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口是縣城每天醒得最早的地方。在我的感覺中,東門口的精神總特別好,每天要不了多少睡眠,似乎它根本就沒睡著過,常常是其它的路燈都熄滅了,這里依然是燈火通明。
東門口其實就是縣城兩條主要街道——大中路和云亭路交匯的地方。大中路是機關集中的地方,云亭路說起來是條繁華的街道了。從大中路再往北走就是云亭北路,我們習慣叫做東門口,盡頭便是縣城最大的菜市場。東門口之所以顯得雜亂無章,肯定與這家菜市場有關。全城所有的市民幾乎都到這個菜場買菜,這里的嘈雜、臟亂也就在情理之中。所有的蔬菜、活物都在這里匯聚。有城里的,鄉下的,還有一些外地來此推銷產品的,玩雜耍賣藝的,因此東門口總是人滿為患,擁擠不堪,占街為市的現象特別嚴重,讓那些城管和工商頭痛不已。每次搞街道整頓,這里是重點整治的地方。
進入市場經濟后,許多單位都相繼黯然失色。幾乎所有單位一層的門面都租出去了。那些賣花鳥魚蟲、干菜、茶葉、瓷器、水果、咸魚干的,還有賣鹵豬頭肉的,賣烤鴨的。店主總感到自己店鋪不夠寬展,常常搭了涼棚,把攤子盡量往外伸展,使得本來就不怎么寬敞的街道就越發顯得擁擠不堪和雜亂無章。一些鄉下來的菜農和外地的商販,又不太愿意進菜場里去賣,常常就把菜擔子往街中間一放,擺開架勢就地賣起來。還有一些推著板車賣醬干、豆腐的,也是往街中間一放,開秤就賣。那些從河南或新疆來此賣燒餅和葡萄干、羊肉串的(是不是真正的河南或新疆人就說不清楚),用他們不同的方言同當地人交流、買賣,爭吵時有發生。據知情者說,那些人之所以敢在這里占街為市、擺攤設點,有兩種原因:一是為了逃避一些稅費;二是碰著街道整頓,逃逸方便。那些年紀大的鄉下人挑了菜擔子,或是提一籃子雞蛋、幾只活雞活鴨,一旦碰上整頓秩序,要么就老實認罰,要么就被踢翻了擔子。他們畢竟是鄉下人,膽小,跑起來也慢些,慌慌張張的,很容易被逮住。一些在縣城有關系的,便請人去說情,沒有關系的只有老老實實認罰了。然而,即使是碰著集中整頓街道秩序的時候,也有一些手腳故意慢慢騰騰,顯得不慌不忙的樣子的人。那些城管或工商似乎也不急著去追堵他們,睜只眼閉只眼。更有刁蠻的販子竟敢與那些干部抗爭。理由是,為什么只罰我們而不罰他們?有幾次我碰見過搞街道整頓。他們的突然襲擊和圍追堵截,讓那些擺攤的人猝不及防,被趕得四處逃竄。
特別是到了晚上,賣油炸的、賣烤羊肉串的、賣水果的攤子,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來的,總是不約而同地擺出攤子來。有的借著路燈昏黃的燈光做買賣,有的從某一個店鋪里牽出一根皮線,然后在自己的攤前支一根竹竿,掛上一只燈泡,昏黃的燈光總讓人感到有點慘淡經營的味道。他們的生意如同他們懸掛的燈光一樣無奈。也許他們沒有手藝和技術,又租不起店面,只能就近擺攤糊口;也許他們的家庭還有老有小需要照顧,使他們無法遠走他鄉。
