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中國財富》核心報道圍繞著“NGO、公民如何監察企業不良行為、促使企業履行社會責任”而展開。形象地將這些試圖與企業進行“較量”的NGO、公民比喻為“企業牛虻”。NGO、公民與牛虻的確有很高的相似性,他們對企業違反人權、破壞環境、侵害消費者權益等行為特別敏感。
筆者在監測企業的責任缺失行為時發現:今年1至4月,被曝光的企業責任缺失事件數量呈上升趨勢,發生于4月的事件數量約是1月的3倍。但監管部門和企業自身對此類事件最先披露的比例下降了近1/6,而NGO、公民最先披露的比例則波動較小,平均每兩件事件中就有一件是由他們最先進行披露。可見,“企業牛虻”的存在,確實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監管的空白。
然而,與歐美國家相比,國內NGO和公民在面對企業社會責任缺失事件時,除了披露之外,更具威力和效果的“武器”并不多。更有甚者,NGO、公民提出的質疑,往往被企業及所在行業協會、“專家”抨擊為“不實的調查結果”、“偷換概念”。順理成章地,許多負面事件在演變為羅生門事件后,往往以不了了之收場。
企業的自我辯護并非總是全無事實依據。在綠色和平公布“茶葉含違禁農藥殘留”的調查結果之后,就有被點名的茶葉企業將所產茶葉的農藥殘留檢測結果與國家甚至歐盟的相關標準一一對比,沒有一項超標。
然而,是否企業產品只要符合(國家)標準,一切問題就是偽問題?企業履責,究竟應逐頂還是逐底?
產品強制性標準只是企業監管體系的一部分。NGO、公民,連同媒體在內,往往會對企業提出一些前瞻性的訴求,希望企業,尤其是一些行業領先企業通過履行經濟、社會、環境方面的自愿性標準或踐行切實的行動計劃,從被動達標到主動推動可持續發展。
美國管理學家卡羅爾曾提出“企業社會責任金字塔”模型。他認為企業最根本的責任是經濟責任;其次是法律責任;再次之為倫理與道德責任,即企業有義務正確、公正和公平地對待利益相關者、避免或者最低限度地傷害利益相關者;金字塔頂端的則是慈善責任。
這四項社會責任是一個整體,不可偏廢。但如今企業最常見的履責方式是在經濟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以投身慈善為榮;每當遇到NGO、公民對其商業倫理方面的質疑,往往會強調自身已承擔了法律責任,對應承擔的倫理與道德責任含糊其詞。
但隨著社會發展,很多現在看上去難以完成的社會責任訴求將會變為企業不得不履行的強制性要求。例如,隨著農民工權益保障問題日益凸顯,從今年4月1日起,北京市出臺了一條新規:凡與北京用人單位建立勞動關系的農民工,應全部納入城鎮職工基本醫保體系。也有另外一部分要求,由于涉及倫理與道德,不適宜將其轉化為強制性要求,但出于對社會期待的回應,企業早晚也不得不有所承諾。例如,隨著食用動物的人道飼養問題在美國越來越受重視,美國第二大快餐廳漢堡王宣布停止在其食品中使用籠養雞蛋和豬肉。
與真正的牛虻不同,NGO、公民和企業在彼此的“較量”之中維系著一種微妙的共生關系。NGO、公民從來不是社會問題的旁觀者,而是身體力行推動社會變革的行動者。無論是通過記錄環境污染物排放數據來推動企業環境信息公開,還是通過立法倡導來推動企業勞工待遇改善,他們能夠通過更多微小而持續的“叮咬”行動和隨之產生的蝴蝶效應,最終撬動蹺蹺板的另一頭——企業們。
聰明的企業們也一定明白,忽視日益壯大的社會需求等于制造社會潛在沖突,若不及時“出手”,無異于拋棄市場。正視問題才是避免再次被“叮咬”的不二法門。更何況,耐克公司從上世紀90年代被指“血汗工廠”到成長為擁有成熟的供應鏈責任管理體系的企業等諸多跡象顯示,被NGO、公民們“叮咬”過的企業,抵抗潛在風險的能力往往也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