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 賣
這是午后三時,微悶
陽光已擱淺,回至春日遲遲的卷冊
寂靜像鐘點般潛行搖曳
野地里的紅頭蟲躍然豆葉紙上,直抒長歌
我無法鋪展江南豐腴而溫婉的筆墨
唱一曲《踏莎行》
更無力拋灑傾城傾國的舞袖
引你挑燈回眸
得知你又一次遷徙
揮手唐古拉山脈,自辭青海湖
由此以北——
風塵日遠,風塵日遠
此時,這里天空低垂,地脈紊亂
木質門扉跌宕一疊驚悸的泛音
遠遠的山巒,雨點傾斜如霜
一個人敲開街市緊掩的門樓
瑟瑟地叫賣:
用三千癡纏呀,換你一世煙火
春天的白茅地
帶著一片春天的白茅地,我與你
赴會此生
你自遠方歸來
我若無其事地趕往大路口
等你打開那片不溫不熱的白茅地
——沒有人在意的尺寸家園
油蛉唱歌,斑蝥起舞
大嘴青蛙放棄少有的矜持,鼓瑟吹笙
而披針葉,是我為你燃起的人間新綠
風過時,颯颯而響
像你跌落在我心口的一串顫音
在密密的茅叢林,我們布下碗碟
布下螢火蟲活潑亂跳的燈籠
吃著野菜和大米
寫出宋時最婉約的文字
此時,大地沉寂,月色映滿荷塘
偶爾,我們會走出白茅地
煙火打開,濺起滿地篷松的花絮
打濕你我暖暖的布衣
倥傯馬背,露冷千山,是我們的前世
今生,你是我一生不悔的白茅地
春天的白茅地
因 果
我反復照看的河流
在五月,加緊練習奔向遠方
它的內心有多少隱痛?耳畔
泛濫過多少謠言、污穢?而愛的暴風雨
將自行持續多久,多遠
許多年前,我沒有回頭
村莊上的雨水,傾天傾地
搖撼著停滯的霜露,母親的眩暈
多么熟悉的場景啊!幾天前
那些疾痛,不多不少
你遞給了我,沉悶、決絕
孕育花朵的雨水,也孕育鐵、麥芒
它們來到我身體的左側
一聲不吭地坐下
人世的因果循環,我說不出……
回 箋
君:字紙俱收,心意俱收
春風和平安,一并俱悉
原諒我,沒有流下感激涕零的淚水
也沒有備下草、環
在歷史之樹上結下一枚恩情的果子
一顆久仰的心,終于松落,松落
近來,食欲尚好,睡意時濃時淡
在晴天,我手捧宋詞,回到寂寥的遠古
雨水來襲時,我會站在平臺上
等待地板和心一起潮濕,濺起微涼
而在星光皎月下,我鋪開你的贈予
那么多汗粒、鹽霜、香魄
一次性將我掩蓋,顛覆——
一只命定的蟻螻,匍匐著尋找方向
君:愿平安、健康、快樂永在
春光和熱忱永在……
五 月
不用看,梨花已凋殘山坳
天空傾斜著無邊的緋紅
大地篤篤的,發出遲緩而沉靜的呻吟
好像從來未曾起伏
我向往,勤勞而天才的蝴蝶
常常粉香撲面,我想到桃花三月
想到忙碌之詞,還有那
如黑夜般沉靜著的遠古的憩息
雪白的云雀啊,我一直在追趕
一直想起遠方
五月的流水流經我的身體
“咯噔”一聲——我愛著它溫熱的火
死 士
親愛的,我已一一告別
花朵、春天、母親的暖帽
在盛世的帷幕里,我甜蜜了很久
我沒有遺憾了
真的,我留下的不多
身影、痛苦,一點點魂魄和信念
從來沒有,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驕傲和威武
杜鵑花紅透了山坳,蜂蝶成陣
一條清溪流向遠方
想到力挽狂瀾,天神的召喚
幸福,輕輕地顫栗——
笛聲殘
是那些夢幻的海
剔去此間的硬殼,溫情的
床榻,攪動時光的凝重
在那一刻,如火的升騰,流水的波瀾
秘密持續,而后驟然消失
我不敢想,二十年的時光
我仍在忘卻和尋找的船舶上,顛沛流離
芳草外,悠揚竹笛,一聲殘似一聲
這空茫的意識的激蕩
讓誰眷戀,又被誰植入肺葉
懸崖處
你踏過的煙塵,擊碎
容顏的鸞鏡,飛蛾的臟腑
——今宵別夢寒
木頁:原名胡春花,70年代生人,江西撫州市黎川某中學語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