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鐵夫
互聯網從20世紀九十年代初開始在中國興起,至今已經成為人們日常生產與生活方式的重要組成部分。根據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發布的消息,截至2011年12月底,中國網民規模達到5.13億,全年新增網民5580萬;互聯網普及率較上年底提升4個百分點,達到38.3%。中國手機網民規模達到3.56億,同比增長17.5%,與前幾年相比,中國的整體網民規模增長進入平臺期;最引人注目的是,我國微博用戶數達到2.5億,較上一年底增長了296.0%,網民使用率為48.7%。微博用一年時間發展成為近一半中國網民使用的重要互聯網應用。新媒介的出現和逐步擴大,深刻影響著轉型時期中國的社會結構,互聯網輿論已經成為社會關系與社會建制變革的重要推動力。
互聯網作為人們言論表達的重要載體,隨著網民數量的不斷增加,新意見階層和新意見領袖的出現,影響著公眾輿論的生成和發展,互聯網輿論已經成為影響中國政治民主化進程的一支重要力量。本文著重回顧和梳理了3年來關于互聯網輿論的4個結構要素:互聯網輿論事件、互聯網輿論表達、互聯網輿論監督、互聯網輿論管理,同時把握互聯網輿論的研究價值和社會意義。伴隨著我國對于互聯網言論自由法律法規界定的模糊和管理制度體系建設的相對滯后的日趨明顯,當代中國互聯網輿論在發展過程中與現實生活構成的沖突和矛盾也反映在了有關互聯網輿論要素研究過程之中。
有研究者將互聯網輿論界定為:網絡環境中,公眾對社會現象和問題公開或者匿名表達意見、態度、情緒等,并在交相互動中不斷對外在現實產生影響直至出現相對穩定的意見分布。2010年網民爆料的首選媒體變成了微博,微博成為介入公共事務的新媒體,改變了傳統網絡輿論格局的力量對比。網絡輿論是多種社會因素復雜互動的結果,謠言的傳播路徑主要是人際傳播-群體傳播-大眾傳播,尤其是以手機為代表的信息移動終端為代表、以微博為代表的微媒體的出現,其傳播效率之高、傳通速度之快,對現代社會管理者提出了新挑戰。
曾有人將互聯網媒介事件定義為新媒介與傳統媒體互動生發的公眾輿論對社會問題的關注、討論、爭議等,對人們的思想、觀念乃至行動會產生深刻影響的媒體聯動效應甚至行動,具有突發性、議程設置主體的多元性、短時公共空間的占有性、分層性、即逝性、媒體聯動性等特點。互聯網輿論事件傳播的空間結構模型可以是雙核心式的啞鈴傳播結構,而且互聯網傳播中依然存在中心化和主流化的問題。
3年來,互聯網輿論事件的研究視角日趨多元化,民粹主義、群體極化、網絡失范等成為闡釋互聯網群體事件的主要研究視角。有研究者認為網絡草根傳播的民粹化導致了傳播的非理性,其產生的社會根源在于社會不平等、不公正引發的文化政治對抗心理,而根本的心理根源則是“力比多”釋放帶來的。還有研究者總結,網絡輿情熱點激增是政府公信力削弱的表征,反映出基層社會官民嚴重對立,暴露出基層政府處置網絡群體事件手段薄弱。
Web2.0時代依然是知識領先階層掌握著傳播主動權,中產階層是“網絡依賴”和“電視疏離”的一群,導致了數碼溝的加深及社會階層新的不平等。有研究者認為知識分子與現代傳媒在承擔公共責任、建構公共空間方面具有顯著相似性,奠定了兩者的聯姻基礎。高鋼認為微軟開發的“人立方關系搜索”力圖在全面分析互聯網記錄人的社會活動信息的基礎上揭示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動態結構圖景,為人們觀察和認識社會的關系結構和運行狀態提供新的視角。彭蘭則認為理解公民新聞的作用,需要將公民新聞作為一種“集體”行為而不是個體行為來考察,并歸納出公民新聞活動中的3種典型關系。
