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屯
(大連民族學院思政部,遼寧大連116605)
氣候變化(Climate change)由于其對當代自然、社會的全方位影響和深度滲透,已成為全社會普遍關注的熱點話題[1-2]。隨著氣候變化與民族地區生態發展研究的深入,一方面觀點肯定或強調氣候變化對民族地區生態發展所具有的負面作用和影響,另一方面也出現了氣候變化與民族地區生態發展的“雙刃劍”觀點,提出了氣候變化背景下,民族地區的生態建設如何以適應氣候變化為主,防范氣候變化為輔的新課題。
生態風險(Ecological risk)表示人與自然相互作用背景下,當代地球生態已具有威脅、傷害人類社會健康發展的可能性以及對這種可能性的判斷與認知[3]。自然科學家從各自的角度提出了有關生態風險問題。19世紀中葉,隨著德國科學家海克爾(E.Haeckel)提出生態學(Ecology)概念,生態運動開始興起。1896年,瑞典化學家亞雷尼烏斯(S.Arrhonies)注意到,化石燃料使用將導致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增加從而使全球變暖,進而使全球處于某種風險的威脅之中。1962年,R.Carson從另一個角度揭示了生態風險的存在,她以充滿激情的口吻揭露了殺蟲劑工業和商業貪婪對鄉村地區——植物、動物和人類所造成的有害影響[4]。
以德國社會學家貝克的相關研究為基礎,一些學者把風險社會研究與生態風險問題聯系起來。英國學者吉登斯(A.Giddens)把包括生態災難在內的諸如核戰爭、人口爆炸和全球經濟交流的崩潰等當作風險社會的重要表現[5]。而謝爾頓·克里姆斯基(S.Krimsky)和多米尼克·戈爾丁(D.Golding)認為,全球環境變化構成風險社會研究“獨一無二”的挑戰[6]。
首先,以現有資料和事實為基礎。氣候變化現象復雜、多變,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對其認識也必然存在著大量未知和不確定的因素。當對氣候變化的復雜性尚未完全把握時,對“氣候變化”后果的認識和評估,以及采取的相應措施,必須建立在對科學事實的充分把握和充分論證的基礎上,特別應充分尊重最新的有關發現和事實。例如,雖然現代科學技術仍然無法準確預測長期氣候變化,但中國五千年歷史已經清楚記載了在全球暖化期間,中國水資源豐富,黃河流量大,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而如果提出關于全球暖化會減少黃河流量的結論,則與歷史和現實資料明顯不符[8]。由此推論,凡“氣候變暖”必“干旱缺水”的認識尚需要仔細分析和科學考證。
其次,基于復雜性角度認識氣候變化現象,充分估計和評判掌握氣候變化現象背后本質和規律的難度。安德魯.德斯勒(Andrew E.Dessler)等指出,由于人類尚不能準確預測未來氣候變化,“氣候變化將成為人類社會面臨的最嚴重及最難解決的環境問題。”[9]一個基本結論是,氣候變化及其對社會發展的影響是一個復雜的、系統的和非線性的問題,在不同時間、地點等維度下,氣候變化的表現及其后果存在著很大的不同。比如,當地球暖化給歐洲的農產品帶來巨大豐收的同時,卻也給世界的其它地方,如北加州的印第安人帶來了干旱和營養不良[10]。如果仍然站在傳統的、線性的角度看待氣候變化現象,必然會導致研究結論的偏頗[8]。
