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同心縣近四十萬人里,能在隨便哪家網站上直接顯示其信息的為數不多,能被文化文藝網站爭相發布相關信息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李進祥,一個是田彥蘭。李進祥自不待說,全國文壇嶄露頭角的回族作家,在寧夏乃至全國的文學圈內有著較高的知名度。相比之下,很少有人能對田彥蘭說出個子丑寅卯,甚至提及這三個字,人們不由會問,田彥蘭是誰?
田彥蘭是一位普通卻又非同尋常的回族婦女,說她普通,是因為她和其他回族婦女沒有什么兩樣;說她非同尋常,是因為她的頭頂閃爍著炫目的光環——寧夏非物質文化遺產(回族剪紙)代表性傳承人、中國國際文藝家協會理事兼高級美術師、中國國際剪紙藝術協會會員、中國民間剪紙協會會員、寧夏美術家協會會員、寧夏民間藝術家協會會員、寧夏同心伊澤回族剪紙文化產業化合作社理事長。
除了光環,更令人驚嘆的是,在2010年上海世博會上,田彥蘭作為寧夏代表團成員現場獻藝,令世人對寧夏刮目相看。2011年5月,在被形象地比喻為文化軟實力的競技場——深圳文博會上,田彥蘭又創造了一個小小的神話:四天賣了一萬兩千元的剪紙作品,現場制作的二百多幅小型作品被搶購一空,展出的十三幅大型剪紙藝術品全部售罄,其中最大的一幅《尕妹子的蓋頭那個飄》售價兩千八百元。還是在文博會上,一家內蒙古公司跟田彥蘭商洽,請她為內蒙古景區文化設計制作一套“昭君出塞”系列剪紙作品;一家江蘇企業希望田彥蘭將剪紙藝術跟立體畫藝術結合起來,制作立體剪紙畫工藝品;還有一家餐具企業與田彥蘭商談,要求將其剪紙作品植入真空高保溫杯,制作伊斯蘭剪紙文化餐具,專門銷售給接待穆斯林的高檔餐廳。
一把小小的剪刀,讓田彥蘭玩得出神入化,一是得益于緣分,二是得益于天分。1978年8月,田彥蘭出生于寧夏南部山區的一座農家小院里,自三四歲開始,就懵懵懂懂地跟著母親和外祖母剪啊畫的,小花、小草、小樹、小兔、小鳥……母親的曾祖母曾在清宮做過女紅,她的剪紙技藝相當精湛,后來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田彥蘭所接觸到的剪紙藝術既保留著宮廷剪紙的精華,又隨著時代的演進有所創新。值得一提的是母親,是母親把田彥蘭領進了藝術之門。母親是村里有名的才女,識文斷字,能寫會畫,尤其擅長剪紙和刺繡。周圍十里八鄉遇有男婚女嫁的人家都來索求她的作品。那些剪出的物件巧奪天工,樣樣都叫人愛不釋手。可惜時代沒有給母親造就展示的機會,要不然,母親會是位出色的剪紙藝術家。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就在田彥蘭跟著母親畫著剪著的時候,家里的一場變故給田彥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并左右著她的人生軌跡。先是父親,父親原是位教師,后患病癱瘓,又被打入右派多年,抑郁而終。再是母親,父親離世后,好強的母親自信又堅強地支撐著步履維艱的家,供孩子們上學。不僅如此,母親還收留了患肺結核病的鄰居母子。哪承想,母親救助了鄰居,卻給家里帶來了滅頂之災。鄰居母子去世后,由于沒有防范意識,加之經濟條件制約,母親和家里的五位親人被傳染了當時還屬于不治之癥的肺結核病,相繼離她而去。母親像棵倒下的大樹,使家庭無法得以支撐和存立。對于田彥蘭來說,母親的去世,留給她更多的是一種執著,一份堅忍,一種信念和抗爭。
在縣城讀中學的田彥蘭是那場災難中唯一一位沒有被傳染的家庭成員。她的處境可以想象,一方面要承受失去親人的心靈重壓,一方面又要承受生活的重壓,學費、書本費、生活費……
逆境中的田彥蘭并沒有被壓垮,她開始嘗試用自己的雙手和勞動維持生計,用刺繡、剪紙技藝制作小飾品、小掛件,送給幫助過她的師友、同學。她甚至到大街上擺攤兜售自制的繡花童鞋。學校的領導、老師、同學們知道了她的遭遇,紛紛解囊相助。要強的田彥蘭不愿受人施舍,謝絕了饋贈,硬是靠自己的辛勤勞動讀完了中學,又完成了大學學業。
