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硅谷近十年來最華而不實的創業故事
最近幾個月,如果你在硅谷的一些投資大會上提起圖片與視頻分享網站Color的名字,也許會使在場的某些人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另一些人則會朝你笑而不語地擠擠眼。事實上,這家成立時間并不長的公司,眼下已成為硅谷警告那些對移動及社交網絡概念盲目狂熱的創業者們的一個經典案例。
如今,面對產品失敗且瀕臨破產的窘境,Color董事會正在商討是否關閉公司的事宜。而仍然位居CEO職位的創始人Bill Nguyen卻未能親身參與其中—據說,他已數月未來公司上班了,目前正攜家人在夏威夷度假以“緩解壓力”。
然而就在一年多前,當Nguyen最初兜售自己新公司的創業設想時,情況卻完全不同。盡管他沒有拿出任何商業計劃,甚至對自己要成立的公司到底做什么都不太清楚,但仍然獲得了眾多風險投資的熱烈追捧,并最終在產品發布前就獲得了來自貝恩資本、紅杉資本等知名投資公司共計4100萬美元的高額融資。
那么,這一看似荒誕不經的故事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資深“創業家”
Nguyen其實已在美國科技界小有名氣。不完全統計,此前他已創立過六家公司,其中傳真、郵件和語音郵件接受服務OneBox.com曾趕在互聯網泡沫之前以8.5億美元的價格售出,高出當初融資額十余倍。而更讓Nguyen名聲大噪的則是其創辦的音樂分享服務Lala.com,獲得了喬布斯的青睞,并最終以8000萬美元出售給了蘋果—盡管購買不久后蘋果就將其關閉。
在蘋果總部工作了十個月后,Nguyen決定重新啟程。雖然并未決定做什么,但作為一名在硅谷有著15年創業經驗的資深創業者,他熟知其中的規則:憑借人脈獲得一筆初始投資(最初融資1600萬美元)、雇用一批最棒的工程師(比如LinkedIn的前首席科學家D.J.Patil),然后將他們“丟”入一間足夠大的空間里(足有2.2萬平方英尺),去絞盡腦汁想出偉大的點子。
最初幾個月,這個“偉大的點子”是創造一個“手機上的皮克斯”,即一款逼真的虛擬現實游戲。但三個月后,Nguyen認為它并不符合用戶需求。隨后,其團隊轉而致力于為移動時代打造一個用拍攝照片的方式定位、社交的網絡。Nguyen為其取名為Color,并分別以35萬美元和7.5萬美元為color.com和colour.com注冊了域名。
Nguyen相信Color將成為“Facebook殺手”,而他和其營銷團隊也在數周時間里成功地將這一概念推銷給了從硅谷到紐約的各大科技媒體。很快,媒體就收獲了令他們更為信服的消息:在產品尚未上線之前,Color又獲融資2500萬美元。
而如此事先張揚的大力度宣傳,使得Color在發布后幾分鐘內下載量躍居社交網絡應用程序排名的第二位,僅隨Facebook其后。然而好景不長,當晚,其工程師就注意到有很多用戶對其評級只有一兩顆星(總分五顆星)—由于沒有進行廣泛的產品測試,這樣一款用戶基數不高的應用完全無法實現活躍的社交互動。Color很快就埋沒于每天1000多個新更新的應用程序中了。
上線兩周后,Nguyen也終于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Facebook的成功之處在于它打造了一個平臺,作為新的程序,我們必須依賴它才能存活。”于是,Color從最初的“Facebook殺手”轉而尋求與Facebook全面合作,其新版本可以讓Facebook的移動用戶進行自主創建、編輯、分享相冊,同時Color還加入了視頻分享功能。
據Nguyen說,Facebook很喜歡這個創意,但認為兩家公司的應用很難兼容,同時還建議Color仔細考慮一下如何讓用戶分享內容—這一意見極為中肯,要知道,與照片及視頻分享相關的應用程序如今已多于牛毛,甚至Twitter也正打算提供自己的視頻服務移動程序。
事實上,即使對于此前成功售出的Lala,Nguyen也在其商業模式上表現出搖擺不定的特點。曾先后投資Lala及Color的貝恩資本投資經理Mike Krupka就曾指出,Lala最初的模式是CD分享,但運行了一年半后,徹底改為數字音樂云服務。“雖然將產品賣給了Jobs,但并不意味著他就能成為Jobs。” Nguyen的一位前創業伙伴對其評價道。