3年來我國發生了多起因批評當權者而獲罪的案例,表達自由再度成為學界關注的焦點。李良榮認為中國當代網民期待在既有制度框架內解決現實問題,政府應正視網民意見,謹防制度性斷裂。有研究者證實網絡言論更多地代表社會中間階層的“民意”,占有人口大多數的“產業工人”、“農業勞動者”階層掌握的網絡話語權比例非常小,話語權結構不平衡是當下群體性事件頻發的誘因之一。有研究認為,不應高估網絡言論的“代表性”和網絡言論產生的社會作用。
3年來,伴隨著互聯網上各種監督門的頻現,關于“人肉搜索”及網絡侵權的爭論始終是互聯網輿論監督領域的焦點,越來越多的研究者對于“人肉搜索”這一監督利器持理性的保護態度,同時,也結合案例提出了具體而多元的法理規制方面的建議。有研究者認為人肉搜索在本質上是一種輿論表達,是互聯網輿論的一種形式。對于“人肉搜索”的規制,必須處理好個人隱私與言論自由、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的平衡,必須考慮社會核心價值的維護和道德評判的標準。有研究者對網絡社區“人肉搜索”的發展前景表示謹慎樂觀,認為“人肉搜索”自組織的特征和自生長、自適應的歷程表明它能夠在公權力的尊重和引導下通過自我凈化實現道德自律。不宜將人肉搜索作為法律適用概念進行定罪,特別是進行禁止,但是不應該濫用人肉搜索。有觀點認為2009年底頒布的《侵權責任法》對個人隱私權加以保護,是我國立法上的一大進步。
關于虛擬社會的管理,陳力丹提出了關于虛擬社會管理的幾個基本理念:信息公開理念,執政為民理念,疏導信息理念,公開對話理念,社會減壓閥理念,網上統一戰線理念。讓網民參與“躲貓貓”事件調查標志著我國在信息公開方面向前邁進了一步,象征意義重大。在搶鹽事件中喻國明認為政府要切實完善社會預警、預案機制,應對速度還應該進一步提速;要充分發揮NGO組織的社會作用,進一步提升民眾的科普能力和科學鑒別力,使謠言失去生存的土壤。匡文波提出了新媒體傳播“蝴蝶效應”下的政府危機管理對策:建立突發事件預警系統,在新媒體突發事件的初期,防微杜漸;在新媒體突發事件的中期,以疏通為主。
有學者認為媒體“把關人”當前尤其需要打造一個集微言論、微博客以及傳統媒體評論為一體的全媒體信息傳播平臺,實現意見性信息的跨媒體、全方位、立體化傳播。政府是新聞簇的重要信息源,新聞簇的信息內容包括事實信息、解釋和指導信息以及價值觀信息。值得注意的是,盡管草根階層在互聯網上獲得了發聲的渠道,但精英階層的話語優勢在新媒體背景下依然存在。有研究者發現一些公共知識分子、專欄作家、社會評論家,對大眾傳播的影響較大,能夠影響公眾對社會事件的認知和態度,影響社會輿論的走向。
總之,近3年來,我國互聯網輿論研究呈現出一脈相承、有機延續的特點,研究者對于互聯網輿論傳播機制及其對社會結構的影響更加關注,互聯網輿論研究在中國輿論學研究中的重要性也得到了進一步加強。互聯網輿論研究的日益繁榮,與中國社會轉型密切相關,同時也意味著互聯網輿論作為一支重要力量,在轉變媒體管理觀念與思維方式,推動社會關系、社會建制的變革乃至法制建設等方面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互聯網輿論已經變成了多種聲音商討、辯論、論爭的場域,互聯網公民從對觀點、立場的被動接受者日益轉變為思想、觀點的主動生產者。這也正是互聯網輿論在當下中國社會轉型中的獨特意義所在。可以預計,2012年,我國互聯網輿論研究將繼續關注以微博為代表的新媒體輿論的發展趨勢,同時,也將不斷嘗試對新媒體輿論發展進程中的各種矛盾和沖突進行更為深入的理論拓展和實務探索,從而為我國互聯網輿論研究的發展提供不可或缺的推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