東門菜市場是縣城最大的菜市場,一天到晚幾乎都有人來來往往去買菜。早晨人是最多的,中午以后就顯得三三兩兩,零零散散。去菜場賣菜最早也最多的就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總是起得很早,把買菜當成鍛煉身體。所以他們就能買到最新鮮的蔬菜。這些老人去菜場一般都是慢慢悠悠地逛,先不急著買,這個攤子上問一問,那個攤子上瞧一瞧,只有他們覺得滿意了,才開始往菜籃子放。而那些匆匆忙忙、風風火火去菜場買菜的一定是上班族,要么是機關的小干部,要么是學校教師、醫生護士,他們的工作性質使他們沒有更多的時候在菜場閑逛,他們不光時間很有限,錢也有限。我一位買菜的朋友就跟我說過,去菜場買菜的最小氣的就數那些小學教師,挑挑揀揀,說這個貴了那個貴了,還與你套套近乎,又說是熟人了、老買主了,便宜一點;有時還順手牽羊捎幾根蔥或大蒜回去做佐料。而那些闊太太就大不一樣了,她們很大方,有的是時間和金錢,只要蔬菜好就行,不問價錢,秤了便付錢,爽快。所以她們去菜場總是那么有耐心和信心,碰見了熟人,那話就說個沒完,家長里短,不說得口干舌燥絕不離開。每次我走到東門口,除了感到臟亂和嘈雜外,便是一股特別強烈刺鼻的水果蔬菜腐爛的味道和魚腥腐臭的味道。呆久了,人感覺就有些呼吸困難,頭暈目眩。
頂在正東門口的是一家“東門超市”,曾是商業系統下面的一個公司,前幾年承包給私人經營,裝修后變成了一家很氣派的超市。這家超市最初并不是超市,是菜場,曾經賣過一段時期的漁具和文具等。我曾經在那里面買過一根魚竿,現在基本上不去光顧那家超市了。我老婆曾去里面光顧過幾次,僅僅是光顧,所以每次都是空手而歸。超市的西邊是供銷系統辦的購物中心,還有紅旗船廠。購物中心剛剛開張的時候確實不錯,“U”字形的場地,讓人有種曲徑通幽的感覺。最初他們是以解決招工指標吸引了不少人參股。可是開業沒幾年購物中心就偃旗息鼓了。那些招進去的員工后來紛紛要求退錢,另謀職業。紅旗船廠賣給外地老板后就時來運轉,一度冷落的造船廠再度輝煌。
東門口常年聚集著一群灰頭土臉的拉板車的人,有的是沒手藝的下崗工人,也有來自鄉下的農民。他們守候在東門口某個屋檐下等待雇主。還有許多的“的士”、“摩的”和板車夫一樣都在等待客人或雇主。相比之下,“摩的”的命運要凄慘一些。因為他們是交通管理部門的一塊心病,交警常常會搞一些突然襲擊。所以“摩的”總讓人感到有些偷偷摸摸。但交警部門對那些“摩的”除了抓住罰款之外,也沒有什么好的辦法。我的一個十幾年前下崗的同學,他的運氣似乎不怎么好,他經常向我訴苦,說“摩的”被繳了,要我去說情。可我與交警沒有交往,所以一次忙也沒有幫上。后來他要我寫文章呼吁他們下崗工人的困難,但我還是沒有寫。他有些氣憤:一個縣城連個紅綠燈都沒有,為什么沒人管?問得我啞口無言。我對他的遭遇除了同情,便無能為力。
東門超市旁的君聆茶樓總是熱鬧非凡,歌舞升平。每次從那里走過,里面總會飄來不著邊際、有些瘋狂的歌聲:“不管白天和黑夜……”“愛你愛個夠……”“狼愛上羊……”聽起來好像是酒氣還沒有消。這里本來是一個不錯的休閑的地方,過去我和幾個朋友經常到那里喝六元一杯的綠茶,聊聊天。后來因為權貴和老板的參與使它完全變味,他們酒足飯飽之后,總是歪歪斜斜地去那里消耗多余的激情。他們摟著女人唱歌,喝酒,是一群多么開心、幸福的人!