第三,從特殊的角度關注氣候變化的積極效應。一是從全球整體的角度看氣候變化的積極效應。科學家指出,由于CO2是植物光合作用的必備原料,自然界CO2含量增多有益于植物的生長。CO2濃度的升高,對幾乎所有作物生產力增加、提高水分的利用效率和環境壓力的改善等都會起到推動作用[11]。二是從地區性和產業特殊性的角度看待氣候變化的積極效應。氣候變化在不同民族地區的影響存在著很大的不同,受氣候變化影響的利弊結果就更加明顯。例如,受氣候暖化的影響,干旱缺水可能影響農業生產,從而加大了該地區對農田水利設施的需求,但與此同時可能會對同一地區的旅游業帶來積極效應。
首先,中國民族地區的生態風險呈加速擴增的態勢,對民族地區生態建設和社會發展威脅極大。從全國范圍看,中國是世界上自然災害最頻繁、損失最大的國家,是全球氣候變暖的最大受害者[12]。從中國少數民族地區生態環境狀態看,生態風險及其生態災難日益加劇,致使民族地區長期面臨資源、環境和生態風險的嚴峻挑戰。以荒漠化現象為例,中國境內有代表性的八大沙漠都分布在民族地區①這八大沙漠是:烏蘭布和沙漠(內蒙古)、狼山沙漠(內蒙古)、騰格里沙漠(內蒙古、甘肅、寧夏)、巴丹吉林沙漠(內蒙古)、柴達木盆地沙漠(青海)、庫姆達格沙漠(新疆)、古爾班通古特沙漠(新疆)和塔克拉瑪干沙漠(新疆)。,成為這些地區生態建設的阻力,極大影響這些地區的發展。
其次,氣候變化及其生態風險嚴重威脅民族地區的生態安全,制約民族地區未來發展。生態安全問題已成為當前社會各界關注的熱點。從中國民族地區生態發展的態勢來看,不同少數民族地區的生態安全已經或正在經受著生態風險的威脅和考驗,世界屋脊西藏高原正經歷著凍融作用加速、草地退化、土地沙化、水土流失和環境災害頻發等過程,原有的保水、保土、防風固沙和生物多樣性維持等功能被削弱[13]。
第三,氣候變化和生態風險導致民族地區“氣候貧困人口”增加。民族地區和貧困地區與生態環境脆弱地帶高度相關,國家環境保護部統計(2005年),95%的絕對貧困人口生活在生態環境極度脆弱并對氣候變化極為敏感的老少邊窮地區。包括大量少數民族群眾在內的中國生態環境脆弱區正經歷著“氣候異常變化—生態風險加劇—貧困現象增加”的變化路徑。例如,受氣溫上升的影響,近幾十年來,青藏高原的氣溫顯著升高,強對流過程明顯增多,雪災、冰雹等氣象災害隨之增加,直接影響西藏、青海、新疆等省區的發展,貧困人口返貧率出現上升的勢頭[13]。
第四,為應對氣候變化而采取的不合理措施,人為突破民族地區生態限制,進一步加劇了這些地區的生態惡化。生態限制(Ecological limits)即生態系統在一定的變化速度下吸納額外的物質或能量流轉的限度。民族地區受主客觀條件的限制,長期以來為應對氣候變化采取的不合理、不科學的措施,往往加速了這些地區的生態惡化。從20世紀50年代的“向沙漠進軍”,到后來大規模的草原植樹和飛播,再到近些年來轉移生態移民的嘗試,都一次次提出了如何科學合理應對氣候變化的問題。
首先,基于現實,尋求有利因素,提高民族地區生產力的發展。氣候變化對民族地區經濟社會發展并非都帶來了負面效應,例如,氣候變化對中國草原植物生產力的提高,特別是對草本植物的生長具有促進作用。CO2與植物生長具有正相關關系,其濃度升高能夠促進植物的生長。在過去的幾十年里,科學家已經證實了這個現象。以草本植物為例,在比大氣CO2濃度高300ppm的條件下,大約1/3植物能夠提高其生產力。隨著空氣中CO2的濃度升高,幾乎所有作物的生產力都要增加,因為植物能夠有更多的分枝和分蘗,更多的葉片且厚度增加,根系也越來越多,因而能夠產生更多的花和果實[11]。
其次,積極創造條件,在氣候變化不可逆轉的背景下實現民族地區可持續發展。以民族地區的水資源為例,由于CO2濃度的升高致使植物不能完全打開散發水蒸氣的通道,從而減少植物由于蒸騰作用而喪失的水分,提高了水分的利用效率。而由此導致的結果將很有可能促使草地植物向沙漠擴張,而以前由于缺乏必需的水分條件,植物不可能在沙漠地區生長[11]。
