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龍,1963年出生,江西都昌人。主要從事小說寫作,在《青年文學》《雨花》《青春》《天津文學》《廣西文學》《北方文學》《清明》《安徽文學》《山東文學》《芒種》《鴨綠江》《西湖》《青年作家》《飛天》《滇池》《四川文學》等刊發表作品約150萬字,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都昌縣作協副主席。
首先,我承認自己不是個學者型的寫作者,書讀得少,高中畢業后便走向社會,寫作時完全靠的是生活積累,不會弄什么這主義那流派,老老實實地寫作。記得作家傅太平先生在1995年第2期的《創作評譚》上評論我的小說《舊作坊》時曾說過:“小說敘述采取的是平鋪直敘、縱向單線的傳統方式,這在各種現代創作流派都已在中國泛濫的今天,顯得老實了。現實中的老實人總要吃虧,小說也一樣?!钡拇_,我那篇小說寫得太實,傅先生一針見血。評論家施戰軍先生在評論我的小說《游走于鄉村與小城之間》時說:“作者有廣闊的觀察和相對厚重的關懷意識,但是缺少的是提煉或者說是深層的挖掘?!笨傊痪湓?,理論上不去,作品也就缺少深度和高度。我喜歡這樣的評論,就像一個長者對后輩的教誨。
可以這么說,文學不但改變了我的生活,還拯救了我的靈魂。
1979年夏天,父親的去世一下子改變了我的生活,同時也改變了我的命運。家里上有八十多歲的祖母和體弱的母親,下有幾歲至十幾歲的弟妹們,生活的重擔一下子壓在我這個十六歲少年的肩上,幾乎使我喘不過氣來。我放棄了高考的機會,放棄了多年的夢想,回到家鄉,成了生產隊里的社員,成了家里的頂梁柱??占诺囊雇恚粋€人默默站在村頭流淚,精神幾近崩潰。這個時候,是文學接納了我,是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把我從懸崖上拉了回來,給了我精神上的依靠,撫慰著我的心靈。在高中讀書時,我報的是文科,班主任老師給我們布置了很多作文,正因為有了那些練筆的機會,才為后來走上寫作之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那年,我進入了農機站,當了一名拖拉機手,整日在機器的轟鳴聲中開始了一段無聊而又緊張的日子。第二年,在當時公社的一位姓徐的領導極力舉薦下,我被安排到公社電影隊當了一名放映員,從而改變了我的命運。由于對文學的愛好,公社領導讓我擔任了文化站站長,一進去正好趕上了全省的錄干考試,百分之五十的比例讓我有幸成為國家文化干部。感謝命運在給我關閉了一道門的同時,卻給我打開了一扇窗。
無緣踏進大學的校門,只有靠書本知識去補充,這樣很不系統,也是零碎的,甚至還有走火入魔的危險。好在我這個人沒有那么遠大的理想,沒有要當中國的托爾斯泰的奢望,心態很平穩,想寫什么就寫什么,發表出來,那當然是件快樂的事。沒有人要,放在抽屜里睡大覺,有一天想起來,再投出去,竟然發表了,那便是意外的驚喜。2002年滕王閣文學院面向全省招聘9名特聘作家,我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寄去了資料,沒想還真的被選中,省文聯給了我一次學習提高的機會。
沒有驚喜就沒有激情,而寫作恰恰需要的就是激情。寫作中的驚喜總是不斷出現,而最大的驚喜莫過于1991年小說處女作的發表。
那年的九月,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我送大弟去東北上大學,路過北京的郵亭,我看到上面有一本第9期的《女子文學》,心里不免有點忐忑。因為在頭一年我就接到短篇小說《情殤》被《女子文學》留用的信件,對封面上的幾個字十分親切,立馬買了一本,翻看目錄,真的見到了自己的名字!這是我的小說處女作,旅途的疲憊被突然而至的喜悅一掃而光,且這種喜悅一直陪伴在旅途的左右。回到單位,很快收到了樣刊和稿費,特別是那稿費,可以抵到我四個月的工資。我那時工資很低,為此曾興奮了好一段日子??上н@份河北石家莊市文聯辦的文學刊物后來消聲匿跡,但我永遠記住了責任編輯的名字:姚彩霞。
2004年的某一天,我突然接到新加坡一家出版社的一位女士打來的電話,想把我的小說《八月的陽光》選入新加坡中學華文課本,請我先口頭同意授權,然后親筆簽字寄授權書。我暗暗驚喜,滿口答應。過了些日子,收到新加坡寄來的授權書,簽好字寄了過去,2005年的新加坡《中學華文課本》上便有了《八月的陽光》這篇課文。
一路走過來,大大小小發了150余萬字的作品,雖不怎么偉大,但畢竟都是自己多年心血的結晶,就像自己的孩子,俊與丑都不會嫌棄。裝訂成冊,有十幾大本。前兩年花了很少的錢在印書網印了三本小說選集,作為資料保存。
我很羨慕別人的好作品,有時自己很納悶,同樣是方塊字,同樣是排列組合,為什么他們寫出來的作品給人感覺如此強烈?或許,這就是寫作者的筆力吧。我夢想自己有這樣的筆力,不知老天能否再給我一個驚喜?
寫作的過程孤獨寂寞,但內心深處無不激蕩翻騰。當活生生的人物被創作出來后,他們的命運便同寫作者息息相關起來,他們甚至跳出來與寫作者對話,要改寫或者轉變他們的命運。直至作品完成,寫作者不由驚奇起來,里面的人物并非先前的模樣了,他已被里面的人物所左右。這時,寫作者不由喜出望外,一不小心還真弄出一個精品。
文學是崇高的,創作是寂寞的。在寂寞中奮發,在寂寞中歌唱。在孤獨的深夜里獨自跳舞,在喧囂的大街上一個人流浪。默默無聞地工作,老老實實地寫作。我喜歡這種狀態,也適應了這種狀態。
我很幸運認識了小說,而且一直充溢在自己的精神里,內心中。就像一朵潔白的云彩,帶著我在虛構的天空中自由飄蕩,讓我看到了色彩斑斕的世界,讓我感知到靈魂深處的歌唱,并由此給我帶來了驚喜和快樂。
責任編輯:陳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