當初縣城最好的老飯店,現在幾乎面目全非。分塊租給了私人經營,有住宿、有按摩、有飲食,還有歌舞表演。老飯店的歌舞表演據說是一個星期要換一個演出團體。因此,在老飯店的門口,幾乎是常年擺放著一塊特別扎眼的廣告牌,上面是露出肚臍和乳房的少女像,寫著“激情勁舞”、“心動飛翔”之類的一些頗具挑逗性的字眼。牌子的旁邊總有幾個濃裝艷沫,花枝招展的妙齡女郎在那里搔首弄姿。她們的演出先是輕歌曼舞,然后是狂歌勁舞,最后是把衣服一件件地脫掉,甚至連胸罩、褲衩也不要了。即使在冰天雪地的寒冬,她們也好像有消耗不完的激情,這種激情,足可以抵擋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每次路過老飯店時,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在烈日炎炎下勞作的農民兄弟,以及在寒風凜冽中,那些裹著厚棉衣,蜷縮在雪花飛舞,或是風雨交加的寒風中等待雇主的板車夫和跑“摩的”的司機。
一到傍晚,東門口總有不少忸怩作態的女子,一個個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香氣。她們隱遁在某個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地等人的樣子。要不了多久,她們就像幼兒園的孩子一樣被人接走。
與此相反的是,東門口經常有一些外地來的殘疾人歌唱團體,我不敢說他們唱的怎么好,但他們如同乞討般的演唱卻總沒能激起那些權貴和老板的憐憫,包括那些用雙手代替雙腳行走的,胸口掛著請求救助牌子的殘疾人,同樣沒能招來同情的目光。每次看到那些殘疾人委瑣的樣子,我就心痛。他們的形象在我的腦子里常常浮現,讓我失眠。那天下午,我路過東門口,有四五個殘疾人在一個叫做“美食城”的門口擺開陣勢演出。我看到牌子上寫著“來自湖南韶山市的‘心靈之約’”。他們的歌唱比《流浪歌》還要凄涼,比《二泉映月》還凄苦。他們一首接一首地唱,等待著有人往那只木箱子投錢。然而投幣者寥寥無幾,愛在這個時候已經變成了稀有元素。但他們的演唱是真誠的!他們在用心地演繹著每一首歌曲,我可以肯定地說,盡管他們形象有些委瑣,但他們的歌唱絕對要比那些在君聆茶樓里的歌聲好上百倍。我在那里看了一會兒,雙腳有點發軟。我看到一個雙目失明的孩子在唱《流浪歌》,我不知道他在唱歌時想了些什么,但他的眼睛老望著天空。也許在他心里,世界一定是一片湛藍的天空吧。他的年紀大概與我正在讀高中的兒子差不多。我想假如不是雙目失明,他應該是某個學校的學生。這個年紀他不應該流浪。我在眼淚快要流出來的同時,把口袋里的錢投進了那只木箱子。一個很好聽的女聲在旁邊不停地說:謝謝!謝謝!接著她唱了一首《愛的奉獻》:“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我很喜歡這首歌。那個下午他們究竟得到了多少愛心捐助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明天他們還要在別的城市里繼續流浪、繼續漂泊、繼續演唱……
而那些圍觀的人好像失去了耐心似的,紛紛地散去:打牌的繼續打牌,聊天的繼續聊天,做買賣的繼續做買賣,遛鳥的繼續遛鳥、喝酒的繼續喝酒……
東門以東就是云亭路了。在這個小縣城里,云亭路算是一條繁華的街道了。進城的農民和下鄉的干部都必須從這條街道上經過。我每天上下班也必須經過這條街道。
