,以莊對莊。外交應對,往往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總是“顧左右而言它”,固然不太嚴肅。但總是一本正經往往也難免上當。《齊桓公伐楚盟屈完》一文,屈完會齊桓公,以諧對諧,以莊對莊,就收到了很好的效果。齊國糾集多國部隊伐楚,理由很簡單,“包茅不入”,“昭王南征不復”。屈完答得詼諧,“茅草沒有貢奉,那就加倍;昭王溺水,你該討伐河伯才是啊!”后來,齊楚簽定了盟約,齊侯仍炫耀武和,以多國部隊之強大“誰能御之”,“何城不克”?面對厄詐,屈完正色回答:“如果想征服楚國,楚將以大山為城,漢水為護城河,那么一點軍隊,不是太少了嗎?”說得齊桓公啞口無言。
《左傳》為我們提供的辭令樣本,除了上述五點之外,還有許多。如《鄭伯克段于鄢》“順水推舟,偷梁換柱”,《鄭子家告趙宣子》“平鋪直敘,不厭其繁”,《王孫滿對楚子》“改變話題,后發制人”,《齊國佐不辱命》“等量齊觀,婉言相拒”,《齊國佐不辱命》“取類作喻,深入淺出”等。
總之,《左傳》中的外交辭令,堪稱古今中外之樣本,向古人學習,一定會使你受益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