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江集團總部隱藏在廣州市番禺區一條大道的路邊,高聳的南國樹種恰好遮蓋著這片巨大的樓盤,讓這個高于周圍的山丘再次低調。
翟美卿,就是在這里,指揮著她日益龐大的產業帝國,創造財富、分配財富。
近幾年來,除了記者的群訪之外,翟美卿幾乎從未接受過記者的專訪。她試圖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之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既然是這個國家的公民,相對而言,是一個有能力的公民,我就應該踏踏實實地去實踐一個公民的角色。”翟美卿說。
這個愛美的女人向來以自己最漂亮的姿態出現在員工和公眾面前。她喜歡質地細膩紋理清晰的木頭,她最初實踐產業之夢的行業,即是裝扮美居的家具產業。如今,涵蓋領域越來越多的公司并不是翟美卿最在意的面孔,而是,作為一個公民,如何讓自己擁有的財富有效直接地回饋社會和人群。
翟美卿,香江集團總裁、全國婦聯常委、中國產業發展促進會副會長、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主席、中國十大女杰之一,中國十大慈善家之一。或許將來翟的頭銜會更多,這些僅僅是她比較重視的頭銜和稱號的一部分。
這似乎也和翟美卿努力的方向相關:借助產業積累財富之后,用財富證明她的智慧,回報社會、幫助社會共同進步。
很多媒體都在試圖解釋,翟美卿作為一個中國當代女性的杰出領袖人物和商業精英,背后究竟有什么成功的秘密?是如何從1980年代高中畢業走出校門,到創業、到現今成就的商業帝國,成為了不折不扣的商業女強人的?
翟美卿連續八年(2004-2011)登上福布斯中國富豪榜,也讓人們對這個持續不斷發展的企業產生驚訝:它怎么能夠在一個優雅女人掌控之下,與時俱進地創造財富、積累財富和向社會、人群分配財富的?
翟展現的更大魅力,并非是財富數據積累的穩定或增加,而是其數年來持續不斷的公益捐贈,其總額在2010年已經達到了8億元。從2004年至今,胡潤中國慈善榜也是連續7年上榜。
尤為值得一提的是,翟美卿作為一個中國公民自然人的身份,第一個在中國民政部門開放慈善公益組織注冊之時,于2005年成立中國第一家國家級非公募基金會——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
出生于廣州的翟美卿家庭并不富裕。父母都是上班族,家里四個小孩,通常這種家庭在幾十年前處于溫飽的狀態。翟回憶說,父母的工資加起來有100多元,月底的時候有時要問人家借五塊錢才能維持生活。這種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狀態,給翟美卿深刻的印象。
顯然,翟美卿沒有繼承父母的財富,卻繼承了父母給予的善良為懷的基因:“我媽信佛,我記得從小的時候,我們家就擺了一個觀音,她天天燒香。”
媽媽曾對翟美卿說,女人要和男人一樣,要獨立,要靠自己。“你看,到現在我沒靠過你爸爸,因為我也在工作嘛。”媽媽說。
翟美卿從小愛美,因為穿香港親戚給的顏色艷麗的衣服,在那個年代里常常被當做另類。小時候的夢想就是賺錢,過好生活,有一個房子,一部車子。而那時在廣州,改革開放的甜美與財富的尊嚴感,剛剛在高第街的個體戶中萌芽。
翟美卿的夢想是:自己做老板。
公民之義:民間001號
翟美卿的傳奇可以簡單到如此:推銷床墊,23歲便成為百萬富翁;經歷生死更加從容;家居賣場遍及全國。
翟美卿不喜歡重復這個幾乎所有富豪打拼過程中的辛苦和曲折。她更樂意談談慈善和公益。“這,距離人的心更近。”她說。
翟美卿和丈夫劉志強從事慈善公益事業已將近20年。曾經的廣州窮女孩,在成長和發跡的道路上遇到的人和事,讓她對需要幫助的困難群體充滿同情。可以說,從她賺到第一桶金起就開始捐錢,20年來捐了很多學校、修了很多路,也改變了很多人。
在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成立之前,翟美卿夫婦一直活躍于各個官方的基金會,畢竟它們是當時最有能力的公益平臺。一個想法在翟美卿心中縈繞已久,那就是設立自己的基金會。無奈當時國家對于在民間設立基金會的態度并不明朗,所以她選擇了等待。