這條街道并不算太長,東高西低,盡頭便是大嶺。大嶺是縣城和農村的分水嶺。那時一出大嶺,縣城里下鄉的干部就可以領到1.5元的補助。那時我剛分配到縣城工作,天天盼望有過大嶺的機會。現在就不一樣了,三里并入雙鐘之后,出大嶺就不再算是下鄉了。
縣城建設東移使這個城市有了另一張漂亮的臉。而老城區給人的感覺總是灰頭土臉,顯得有些供氧不足。就整個老縣城而言,云亭路看上去似乎比其它的街道要整潔、干凈得多,看不到搭著涼棚伸到大街上的攤位。這里曾經是縣城最繁榮的象征,云集著許多為財政提供稅收的企業。早年我走在這條街道上,心里充滿了感激,因為我的“皇糧”是他們掙來的。我的工作不能直接創造財富。現在感情卻變得復雜。
在這條街上,曾有許多的企業:五金廠、燈具廠、工具廠……足足有好幾十家。就說外貿公司吧,上世紀80年代后期,我的一個戰友在那里當頭頭。我退伍分配時,很想去那里工作,甚至托關系走后門往那里調動,因為關系不硬,只好作罷。現在想想,沒去還是一件好事。因為現在的外貿公司,據說只留守了一個經理和會計、出納,收收門店的租金便是他們的工作。
那時候一出大嶺,便是鬼打死人的地方。上世紀90年代前,大嶺以外常沉寂而荒涼。后來一些單位因為縣城確實沒地方蓋樓,才慢慢地往大嶺以外搬遷。
云亭路的顯著變化大約是從1997年開始。那時所有的單位都在搞破產改制,改制后的企業大多數只留下幾個留守人員,他們主要是收門租,管理本單位的治安和計劃生育等。那些留下來的人員,除了一個頭頭之外,便是一個會計或出納,有的連會計都不要。之所以要留守那么幾個人,是要應付上面的檢查,如半年檢查、年終檢查、綜治檢查、計劃生育檢查等等,一些單位的一樓都租出去了,那些二三層的空房就變成了歌舞廳或酒樓,棋牌室、網吧等。原先那些企業的工人都各奔東西:有本事的外出打工,有本錢的租了門店經營,沒技術又沒本錢的,就擺個小攤糊口。或者在街頭擺一臺縫紉機,替人家補補衣服,換換領口袖口什么的。再不行的話就去拉板車、賣苦力了。
因此,在這條街上,開什么店的都有。最多的是賣家電、服裝、金銀首飾,大藥房,電腦城,服裝城,歌舞廳,飯店,美容店,皮具店,化妝品店,童裝城,影碟店,箱包店,家電修理鋪,理發店,糖酒店,診所等等,還有做窗簾的,釘秤的,敲白鐵的,賣佛供品的,性保健品的。一到傍晚,那幾家賣性保健品的店門口,燈箱特別的刺人眼球,好像整個縣城里的人都患了陽萎早泄或性冷淡,呈現出一片繁榮的景象。有的賺了錢就卷起鋪蓋,跑到深圳、東莞去發財,連房租水電也不交。所以那些店鋪常常易主換人,今天開張,明天轉讓。整條街上不是拆卸就是裝修,長年不斷。
街道兩邊經常張貼一些醒目的招牌:降價,賤賣,清倉甩賣,等等。也有從外地來推銷商品的,他們用大車或小四輪裝來一車車的羊毛衫、針織品,或者枕巾床單。羊毛衫打的是內蒙的招牌,床單打的是上海的招牌,價格低廉,牌子正宗。一次下班路過,正碰上一個從上海來的賣棉床單的攤子。我就買了兩床。結果回家一用,洗過一次水,就起了疙瘩。妻子好一頓奚落,說我愛占小便宜,我只好苦笑:“正宗的假貨。”在這條街上有幾個明顯的變化是值得記述的。首先是鄱陽湖酒家。曾經紅極一時。后來幾易其主租給私人承包。但每個老板的經營時間最長沒超過三年。有人說其中還有幾個中層干部參與了承包,但都壽命不長。后來就閑置了幾年。三年前,這個酒家變成了一個電腦學校。學校看上去不錯,人氣也很旺。來這里學員不少,有年紀大的,有年輕的。我曾經為它寫過一篇文章,在省里的一家刊物上發了。因為校長是一個剛畢業就失業的青年。后來這個學校變成了縣里的再就業培訓基地。
