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我,業余時間想讀點書,但眼花繚亂不知讀什么好。
我說,避開崗位生存要求的“學習”而言,還是讀點文學吧。
不是因為我是作家。我想,讀書學習除生存所需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就是人之心靈陶冶。我到了如今這把年歲,至今依然在血液里激蕩的,還是少年時代閱讀過的文學形象。
現在的確不缺書,而是太泛濫,過去的課外閱讀基本是文學作品,所以文學也很有地位,而現在的暢銷書,那些如何經銷自己如何左右逢源如何掩藏真相如何“厚黑”等的處世“哲學”,占了大小書市的半壁江山,所以現在很多的人都不露廬山真面目了,而心里當然也不凈不寧了,也許,就學會了如何琢磨人琢磨自己了。不能否認作者的寫作意圖也是“陶冶”情操,但這么“陶冶”來“陶冶”去會很累!琢磨就是累!
如此之外,是大量的紀實類作品、“真相”類書籍、“社會大觀”文庫,也把人的視野牽在那些獵奇探究里邊,也去琢磨野史奇趣,尋求風花雪月了。
這些書也需要,也各具其價值,社會的層面畢竟是多方面的,需要多方面的閱讀儲備,但從人的心靈陶冶、人的性情培養來說,文學作品的作用,仍是其他文字品種無可替代的。
對文學的閱讀,首先是自由的,沒有強制性,不是工作和生存的必然需要,但它是生活色彩的需要,也是文化素質的基礎表現。中小學課本以至大學的語文課本里,基本是說明文,議論文和文學作品三大類,前者是文化基礎、中文與寫作知識,后者是人性熏陶、精神營養。就在文學越來越淡出社會的二十一世紀之初,國家教育部都特別圈定中小學生必讀的二十五種中外文學名著,二○○五年出版的《美國讀本》這本體現美國精神的大書里,詩歌就將近一半。
文學(也包括藝術),是欣賞性的閱讀,因其形象的生動、具體、可感而被欣賞,那么這種形象就會從讀者的眼睛里走進心里,就會潛移默化地占領你心靈的重地,就能悄然影響你的人生。
我甚至要說,欣賞過文學、能夠欣賞文學的人,心靈一定綻放過真善美的花朵,反之,則有可能鋪陳著假丑惡的敗葉。最近就碰到這么兩件小事。走在路上,看到一個擦皮鞋的女人在讀一本《讀者》雜志,看我站在她面前,就抬起頭笑了笑,于是我就坐下來,把腿伸過去。她就微笑著給我擦鞋,那本《讀者》就擺在身旁,讓風翻動。我說你還有閑心讀雜志啊,她說她從小就喜歡看書,看文學雜志,還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擦皮鞋的人不值得讀書啊,不像讀書人啊,那不啦,再苦的人坐下來能讀兩頁書心里就不一樣。
我本來想告訴她,我就寫過一篇《一個擦皮鞋的女人》的散文,《讀者》就轉載過,但我沒說。
這件事感覺很美,另一件事卻很丑。一個傍晚,我們一行人的車從路邊出發,剛好有輛嶄新的寶馬從道中馳來,就停在拐彎口,我還以為是禮讓我們,可那道就容一輛車過,我們按喇叭讓他,誰知這駕車的小伙子熄火下車了,往前跑向路旁的酒店了,我們就奇怪,就等。一會他來了,上車了,卻沒有反應,于是我們走過去,卻見車里還有一個十分嬌小而漂亮的小妞,那小子見我們過去,就放下窗戶,出言不遜:看什么看,看到你媽那個××了!那話粗俗得十分流氓,我們聽不下去,當做他喝醉了。而那小妞竟然用一樣不屑的眼光望著我們,我當時只想,這么天生麗質的女孩,怎么跟這么個沒文化的人在一起。可我想錯了,她也一樣沒文化。這小子肯定是一個暴發戶的后代,他沒有情操,沒有品格,甚至沒有靈魂。
他讀過文學嗎?也許讀過,但絕對是時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渣滓文學,是那些文學的叛徒腐蝕了他!
回到文學的本來面目吧,向文學呼喚精神,讓精神豐富我們。所以我說還是讀點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