2004年3月8日,國務出臺了《基金會管理條例》,允許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組織成立基金會,于6月份開始施行。“剛好北京辦事處有人,就天天盯著,人家好多都沒發現時我們就第一個去問,第一個拿表格,第一個填,第一個把錢打進去。”
2005年6月14日,“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正式成立。
作為中國第一個國家級非公募基金會,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聚焦教育、扶貧、扶孤和救災等一系列慈善事業,積極探索基金會的可持續發展之路,致力于幫助受關注的困難人群。其廣為人知的“五個1000”計劃——即爭取5年時間內建立1000個愛心圖書室;幫助1000個貧困家庭;助養1000個孤兒;資助1000個貧困學生;發動1000個義工——現已基本達標完成,部分項目已遠超預期目標。
基金會從一開始,從自己的定位出發選擇可行的項目,進行合理性考證,最后立項操作,并進行持續的管理。運作和管理基本實現了翟美卿采用專業化的管理的設想。項目運作向專業化靠攏,操作流程嚴格遵循當初成立基金會時翟美卿制定的各種細致的規范。各項支出都要受到第三方審計,審計結果提交主管單位,同時對社會公開。
在運作“1000個愛心圖書館”的計劃中,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投入人力物力研究制定一個可供推廣的標準化模式,采用標準的圖書書目,標準化的管理流程,引進標準的CI(企業形象識別系統)、VI(企業視覺識別系統),提高項目的管理效率和可復制性。把圖書館的建立和操作做得像超市里的商品一樣,人人都可以拿過去做。這是慈善專業化的一個標準產物。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在中國的大地上,類似的公益圖書館會遍地開花。
做慈善也常常給予翟美卿巨大的震撼,她回憶,有一次去石灰巖地區走訪,人們穿著破爛,臉上長著蟲斑。而石灰巖地區許多人家里面沒有衣服,不夠穿,換穿衣服才能出門。看到這樣的情況,翟美卿覺得自己一定要多賺一些錢,多幫一個是一個。
公民之任:慈善的探索者
像做企業一樣專業
“我們希望是自己能夠親自捐錢,就是我們和受益者要面對面的模式。這樣做,我們才能探討出一個可持續發展之道”。翟美卿說。
她始終認為,一個企業家、富豪、或者公民,如果想持續公益和慈善,僅僅捐錢是不夠的。錢如流水,總有枯竭的一天,公益慈善事業,一定要知道怎么去把錢真正地用好、用對、用到更有意義的地方去。
翟美卿的基金會,完全不同于購買服務的慈善基金會。他們認真而仔細地切入了社會中最需要關注和幫助的人群,時刻關注著社會的完善、發展和變化,隨時調整著公益的方向。
他們定位困難的兒童或婦女,同時也鎖定一些國家、社會存在的、政府暫時還沒有能夠全面解決的問題,和政府一起,解決這些社會問題。一位慈善公益組織的分析者告訴《中國財富》說,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具廣闊的拓展空間,他們構筑的是一個慈善公益網絡,這和很多慈善組織“蛙跳或空降模式”不同,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建構的是一個連綿不絕的、互相不斷的一個慈善網絡體系,而且隨時都可以搭進去自己想做的任何公益項目。
“后郭美美時代”的基金會管理模式,可謂是無時無刻不在人們那里“挑刺”的放大鏡的監督之下。公益組織規范化、財務透明化成為了目前國內眾多基金會和社會公益組織所需要完善的問題。翟美卿在組織成立基金會時便制定了一套清清楚楚的流程和制度。相比于其他大部分基金會,這些“細化”的東西在翟看來是“沒有什么特別”。
對于之前吵得沸沸揚揚的基金會丑聞,翟美卿覺得他們沒有把基金會的定位搞清楚:“首先我們捐出去的錢就是基金會的錢了,不再是我自己的了。而基金會是社會的,就是說,我們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是幫這個社會管理這個錢的了,跟我們個人一點關系也沒有。所以,這每一分錢我們都會跟社會交代。如果把它認為是,哎喲,這不是我捐的嗎,我自己的還是我來管理我來操作。那就錯了。”