第二個有意思的變化是,靠近鄱陽湖酒家旁的那個公共廁所,原先破爛不堪,挪不進腳。后來改造成兩層的收費公廁。第一層的門面是賣老鼠藥、捕鼠器、漁具的,還有一個修理鋪。我原先住的是平房,老鼠成災,經常去那里買老鼠藥,每次買回去就能毒死不少老鼠。我很感激那個賣鼠藥的老頭。后來我再去的時候,就沒見到他,說是禁賣鼠藥。因為有人買鼠藥不是毒鼠,而是做了別的用途。不知什么時候什么原因,這個兩層的收費公廁又變成了四層的樓房。在原先的基礎上加了兩層,變成了“鄱陽湖招待所”。這個縣城并不缺少招待所和賓館。至于有沒有人到里面住,好象不重要。從此,這條街上唯一的一家公廁沒有了。我有一次下班,一時尿急,無奈之下,溜進了某個單位去方便,看門的老頭差點把我當成小偷。
緊挨著那個公廁的,是一排一層的十幾間小飯館。這里原來曾是臨時搭棚經營的,后來變成一層建筑的房子。這里之所以沒有建高層建筑,是因為這里是地震斷裂帶,是最脆弱的地方。城建部門不準在這里建高樓。到這些小飯店里吃飯的都是臨時上街購物的鄉下人,還有那些在城里拉板車和做民工的。他們不需要山珍海味,填飽肚子是他們一致的原則。菜里雖然見不到幾滴油,也看不到丁點肉絲,但是價格便宜,所以生意還不錯。
頗有意思的是,原先的物資公司的門店現在變成了一所愛心大藥房。每次我從這里走過,心里就感到這個縣城的人的身體都處在亞健康狀態。要不然這條街上怎么會出現那么多的藥房、藥店、診所?好像這個縣城里的人都得靠藥品維持他們的生命健康。
最有變化的是老車站。這個在80年代牛氣十足的單位,當初是多么令人羨慕。縣城里不論男女,都想找關系到車站工作,即便是找對象,車站的售票員都是他們追求的目標。而車站的小伙子,特別是司機,他們要找對象,只要吱一聲,就會有媒人跑上門。我依然記得那些年輕漂亮的售票員,她們的臉上總是缺少笑容表情冷漠。她們的頭顱和胸部總是挺得一樣高。我曾想追那個漂亮的售票員,常去候車室的窗口磨蹭,只要她上班,我必定在那里。而她對我卻總是不屑一顧,表情冷漠,好像從來就不笑。車站蕭條之后,她突然變得非常熱情了,在街上碰見的時候,滿臉堆笑,主動和我打招呼。
那個偌大的停車場,變成了所謂的下崗再就業城——夜宵城。本該停車的地方,如今擺滿了搭著帳蓬的炒粉攤。每到傍晚,那里就人聲鼎沸,煙氣熏天,從里邊飄出來的那種辛辣刺鼻的油煙氣味,總讓人不停地咳嗽、打噴嚏。到這里來消費的不光是普通市民,也有不少機關里的小干部,單位上的小職員,他們要到深夜才肯離去。這里的嘈雜、喧囂,以及那嗆鼻的辛辣油煙,從傍晚要持續到第二天早上才能散盡,弄得周圍的居民怨聲載道。
與老車站對面的是一家啤灑廠。那時剛建啤灑廠,好像喝酒的與不喝酒的,都對那充滿潲水味的啤酒感到新鮮、興奮,誰都想去喝一口。產品緊俏就顯得十分正常。啤酒廠便成了縣城商界的龍頭老大,廠長成了縣領導的紅人,干部的子女、家屬都往那里安排。沒關系的托人開后門讓孩子到廠里就業。現在,人們對它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興趣和熱情。
每次我從這條街道走過,我總在想,那些曾經在工廠操持機床,或在企業做員工的人都到哪里去了?我邊走邊想,可是一走到物資局與老車站的那個地方,我的思想就會被一個袒胸露懷的中年男人的叫罵聲突然打斷。他幾乎每天都在這個地方大聲叫罵。他罵了些什么,我一點也沒聽懂。有人說他是瘋子。
責任編輯:陳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