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要么是一場華麗的冒險,要么什么都不是。
2012年7月7日,在2011-2012年沃爾沃環球帆船挑戰賽的閉幕頒獎晚宴上,6支參賽團隊盛裝出席。和現場與會者狂熱的氣氛相比,所有船員的表情都很平靜,絲毫看不出來這些水手剛剛在過去的9個月里,穿越了全球最變幻莫測的海域,完成了39000海里( 約72000公里) 的嚴峻航程。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是這個星球上最好的一批水手。因為沃爾沃環球帆船賽中使用的沃爾沃Open 70級帆船,這是世界上航行速度最快的單體帆船,船長70英尺(21.5米),桅桿高度31.5米,總重量14.5噸。僅僅依靠風力,最高航速就可以達到每小時80公里,每天能夠持續航行300海里(約560公里)。在風高浪急的惡劣條件下,這種帆船甚至比動力船還要快。在比賽中,每條船可以使用17面帆,這就使得控制好船帆規劃成為成功的最大關鍵之一。最大一面主帆面積達500平方米,和兩個標準網球場相仿,而所有這些帆的操作,都是需要通過索具、絞盤和人力在極短時間內完成。
駕馭這樣一條快速的大船,需要一支由11人組成的訓練有素的團隊(嚴格意義上講,是一個10人團隊加上一名負責報道的媒體船員,媒體船員不參與船只的操作),這支團隊有明確的分工,包括船長、舵手、戰術師、領航員、前甲板手、調帆手、桅桿手以及絞盤手等各種角色。在全球,有資格登船加入這個團隊的水手,不超過5000人。他們都受過長期系統的帆船航海訓練,對自己的工作純熟無比,以至于在一些危急情況下,可以從深度睡眠中在幾秒中內就可以進入高度協作的緊張工作狀態。
沃爾沃環球帆船賽,是全球歷時最長、最艱苦的體育比賽,同時,也是對技術水平、團隊協作要求最復雜的比賽。也正因如此,參賽的準入門檻也越來越高,世錦賽冠軍、奧運會獎牌得主以及參加過“美洲杯”的老將們越來越多地加入進來。
這項比賽的競爭極其激烈,最后成績的差距非常小,本次比賽從三亞到新西蘭,航程將近7000海里20多天的航程,6條船幾乎是首尾相連進入港口的。
對這些頂級的水手來說,讓他回答為什么選擇這個職業,可能是一個最難回答的問題。通常他們都會用一件偶然的事情或者航行中的一些感覺來描述,例如恰好有這樣一個機會,或者夜晚的海面多美。
但是所有這些答案,都很難解釋是什么力量支撐他們完成如此艱險而且長期的航行。世界上所有極致的浪漫,背后都是持續枯燥、艱苦和危險。雖然有了先進的碳纖維帆船和發達的衛星通信技術,但面對浩瀚的大洋以及極端的天氣,人類的這點航海進步幾乎可以忽略。每個水手的體能和意志力的極限,依然和幾百年前的前輩一樣,受到空前的挑戰。
這屆賽事非常艱難,幾乎所有的船只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害。跨南太平洋的時候其實只有兩條船最終到達目的地,而且這兩條船也都受到很嚴重的損害。
在長達9個月的時間里,水手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船上,每個人擁有的空間不到2平米,就像住在一個碳纖維的手機套子一樣。進出這樣的空間,都需要爬行。彪馬隊從新西蘭出發,剛出發第二天就有人摔傷了,但是在海上沒有辦法下船,只能在船上等20天到達巴西再下船。
船上的生活以4小時為一個周期,4小時值班,4小時待命,4小時睡覺或休息。這種追求高速度的帆船,因為吃水淺,所以異常顛簸,這不僅使得基本的睡眠都成為非常奢侈的事情,還讓這些頂尖的水手都面臨暈船的問題。一旦暈船,就意味著,在幾天的時間里吃不好、睡不好,還會不停地嘔吐,但同時還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參加本次比賽唯一的中國選手,“三亞號”絞盤手滕江和這樣描述在船上的生活:“20天、1個月沒有洗澡,每天都是脫水食品、淡化海水,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有可能連續5天甚至7天全身都是濕的。大風大浪的時候,我們的船艙下面就像滾筒洗衣機一樣,所有東西都被甩來甩去。我們吃的是脫水食品,沒有新鮮食物,如果讓某一個人連續吃20天方便面結果會怎么樣?而且,方便面還是很適合中國人口味的,我們沒有選擇。不喜歡也要吃,因為你不吃就沒有能量,每天的消耗太大了。就是你在那里不動,冰冷的海水、三四十節的風所消耗的熱量也是非常嚴重的,風打在身上比消防水龍頭還要厲害,經常有人從船頭被直接打飛到船尾,爬起來再干活。在巨大的噪音、劇烈的晃動的情況下,不是很冷就很熱,沒有特別舒服的時候。過赤道的時候非常熱,艙底下幾乎無法呼吸,因為太狹小。很多人睡眠有問題,你只能要求自己有時間馬上就睡,哪怕5分鐘,也是非常大的幫助。如果一直睡不好,肯定會崩潰的。”