2002年,田彥蘭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于寧夏大學美術系。當時寧夏大學要她留校,許多朋友也勸她留在銀川,說寧大條件優越,畢竟在首府城市,利于個人發展,前途肯定好。早在2000年,寧夏大學就為其舉辦了為期一周的“田彥蘭工藝美術展”,受到業內人士的好評。但她一門心思要回報家鄉,毅然選擇了回到同心。雖說條件不怎么好,氛圍也不怎么濃厚,田彥蘭心里想的卻是山里的藝術事業。為此,她積極開展富有地方特色的美術教育教學,先后創辦了“田子少兒書畫社”和“田子剪紙社”,為山里孩子學習繪畫和剪紙提供方便。她獨有的教學模式和耐心細致的教學方法贏得了社會的信任和支持。受田彥蘭培訓指導過的孩子達萬余人,有百余人考上了藝術類院校,一百六十多人次在全國中小學生優秀美術、書法、攝影作品大賽中獲得金、銀、銅獎。她還在同心縣和吳忠市很多中小學義務傳承回族剪紙技藝,有些學校聘請她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回族剪紙)校外指導教師。2009年12月20日,中國老區婦女工作經驗交流暨褒獎大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召開,作為“全國老區婦女創業創新標兵”,田彥蘭和來自全國二十個省區市的十六個先進集體和五百零八名先進個人,榮幸地受到了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全國婦聯名譽主席彭珮云,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顧秀蓮等領導的接見。2010年10月,田彥蘭獲得“黃河銀行杯”寧夏首屆勇當創業先鋒電視大賽季軍。2011年5月被推薦為吳忠市“十大優秀青年”。
當然,田彥蘭投入最多的還是藝術追求,她在執著地剪著畫著的同時,開始思考剪紙藝術的發展問題。母親的曾祖母是宮廷剪紙師,所剪的作品無外乎福、祿、喜、壽。外祖母和母親開始萌生了回族剪紙的想法,但也僅僅是些想法或者點滴嘗試而已。作為回族知識女性,田彥蘭更多地崇尚信仰,崇尚傳統,崇尚勞動,崇尚給予,崇尚唯美。在她的人生理念里,信仰會使靈魂清澈,傳統能恪守本分,勞動能夠體現價值,給予(即回族的舍散傳統)能使胸懷寬廣,唯美能夠充分展示回族人優秀的品質。憑她對回族剪紙的理解,她給自己的創作作了這樣一個定位:創新進取,展示回族的美,反映回族的凈潔和神圣。
回族剪紙起源比較晚,到了明代才初具風格。作為分支,回族剪紙不可避免地要體現中華民族傳統剪紙的元素,遵循意行結合的創作原則。與中國傳統剪紙不同的是,回族剪紙繼承了傳統剪紙細膩的一面,在表現內容上側重反映回族生活,表達安靜、唯美的感覺,色彩多為綠、藍、白,偶有黑色。還有,回族剪紙動物運用比較少,主要原因是回族忌偶像崇拜。作品中因表達的需要一般用花朵、樹葉或者別的小圖案淡化人物和動物圖像。
傳承與發展這一常見的矛盾困擾著田彥蘭,使她格外苦惱。曾經有段時期,田彥蘭困惑得無法解脫。還是在2006年12月,田彥蘭有幸參加了“中國西部文化產業博覽會”,發現回族剪紙差不多是一個空白,嚴格地講,沒有幾件像樣的回族剪紙作品。這深深刺激了田彥蘭,戳痛了她的心。田彥蘭胸中涌動著一股不可遏止的沖動,她覺得她得深刻地、準確地反映自己的民族,她甚至覺得剪不出回族自己的東西就有些愧對今生,就對不住母親。
田彥蘭開始嘗試著剪出回族婦女含蓄、唯美的一面。剪一幅,不滿意,撕掉重剪;再剪,還是不滿意……不知剪過了多少幅,也記不清撕掉了多少幅,總感覺缺點什么。一個偶然的機會,田彥蘭去鄉下參加親戚的婚禮,清真寺、蓋碗、蓋頭、馓子、湯瓶……這些回族特有的東西使她頓有所悟,這些最能體現回族特征的文化元素,不正是她苦苦追尋的嗎?她一下子豁然開朗。自那以后,田彥蘭在回族剪紙的藝術之河里盡情暢游,以她超乎常人的藝術想象力和創造力,通過剪刀展示她的藝術才華。《吉慶》《三件寶》等近百幅作品在各類藝術節上參展獲獎。2008年在第四屆國際剪紙藝術節上,作品《尕妹子的蓋頭那個飄》榮獲銀獎,并被作為大賽標志使用。《回回女娃彈口弦》在2009年9月由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舉辦的第五屆國際剪紙藝術節上獲得金獎,并在瑞士、芬蘭等國家巡展,后被中國博物館收藏。《回族剪紙作品系列》獲“首屆寧夏旅游商品大賽”銀獎,并入選“2010中國旅游商品大賽藝術作品展”。