她還強調,管理基金會同企業的經營和管理一樣,需要在遵守政府政策和法律法規的前提下,為投資人和員工負責,做好企業的發展計劃和財務管理,促進企業資產的保值與增值,確保投資者在企業中的基本利益的實現。基金會需要按照投資人的要求將善款用于相應的社會捐助,并聘請專業的審計公司做財務審計和報告,這是對“投資人”的基本責任。
在公司的正式會議上,翟美卿會與員工分享基金會的近況。翟美卿有自己的看法:“因為香江基金會是用了我們企業的名,跟我們公司會有關聯,所以我們也有必要讓員工知道我們做的事,基金會的事也是我們員工的事,因為企業有錢才投到基金會里面去。所以說我們有錢幫人都是他們的努力,所以要跟他們交代。”
翟美卿要做更專業的、更有效的慈善事業。她想讓社會知道,擁有財富的企業家和家族,是如何公正、公道地實踐自己的財富來自社會、回饋社會的承諾,他們是如何通過嚴格的程序,將本身擁有的財富,脫離自己,成為被社會監督、管理和使用的公共財富。
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學習國外的私立基金會模式——專款專用專人負責,提高資金的利用效率,運作方式比過去更加公開、透明,公信度也高。更注重內部管理,注意提高運作水平,降低成本,可以實現良性循環、自我運轉。這樣,讓捐助的資金發揮最大的作用,并能長期穩定運作下去。
基金會的資金來源以香江集團為依托,在5000萬初始投入的基礎上保證基金會的資金源源不斷。這也是為什么翟美卿有一個10億基金會的夢想,卻成立了一個只有五000萬本金的基金會的原因。
翟美卿認為改變弱勢群體的地位要靠教育和培訓。認為“給他一條魚,不如給他一盆小魚”,造血式的慈善遠遠優于輸血式的慈善。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一直致力于帶動公益戰略的轉型,積極做一些互動式、標準化公益模式的嘗試,探索2.0時代的創新公益方式。
2011年6月,香江社會救助基金會啟動“香江女性創業基金”,為貧困婦女創業提供零利息的啟動資金,并提供一些技能培訓。現階段,在持續扶貧、扶孤的同時,基金會也在摸索更新、更有效的公益支持方式。除了體現“造血式公益”的“香江女性創業基金”之外,基金會也在學習、關注國內外的公益創新模式,比如公平貿易、社會企業等等。“我們正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翟美卿說。
更多人的慈善:
全國“義工團”
五個“1000計劃”中的“1000個義工”的計劃,同樣也倡導了一種全民慈善的理念,慢慢地讓更多的人參與到公益中來。不只是用錢去幫助別人,更希望“通過這個舉動,能夠把大家的心帶動起來”。
作為“5個1000計劃”中的一項長期事項,“發起1000個義工”的目標早已被上十萬人次的龐大義工團所取代。
目前,基金會成立了義工組織,由長期義工和臨時義工組成,采取簽協議的方式,成立志愿團或小分隊,每個人可以給自己設定哪里做多長時間。年底基金會會檢查是否達到還是超過。“我們會蓋章證明他是做了義工,然后這個卡會還給他,再給他一封感謝信,感謝他為社會做貢獻,我們代表基金會感謝他,他可以保存給他的孩子看,鼓勵他們孩子也要學他,我覺得這不是一種形式的東西,更重要的是能夠把人家的心都帶動起來。”
就是靠著這種組團的方式,可以影響和帶動更多的人參與慈善行動,而不只是通過捐款。義工組織通過這種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好比一個由人架構而成的高速路網,不同的義工行動形成了金錢流、物資流、愛心流等等,十萬人次的高效傳輸、輻射,并且可以不斷地加入新人、不斷地向沒有“路”的地方開路,使得整個義工組織體系在不斷發展壯大的同時又可以有效配置。
在基金會的義工體系里,有一個特別的群體——大學生。翟美卿在大學建立的香江教育基金,每年撥出一部分錢讓受助的學生參與社會公益實踐,同時鼓勵那些學校成立義工組織。也將員工參與義工的小時數作為一個考核的標準。
培養當代大學生的社會責任感,在翟美卿看來非常必要。
“我們要考核”,她說。這一特意的安排顯然有助于大學生更深入地了解社會,進而更有愛心地去為社會進步做貢獻。“有好多人要加入我們的義工團,有幾個大學的學生會主席都要求要加入,他們說還要發動大家加入。”翟美卿說。
面對數目龐大的義工人群,下一步成立一個相對固定的義工組織的念頭也已經被翟美卿提上了日程。圍繞一些核心人物形成一個一層一層延伸下去的慈善網絡,通過其中流動的金錢流,物資流,愛心流,將影響逐漸擴散下去,將慈善的力量滲透下去。
