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當代許多作家一樣,我所走的文學之路是坎坷的,有時甚至是遍地荊棘。就在我剛出了兩本書,第三部書稿《劍》即將在解放軍文藝社出版,同名電影即將在北京電影廠開拍,我正在余江血吸蟲疫區深入生活并準備寫作另一部長篇小說之際,“文革”開始了,這一切都作為文藝黑線遭到厄運。省文聯也被撤消,我和文聯一些同志被下放奉新農村勞動。接連的打擊也曾使我一時茫然:既然文學是人民生活的反映,那么多好作品好作家怎么就成了黑線呢?以后還有文學嗎?
我們下放的農村是當年湘鄂贛根據地所在。有一次,在深山大嶺里跋涉的時候,偶然在幾幢破舊泥屋墻上,發現了當年紅十六師司令部政治部的遺跡,并在當地村民熱情的敘述中,知道了不少當年紅白斗爭的動人故事。往昔如火如荼的斗爭生活似乎一下又重現在了我的眼前,在那些殘存著大字標語的土墻前,在飛瀉著瀑布的紅軍洞旁,我的心被震撼了,被吸引了,于是冒著“文藝黑線回潮”的危險,歷時數年,偷偷記下了大量的所聞所見,并且對當地的風土人情和古老傳說加以了解記載,這些,都成了我寶貴的生活積累。粉碎四人幫,結束了“文革”浩劫之后,我以這些生活積累為創作素材,接連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四部革命歷史題材長篇小說。有的拍成了電影,有的被全國20多家廣播電臺全文連播。《人民日報》等多家報紙發表了評論,而我也因此被省委、省政府授予省勞模、省優秀共產黨員稱號。有人說我“因禍得福”,“壞事變好事”。而我認為,是生活的清泉給了我感召和力量。
所以,1987年紀念《講話》前夕,我應約在《人民日報》上寫了一篇題為《不入生活,焉得清泉》的文章,回顧了我的這一坎坷艱辛的創作經歷,并且深刻感受到,正是革命前輩們艱苦卓絕,曲折生動的斗爭生活,吸引了我,感動了我,鼓勵了我,使我有勇氣像他們那樣面對艱難曲折,并且從中激發繼續從事文學創作的熱情和靈感。應該說,是生活,成就了這些作品!
回顧我幾十年來走過的創作道路,我有一個深刻的體會,那就是生活的源泉必須是主動地、自覺地去開掘,而且要通過多種方法加以深挖。一種是直接投入的生活,也就是自己參與的、親歷的生活,例如我以親歷的朝鮮戰場生活所寫的《劍》和《銀色閃電》;一種是間接感知的生活,也就是通過實地觀察訪問、調查研究,把典型人物的動人經歷和思想感情,溶入自己的感情和認知,成為自己的創作源泉,就像我上面提到的四部革命歷史題材小說;還有一種是因為年代久遠無法以直接和間接的方法獲得的生活,必須從我國優秀的傳統文化和生動的民間文化中去作大量閱讀、學習和深入思考。古人留下的優秀作品也是古人生活在古代作家頭腦中的反映,有道是“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通過這些作品和流傳至今的民間傳說,可以理解他們的生活并成為今天的創作之源,例如我在寫作《浣沙王后》時就有這樣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