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5月1日起,《廣州市募捐條例》(以下簡稱《條例》)正式實施:公募權向民間組織開放。這就意味著,由紅十字會、慈善會、公募基金會壟斷的公募格局宣告終結,全民公募時代來臨。廣州的這一重大突破,立刻成為國內公益慈善界關注的焦點。
誠如中山大學公益慈善研究中心副秘書長唐昊所言,公募就是把動員資源的能力賦予每一個公民,賦予每一個公民他所參與的組織。它對于未來的社會建設、成長,乃至于每一個人在這個社會當中提升自己的力量非常有意義。《條例》為資源的聚合和社會的成長開辟了一個路徑。
機遇背后是挑戰。公募權的放開,對民間組織來說,在能力提升、機構透明運作等方面均提出更高要求;對政府機構來說,怎樣有效監管、吸納民間聲音同樣考驗著執政者的智慧。公民捐贈在獲得更多選擇后,要變得日益理性和壯大,方能彰顯法律所賦予的知情權、監督權和問責權。
廣東省民政廳政策法規處處長王先勝說,公募時代屬于每一個人,“是否美好,需要我們每一個人參與,分享智慧,共同建設。”
談一場公募的“自由戀愛”
根據《條例》,為扶老、助殘、救孤、濟困或賑災目的而設立的公益性社會團體、民辦非企業單位和非營利性事業單位經申請取得募捐許可后,在許可范圍和期限內開展募捐活動。紅十字會、慈善會和公募基金會可以開展募捐活動,但應當在其章程規定的宗旨、業務范圍和地域范圍內開展,并向市民政部門備案。
為增強募捐財產使用的透明度,《條例》新增條款規定,募捐組織應當委托有資質的會計師事務所或者審計師事務所對募捐財產的使用情況進行審計,募捐財產使用期限在一年以上的,還應當進行年度審計。此外,《條例》對募捐組織的工作成本進行了嚴格規定。
《條例》一出臺,便成為全國慈善領域關注的焦點。近年來,廣州市政府開始主動在公益領域主動尋求變革,并且為此嘗試去突破原有的一系列法律障礙。省級層面的立法亦在推動之中。王先勝透露,《廣東省慈善事業條例》已經上報省政府了,力度將比廣州市更大。公募權的放開,漸成趨勢。
唐昊分析,這在廣東省乃至全國并非一個孤立的法律文件,應該把它放在一個大的環境變革中看待。它給我國的公益事業的進步傳遞了積極的信號。廣東省的社會建設,乃至于像公益募捐法規上的進步,是在中國社會改革民間動力力量日益壯大的大背景下,是全國變化的一部分。
在唐昊看來,公募就是把動員資源的能力賦予給每一個公民及他所參與的組織。它對于未來的社會建設、成長,乃至于個體在這個社會當中提升自己的力量非常有意義。“投身進去,你就會發現我們的力量恰恰是在行動之中。《條例》為資源的聚合和社會的成長開辟了一個路徑。”
北京明善道管理顧問公司執行總裁趙坤寧用“包辦”和“自由戀愛”來形容這場政策大變革。她欣喜地看到,在日益豐富而且多元的公益組織得到發展前提下,我們自己有很多的選擇權。趙坤寧同時提出一個新命題,公募時代,公民怎么扮演好捐贈人的角色?