“賭徒”的樂園
對于新版Color,Nguyen確實吸取了以往的一些教訓,比如發布試用版,廣泛聽取用戶的意見,為此還開除了公司聯合創始人和總裁Peter Pham以重新“為公司確立新的方向”。他還開始親自使用Facebook—令人難以想象的是,雖然此前將這一全球最大社交網站視為趕超對象,但Nguyen從未用過其服務。“我對他人的產品基本不感興趣,大多數情況下,我也不認為從其他人的產品上能學到些什么。”
然而,熟悉Nguyen的人普遍表示,雖然狂妄自大,但Nguyen確實在推銷和說服人方面有著驚人的天賦。
父母為越南移民的Nguyen,兒時生活貧困,由此產生了對財富的極度渴望,這使他和那些“內向、保守的亞洲工程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16歲時,Nguyen就開始養活自己,成為了一名二手車推銷員,他自稱最多時掙到了5000美元。大學時,Nguyen在美國運通公司覓到了一份資金分析師的職位,在投資領域工作的這三年時間,也讓他學到了在硅谷的“成功之道”。“我發現自己非常善于洞悉趨勢,然后在方向改變之前抽身。”
而與Nguyen合作過的人還對其講故事的能力印象深刻:“他會給你勾勒出一幅世界上最美的圖景,讓你不由自主地站在他這邊,籌集資金的時候如此,出售公司的時候更是如此。”Nguyen會想辦法營造出一個很多公司都爭相與其合作的景象,如此就掌握了討價還價的主動權。“我經常打趣道,他是在建立一個東西之前先將它兜售出去,一旦賣出,他才開始創造產品。”Nguyen的朋友說道。
1998年,Nguyen 27歲,通過一個朋友第一次接觸到風投,并將從朋友那兒聽到的一個僅僅停留在腦海里的商業設想照本宣科地講給了對方。這就是OneBox的誕生初衷。在上線并尋找到其他投資后,運營了僅一年半的OneBox被高價出售—兩個月后,互聯網泡沫破裂。但自此,Nguyen也摸到了一些與VC打交道的門道。
貝恩是Color的第一個投資者。“Nguyen就站在屋子中央,講述其設想將會給世界帶來什么變化以及我們該怎么做。我們其實并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但對他有信心。”Krupka回憶道。
事實上,對于風投來說,有時,公司的創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由誰創立。他們會傾向于投資那些此前公司均找到好出路—比如被成功收購—的創業者。這種對“資深”創業者的依賴和好萊塢對明星—而非劇本—的盲目迷信如出一轍。
此外,在1990年代末期的互聯網泡沫漸漸遠去之際,“谷歌”神話的出現也讓風投們越來越積極地尋找復制下一個谷歌或下一個Facebook的可能。而Nguyen和他的Color的橫空出世,完全滿足風投們的各種期望:一個有公司曾被成功售出歷史的創始人、一個有經驗的團隊以及一個激動人心的設想—沒有哪家A級投資公司愿意放棄試一試的機會。
然而,硅谷雖然在過去幾年來成為美國GDP增長的主要來源,并為全世界懷揣著改變世界夢想的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勾勒出一幅新的“美國夢”藍圖,但正如同美國另一座著名城市—賭城拉斯維加斯一樣,來硅谷的冒險者中,輸家也遠比贏家多得多。有數據顯示,90%獲得風投的公司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而縱觀Nguyen本身的創業歷史,其公司在運營方面的紀錄也并不好。在Lala時,他曾一度脫離公司日常事務,等其回來時,公司的財務情況已十分糟糕。“他就像架飛機,知道怎樣起飛和降落,但中間的行程需要一個飛行員來駕駛。”一個朋友如此評價道。
診斷書
公司名稱:Color
成立時間:2009年初
所處行業:社交網絡
典型癥狀:方向不清
初診結果:對移動及社交網絡概念不要盲目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