翟美卿說,現代慈善已經遠遠不再是有錢人的事,也不僅僅是捐錢捐物的事。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成為慈善的主體,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參與到這項事業中來。
“免費午餐”作為微公益的代表也許說明了一個全民慈善的時代即將來臨。面對人們的慈善熱情,需要的是一個釋放這種熱情的渠道,發展義工組織就是在搭建這樣的平臺。當參與義工成為一種觸手可及的事,慈善力量就會開始全面滲透了。
以基金會為依托,翟美卿開始真正實踐自己的慈善理念,讓慈善成為一種文化,一種風尚,一種時尚。
翟美卿財富哲學——
回饋社會、文化傳承
為踐行回報社會的宗旨,香江集團長期以來積極從事光彩事業,在全國建了二十幾個大規模的光彩市場,惠及二十幾萬的農民工。
當時翟美卿想的是,建一個市場就可以幫助那么多人就業,那何樂而不為呢。而同時,這也帶動了香江集團在物流業的發展。在此期間,翟美卿積極投身社會公益事業,為希望工程捐款,助養孤兒,建立教育基金,僅向中國兒童少年基金會捐款就達3000多萬元。
如何對待財富,翟美卿認為自己的心態對公司而言至關重要:她更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可以影響企業文化,企業文化影響更多的人,從企業的員工,到員工的家庭,再到整個社會。
面對翟美卿,我們不禁會問:是什么樣的力量來推動翟美卿源源不斷地支持慈善公益事業?作為一名生意人,翟美卿曾經的夢想和許多廣東人一樣——做生意賺大錢,住大房、買好車。如今翟美卿的企業很成功,在富豪榜上也一直高掛,但她當初做生意的目的卻非常簡單,“我就是為了賺錢才做生意的,賺錢越多,對社會和他人的回饋就越來越多。”
在翟美卿眼中,她并不覺得自己是有多么偉大,她做慈善的初衷很樸實,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心態好,不貪心——不要以為錢是自己的,就可以控制什么。
她說,其實基金會的錢、花到公益方面的錢,不論是誰掌管,那些錢你動一動都很大罪的——我覺得這不是自己的。“有錢人和沒錢人,在做慈善的時候,并不分你伸出的這雙手,是黑是白是黃 是棕的。”
她說,財富觀是個精神的問題。財富觀就是金錢本身應該具有的思想。
“它這個思想成為一個企業家的想法,它本身會影響這個企業的文化,也影響到家庭文化,如果說他的后代來接的時候,它其實也會影響家庭文化。”“財富本身就是一種規律,你生不帶來死不帶走”。
翟美卿堅信,有錢的民營企業應該帶頭去做慈善。“我覺得方方面面,自身修養也好,對別人付出也好。應該都要去做的”。“如果一個人一直都是物質的人、錢很多,精神很貧乏,他不是擁有真正的財富”。
“我希望我、和我一樣擁有巨額財富的同事,去影響家人,家族,進而影響到企業文化,我通過企業文化甚至家族的文化也可以影響到周圍的社會和人,作為國家和社會的一個細胞,一個看起來‘很大的公民’,這是我們的責任”。
翟很感恩,她一直認為她在商業上成功是因為她夠幸運地遇上了市場開放的新時代。是社會轉型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市場空間。
幾年前,有人懷疑她做慈善是在為企業“作秀”。對此,翟美卿回應,“誰聽說過拿幾個億的錢這樣作秀呢?我聽從內心的召喚才有價值。”
在翟美卿看來,國家的發展和進步不僅需要物質基礎,更需要社會的“軟實力”——良好的社會風氣。翟美卿說,“國家是我們大家的國家。鄧小平說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嘛。雖然現在有貧富懸殊,我們是幸運也好,靠自己能力也好,總之我們企業家擁有了比別人更多的財富。但很多人就沒那么幸運了。國家發展和進步,現在不僅是一個物質問題,國家要強大現在更需要精神的力量,需要有覺悟的精英去帶動、引領大家去做一些事。既然慈善事業能夠幫助別人,更重要的是,它能帶來對社會有益的風氣,那么我們就應該去做。”
這些都是應該做的,所以她認真地做了20年。翟美卿說:“如果說中國是一條船,我就是船上的一個船員,那么我可能已找到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