《條例》從監督權、知情權和問責權方面對捐贈人有很多的保障,捐贈人變得更有權利,責任隨之更多。這要求以后我們不是說簽一張支票就完事了。捐贈人需要更加理性地使用自己的財富。
鮮花與雞蛋
《條例》初衷在于,讓民間組織獲得與官辦NGO等同臺競技的機會,重建公眾對慈善的信心。不過,對不同階段的NGO來說,本身受到的影響相差甚大。因此,掌聲與質疑并存,送鮮花者與扔雞蛋者皆有。
胡達中是“麥田計劃”佛山分社召集人,他的第一反應是叫好。對他所在的這個純民間助學團隊來說,獲得一個募捐的合法名分,對機構長遠發展有利。而在2010年,麥田計劃也正式在廣東省民政廳成立“麥田教育基金會”,成為一個合法組織“至少以后我們的募捐可以正大光明地進行,不用像以前一樣偷偷摸摸、打擦邊球。”他認為,《條例》帶來的一個挑戰就是,機構在項目管理、透明運作等諸多方面,都需要迫切地提升自身能力。
按照王先勝的解釋,《條例》是廣州屬地化管理。也就是說募捐只能在廣州區域之內,不能到東莞和深圳;反過來東莞和深圳的民間組織到廣州搞公募就是侵權,要受到處罰。包括北京的一些組織到廣州來搞募捐,也是一個道理。廣東省的條例出臺之后,外省的組織到廣東募捐也要被處罰。
上述規定也是《條例》最受質疑的地方。兒童希望基金會廣州兒童社工羅典直言不諱:“我的第一反應是會被罵的。如果外省的基金會在廣州籌款,都要面臨罰款。我真是覺得可笑。”
投雞蛋者中,還包括網絡名人、天涯社區公益總監梁樹新。在4月5日與貴州省青基會成立了一個“微基金”后,他還擔任著微基金發起人兼執行主席職務。這位風趣的網絡紅人,也小小地發了一下牢騷:“屬地管理后,本地人只能捐給本地公益組織,用于本地人的幫助,愛心是劃地為牢的,這個不可思議。”微基金超過85%都是通過網絡募集的,還有部分網銀。在強大的互聯網時代里,政策的限制將被輕易突破。梁樹新說,他已經看到了進步,總有一天是會放開的。
公募時代到來之后,大家要學會自己去募捐。基金會去找錢尚且不容易,要有人脈還要有專業,現在普通的NGO去募捐,很可能就要面對項目制定時的人力缺少、項目的執行力度不夠等諸多問題。同樣,基金會也會有困惑,它以前有現成的募捐渠道。當NGO也去找錢了,它可能就會想自己去執行項目。基金會找錢能力很強,但是執行是其短板。又找錢又執行會給它的角色定位帶來混亂。
于是,也有NGO人士表示出擔憂,公募時代來臨,會不會引發行業的混亂?
作為唯一的官員代表,王先勝首先表現出積極的姿態。“大家比較關心的就是公募以后,門檻降低,世界會不會亂?我告訴大家,我還擔心不亂。為什么?江蘇弄了一個條例出來一年多,沒有人關注。沒有人關注弄出來干嗎?所以一定要有用。游戲規則是為了推動這個公益事業,為了方便大家的工作。如果大家都不關心那就是失敗的。”
公募時代到來,政府準備好了沒有?王先勝依舊十分坦白。“我們有一點準備,還沒有準備好。為什么?監管問題!過去的公募主體很少,現在這么多我們怎么應對?對于民政部門是一個挑戰。所以希望大家接下來對政府多提意見,給大家一個共同發展的環境。”
應對挑戰
公募權進入具體實施階段之后,廣州公益組織和整個公益領域將面臨什么樣的挑戰?又該如何應對?
唐昊表示,開啟公募時代之門后,對民間公益組織來說是一個新的開始,如果某些組織操作得比較好,一定會對傳統的官方與半官方慈善機構造成沖擊,甚至超過它們。公募平臺開放后,來申請的公益組織越多,競爭就越大。有能力的組織,自然會存活下去,且越來越大。相反,沒能力的組織就會被淘汰。
從政府層面來說,對其監管能力和智慧提出更高的要求。政府把籌集社會資源、聚合社會資源的能力下放給了社會組織本身,這個過程就像原來的市場經濟把經濟資源配置的權力下放給了企業,在中國經濟剛剛起步的時候,中國整個市場的秩序是一片混亂,許多企業是在五到十年之后才逐步走出內部的混亂和外部的混亂。所以在公募權剛剛開放時必然會導致無序競爭,政府如何在最短時間結束這種混亂,使得公募權帶來社會組織和公益事業的發展,這是一個挑戰。
應對之策,第一是在管理機制上,對各類NGO組織進行規范化的評級與監管。更多地引入專業性的力量對NGO組織進行評級,以及給具體項目打分。第二是公信力的提升。財務透明會帶來NGO額外的成本,可能會給一些組織帶來很大負擔。財務透明不僅僅是一種態度,更多是能力。第三是分工合作、降低成本。NGO組織不能在同一個領域形成惡性競爭,每一個NGO在做自己專注的項目,必須要了解全局,找到組織的定位,有效地集中資源、精力,避免重復競爭和過度競爭。第四是自律、他律、監管并重。
“一個比較重要的領域是社會監督。因為政府的監督并不一定能夠保證NGO的成長或者說是成長的質量,而且有的時候過度依賴政府的監督,等于說是鼓勵政府辦社會。”唐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