就是這樣艱苦的條件,卻依然讓很多人樂此不疲。郭川是上一屆沃爾沃帆船賽“綠蛟龍”隊的媒體船員,在經歷了驚心動魄的航行之后,他決定挑戰自己的極限——嘗試自己單人獨帆不靠岸的環球航行。這個挑戰有多大呢?在全世界,登上珠穆朗瑪峰的人超過6000個,登上太空的人超過600個,而完成單人獨帆環球航行的人,還不到200個。
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驅使這些人放棄睡眠、干燥這些最基本的生活條件,去從事如此艱苦、單調、危險的事情?后來我在另一本書里找到了答案。
2010年5月15日,16歲的澳大利亞女孩杰西卡·沃森獨自駕駛帆船航行210天,成為全球最年輕的完成這項挑戰的人。翻看她的自傳,通篇都在跳動一個詞:夢想。
她在書中寫道:“在航海途中,我懂得,如果你要認真地生活,你就要盡情投入,追尋你的熱情和遠大的夢想。我駕駛‘粉紅女郎’(她環球航行所駕駛帆船的名字)駛離悉尼港,在中間的某一時刻,我開始徹底明白海倫·凱勒的話——人生要么是一場華麗的冒險,要么什么都不是。”
在現在物質生活越來豐富的時候,我們在不停地追求各種超乎尋常的現實享受,卻距離夢想越來越遠。20多年前,我們還能聽到趙傳在嘶吼——我曾想擁有一個角落,要留給我最愛的你。我曾想擁有一片天空,要留給你我的夢想。而現在,耳邊卻都是“什么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什么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
我們在遠離夢想的同時,也喪失了很多優秀的品質。在隨船一起參加港內賽的時候,我看到這些水手們在狹窄的帆船上快速地移動,緊張搖著絞盤變換風帆,迅速爬上9層樓高的桅桿,整個過程沒有多余的語言,充滿了默契和信任。他們忙碌、堅定的身影,讓我想起了湯姆·布羅考在他的《美國最偉大的一代》一書中描述那一批人——來自農場的孩子,高瘦結實,非常耐心,從不抱怨,打橄欖球的時候不戴護具,不畏懼危險和挑戰。
正是這樣一批出生于大蕭條歲月的人,在本該充滿冒險、戀愛和工作的歲月里,卻在歐洲和南太平洋浴血奮戰,飽受痛苦的經歷,在作出巨大犧牲后,卻不要求太多回報,繼續返回校園和工作崗位,用勤勞、紀律、頑強構建了美國戰后的繁榮。他們本該享有很高的榮譽,卻“非常平靜、自豪地對待所做的事情,并不輕易講述他們的故事。”而講述那個年代故事的另一本經典著作,就是威廉·曼徹斯特的《光榮與夢想》。
我們的社會正在迅速遠離這樣的一批人,正在普遍失去這樣面對挑戰和不確定性的勇氣和決心,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從某種意義上講,金融危機的爆發,也是源于這種探險精神和夢想的缺失——如果相當部分的企業家和金融家們都失去了大航海時代那種探索未知領域的動力,只會在小圈圈里蠅營狗茍時,經濟出問題只是時間的早晚。
正如贊助杰西卡·沃森帆船的世界頂級探險家、航海家唐·麥金泰爾所說:“探險對很多人來說,是罵人的話。你一說到探險,他們就會說救援,還有很多人在質疑探險的價值所在,但是底線是如果我們繼續把我們的社會和我們年輕的孩子包裹的嚴嚴實實,就像我們現在做的這樣,我們會改變澳大利亞的傳統。澳大利亞需要英雄,澳大利亞需要探險家,而且這也會給那些進行探險的追尋自己夢想、挑戰自己極限的人,帶來無盡的實實在在的積極影響。”
作為全球領先的商業運輸解決方案供應商,沃爾沃集團是此項賽事擁有者之一。沃爾沃集團首席執行官歐羅夫·佩森這樣解釋沃爾沃集團為什么贊助這項被稱為“海上珠穆朗瑪峰”的頂級帆船賽事:“擁有沃爾沃環球帆船賽,最主要是看這個賽事是否和公司的核心價值能夠緊密地聯系起來。瑞典人骨子里面就有航海情結,帆船賽所體現的全球性、創新精神、速度、團隊合作等所有體育精神都和沃爾沃集團的價值觀是一致的,也同沃爾沃集團的核心價值:品質、安全、環保也是完美結合起來。沃爾沃集團有85年的歷史,我希望世人看到的沃爾沃不僅是一個文化底蘊深厚,同時也是一個朝氣蓬勃、努力進取、勇于挑戰極限的公司。”
航海是一個挑戰自我,同時也是直面自我的過程,它讓我們學會享受過程,而不是僅僅追求結果。沃靈頓·史密斯在《在歐洲亞洲揚帆航行》 一書寫道:“在威力無窮的海上獨自生活的感覺是什么?是草原的颯颯風聲,是熱帶夜晚的低吟……更是海上獨自守夜的人。它是實干,是忍耐,是不被理解,是深沉靜謐的大海的秘密,永恒而無法言語。”
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應該想一想。在我們的生命里,究竟有沒有一件事情,值得讓我們放棄眼下舒適的生活,為之去奮斗和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