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書銶
鳥聲零亂,滴落于一小片葉上
日漸清瘦的水劃過秋天
屋脊,草坪
便有了一堆沒有秩序的故事
如果說草木死去會活來
即想試上一卦,黃昏四起
看金色落日,掛在杏樹肩頭
那些消逝的秋風春雨,更像種種悲愴
無邊 巨大
秋風渡,是一座江南小橋的安寂
流光里枯骨速朽,卻也梅花永恒
江水奔騰,此消彼長
保持著晝夜的殷憂
天空窗格,分外均勻
灑落的滴水和燈光
一樣的大小,一樣的輕重
急也罷,緩也罷,庭院白云
和清風一般,干凈明亮
明亮到接近虛渺
湖水蓮荷,影重山墻
倒映的是一碗酒,和酒碗里沉睡的人
那張微醺的臉龐
不過是今生今世的一張拼圖
顛沛流離,被流水沖刷得飄搖不定
唯有秋光更迭,一次似乎比一次更穩固
這幾年,除了打掃灰塵
就是聽嘩啦啦的流水蜿蜒于水龍頭
像極了這個秋天,不停的滴滴答答
遠山寺廟的鐘聲浸泡在水里
敲打著墻壁上的蓑衣
往事越來越薄,包括墻角里的蟲聲
稀稀落落,我可以想見那位敲木魚者
流走的梵語,一路的悲喜
那就用一枚銅錢來驗算吧
一泓水的縱橫,是一座江山的命脈
呼吸的,有逆來順受,有中庸
還有,尚未揭示的因果
喧囂,是一種方式,咆哮,是一種狀態
默默低頭趕路,終究也是一份暗示
又有誰來修剪今夜的樹影和天光
一年又一年,我們的氣力業已耗盡
只剩下一口老井
照亮著前世,彎下去的影子再也扶不正
比那鐵制的水龍頭還堅硬
慢慢堆積的,只剩下龍頭內
一片片細微的鐵銹
前面的住戶走了,隔壁的住戶也走了
他們什么時候來,住了多久
將要到哪里去,都不是我要知道的
只是半夜突突的三輪車聲
消失了,那個販菜的大叔
永遠長著滿頭的亂發
和他擺在攤子上的雞毛菜一樣
當然,再也聽不到一個婦人的喊叫了
那粗粗的喉音,總會在每一個早晨
將我吵醒
有好幾年了
我們彼此打量著對方,直接而漫不經心
民房有兩層,一層碼著很多螞蟻
二樓上面是麻雀,麻雀之上是天空
房屋簡陋得
只剩下夜半蝙蝠的尖叫
沒有庭院廣闊,過道里堆砌
紙箱、鋁管、鐵絲和垃圾
這幾年,我們更像石頭一般
各自在自己的領地,喝草尖上的水
偶爾站在松針上,眨眨眼,招招手
像一枚枚紙鷂
熟悉的漠然,像極了脆薄的內心
指不定什么時候變得嘩啦啦
一邊喝茶,一邊翻看電視
一只麻雀闖了進來
不需邀請,也無須趕走
我一動不動,它不停地起落
一支白熾燈光,一個中年人
一只驚雀,各自安放著內心的煙波
就這樣吧,墻壁上有宣紙
宣紙上有毛筆字:“天不負,苦心人”
一顆釘子正巧釘著“心”字
麻雀停在釘子上,輕盈,瘦小
像是我那顆尚跳躍的心
天越來越黑,雀開始沖動
毫不在意我的存在
叫喊著,蹭壞了另一張宣紙
“有志者,事竟成”
志字分割成士和心
我還是沒動,等著它情緒的發泄
我能理解,它不習慣
那些持久的飛翔
終究顯得有些疲憊
它翅膀中最柔軟的絨毛開始滑落
我抱怨它制造紛亂的腳步
其實,窗戶一直沒有關
繼續吧,我不驅趕,也不壓迫
麻雀來來去去
低飛,斜飛,高飛,俯沖
所有盤旋,都高于我的高度
它震動著,抖落了久未打掃的灰塵
輕飄在我的身上,逐漸漫過了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