在田彥蘭三十來歲的生命歷程里,是剪紙伴隨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挫折、失意、彷徨,也是剪紙,使她的人生莫名地充實。她對剪紙也由原初的愛好、好奇衍化為人生最崇高的藝術追求。在田彥蘭不算太久的藝術生涯里,有一個人值得一提,她叫井春霞,寧夏剪紙協會副主席,同心第一位回族剪紙藝術家,1995年曾被中國婦聯命名為“中華巧手女”。她的創作及作品對田彥蘭的創作頗有影響。誠然,田彥蘭在個人氣質、藝術修養及個性等方面有著不錯的潛質,但孕育、滋養她蓬勃藝術生命的,正是這塊看似貧瘠卻不乏創作元素的黃土地。盛世出精品,繁榮的文藝創作氛圍、和諧的社會背景造就了她和她的藝術造詣;回族文化、風土人情、宗教情感,特別是重大歷史與現實題材,成為她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創作源泉。尤其當她意識到剪紙創作也是回族文化的體現與傳播的時候,她的作品不光是剪工漂亮流暢,有豐富的回族民間語言符號,而且越來越多地具有思想性,富有靈性。如果說《回回女娃彈口弦》只是田彥蘭回族剪紙藝術的成功嘗試,《回鄉夢#8226;蓋碗情》則是她藝術風格漸趨成熟的明證。回族花兒系列、回族婚俗系列等系列作品的問世,使田彥蘭的作品富有了大膽、夸張與浪漫主義的藝術風格。2010年5月,田彥蘭從南京大學第四期中國民間剪紙高級研修班畢業,?系統學習了中國民間剪紙技藝及理論,作品有了質的飛躍,受到中國十大剪紙傳承人之首的王計汝、奧運會萬米長卷剪紙《從雅典到北京》的作者楊兆群等大師的高度評價,稱其作品兼具民族特色和現代風貌,線條流暢,具有很強的表現力。剪紙藝術家簡俊峰稱其“將民族的、浪漫的藝術表達完美和諧地統一在一起,進一步彰顯出富有東方神韻的氣質美”。《圣水》《一河清水回漢情》等作品令大師們都激情澎湃,回味無窮。
迪拜2011中國文化周期間,令迪拜人不可思議的是,一把剪刀剜剜鉸鉸,就能剪出一只活靈活現的兔子;一曲花兒還沒結束,一對栩栩如生的鴛鴦便在田彥蘭手中呼之欲出。不少迪拜人甚至懷疑田彥蘭的剪刀里裝了什么電腦程序。當他們跑上臺親手觸摸了田彥蘭的剪刀,零距離目睹了制作過程后,迪拜人才對這門神奇的藝術嘆服。
曾經有一位公司老總看到田彥蘭的剪紙作品后大加贊賞,以年薪十萬元的許諾要田彥蘭到他開辦的私人藝術館工作。田彥蘭的家人、朋友知道后,都勸她考慮一下,而她卻說:“條件和報酬是很優越,但我不能答應,因為我是回族剪紙的傳承人,我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還是在那次西部文化產業博覽會上,田彥蘭發現剪紙產業蘊涵著巨大商機,回來就注冊了中國唯一的一家回族剪紙產業化合作社——“寧夏同心伊澤回族剪紙文化產業化合作社”,親自擔任理事長,并注冊了“尕妹子”回族剪紙商標, 同時成立了“寧夏同心伊澤回族剪紙文化藝術研究中心”。寧育人一次,不舍一石糧;寧授人一技,不舍一罐錢。田彥蘭拿這句回族名諺當做合作社的宣言,想通過合作社,讓那些丈夫在外打工的回族婦女和殘疾人擁有一技之長。合作社最初有十六名姐妹,現在已經發展到三十多人,其中有十多人是殘疾人,年營業額二十多萬元。
目前,田彥蘭被寧夏回族自治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確定為“寧夏非物質文化遺產(回族剪紙)代表性傳承人”,“國家級傳承人”正在審批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