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譚同學來電話說周老師癱瘓了。我知道他想讓我去看望,我回說沒有這個必要。
周老師沒任過我的課,可他成了我的朋友。我困難的時候他送過幾十斤大米,那是他從全家的定量中省下來的。他也是我進中學教書的舉薦人。所以我一直記著他的恩惠,正因此,那次他喜歡上了我的手表,我二話沒說爽快地給了他。
后來,周老師由地區(qū)師范校長升至地區(qū)教育局局長,再至市委文教副市長,就再沒和我來往了。他走紅了,不再給我寫信,也不再給我打電話了。這和那年深夜徒步十幾里路到中學,強拉我去他岳父家作客時判若兩人了。這令生性一向孤傲的我無法接受。有一次,一位他的學生,也是中學老師的吳姓朋友說,周市長打長途電話問一首詩的作者是不是我,我說是又怎么樣。吳老師解釋說,周市長很是夸獎這首詩,說有才氣。我說:不說這些,我是不會和他聯(lián)系的。
之所以我拒絕聯(lián)系,是因為昔日和我稱兄道弟的周老師地位一高就忘了舊情,露出了廬山真面目。現(xiàn)在我才醒悟,原先和我交朋友,是因為他正受政治上的沉重打擊(右派、黑幫),沒人愿和他接近。他孤獨難耐,知道只有我這個沒有政治門第觀念的人,才不會拒絕他的親近。還是阿凡提說的一針見血:當了官便瞎了眼。周老師既然刻意疏遠我,我又何必去眷顧他呢?
譚同學在電話中還說,他去探望周老師,周家冷冷靜靜門可羅雀,令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凄涼感。電話中,譚同學不斷唏噓。說實話,我近乎麻木了。我想周老師現(xiàn)在應該體會到了什么是世態(tài)炎涼了吧!
我們生活在人群中,在不斷地與人接觸的過程中,加深對對方的了解,而這了解的過程也就是決定交往取舍的過程。于是,有的人被舍棄,有的人則被接納,也有最初接納而最終被舍棄的人,周老師就屬于后一種。
用情不專,終會被拋棄。交往如此,從政也不會例外。周老師便是一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