第三,更加關乎民生,提高百姓的幸福指數,實現民族地區百姓的長治久安,這是民族地區適應氣候變化,實現綠色發展的基本訴求。以糧食生產為例,以暖化為主要特征的氣候變化,為中國北方糧食生產創造了良好的溫度條件,低溫冷害有所減輕,使晚熟高產品種的種植面積不斷擴大,從一個側面促進了民族地區的糧食增產。以民族地區的城鎮化為例,氣候變化的長期性使得民族地區城鎮化政策的制定更加需要長期性、動態性、具體性和詳密性。如對于受氣候變化影響而不斷沙化的民族地區,能否因地制宜地規劃和安排其城鎮化,就值得認真思考[14]。
國家“十二五”規劃綱要提出“要加強適應氣候變化特別是應對極端氣候事件能力建設”,肯定了氣候變化的大趨勢,同時承認氣候變化對人類社會發展構成的嚴峻挑戰[15-16]。民族地區生態建設必須改變既有的、以“預防策略”為核心的應對氣候變化方針,采取有力措施主動適應氣候變化。
由于氣候變化的復雜性和中國民族地區生態建設及生態環境分布的復雜性,“氣候變化”與“中國民族地區生態環境”的交合,構成了極為復雜的巨系統。一方面,從全球氣候變化的角度和中國氣候變化的層面可以看出,作為復雜巨系統的“氣候變化”包含自然與社會、歷史與現實等不同類別的大量相關子系統,而研究氣候變化的科學已形成現代意義上的“大科學”。另一方面,中國民族地區分布廣泛,生態環境的變化復雜多樣,歷史上不同民族地區的生態環境和氣候變化不可脫節的事實本身,就構成了復雜的巨系統。
國際社會開始把應對氣候變化的方針轉向以“適應+防范”的基本模式上。其選擇基于以下的科學事實。一方面,包括氣候生態風險(包括極端氣候事件)在內的氣候暖化,成為當前地球氣候的基本狀態。適應這個狀態是人類社會面臨的總體趨勢和現實的問題,而防范人類自身的原因所導致的氣候異常成為輔助。另一方面,采取以“適應+防范”為主導的應對氣候變化的戰略,可以為民族地區積極有效應對氣候變化開辟新的思路。
在氣候變化不可逆轉的大趨勢下,適應氣候變化首先要適應氣候暖化和極端氣候事件的增多、頻發的客觀事件和事實。應對生態脆弱民族地區易發的干旱、洪澇、冰凍、沙塵暴等災害,提前采取積極有效的措施。另一方面,要在極端事件增多的背景下,強化對民族地區的生態管理,減少人為因素對生態環境的破壞。以內蒙古東部的呼倫貝爾草原和錫林郭勒草原生態為例,一般認為,這里的草原由于近年來氣候干旱而導致草本植物生長緩慢并逐漸退化,因而有關部門采取了相應的治理手段。但同樣條件的中蒙和中俄邊境地區的草地狀況完全不同——那里的草原高度依然在1米左右,而且生活著大量黃羊,其境況類似上世紀的50年代,則可見問題所在[12]。
不同民族地區適應氣候變化的能力建設是一項迫切的系統工程,也是面對和適應氣候變化的困難、問題和各種影響的關鍵[17]。從氣候變化長期性的角度看,首先要增強應對極端氣候事件的能力建設,加強民族地區災害性氣候事件的檢測和預警、預報和服務以及應急處置等的建設,提高其應對極端事件的能力。其次要從積極主動的角度增強對民族地區氣候資源開發利用能力的建設。伴隨著氣候的長期改變,中國民族地區的氣候資源也將發生深刻的變化,大氣、光、熱、水等氣候資源和太陽能、風能等將成為民族地區經濟發展、社會進步的重要動力。要預先規劃,積極組織,開展對民族地區氣候資源的開發和利用,為地區的發展提供動力。
民族地區適應氣候長期變化離不開地區相關的體制機制和法制建設,要科學制定民族地區適應氣候長期變化的總體戰略規劃和基本政策,從而保障民族地區適應氣候變化沿著正確的方向進行。要加快建立民族地區政府、企業、公眾參與的適應氣候變化的支撐機制,加快對民族地區適應氣候變化的立法,從而保障民族地區適應氣候變化戰略的順利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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