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接到春天的邀請,花瓣為箋的請帖充滿芳香。邀請函發自平和縣南勝鎮,請我到南天門赴宴,做東者名叫太極峰。
我與太極峰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在五年前一個初秋的上午,我慕名去造訪太極峰,想向她索要幾張風光照。我所以產生了這一想法,完全是受驢友的誘惑,他們說:太極峰比桃花源還桃花源,如同處子,渾身除了天然的原始美還是天然的原始美。驢友們為了凸顯他們發現的這個新大陸不同凡響,反復強調偌大的江南,恐怕再也找不到如太極峰這樣未遭現代化污染的風景區了。他們舉的一個例子,一下子讓我產生了造訪她的興趣。驢友說:太極峰至今仍拒絕一切現代化交通工具的染指,想上山只能當猴子。這個細節的威力無比,我立馬對太極峰有了相見恨晚的沖動。于是,我找來幾位志同道合者同行攀登太極峰去了!
太極峰沒有因為我們是一群不速之客而對我們不冷不熱;也沒有因為我們素昧平生而不歡迎我們。相反,她用鮮花當為我們向導以免我們迷路;她擔心我們旅途寂寞,叫鳥兒沿途嘰啾鳴囀,驅散我們爬山的勞累;她還讓山澗隔上一段路就為我們擺上一個解渴的供水點,用甘甜的太極泉水為我們滋潤焦灼的咽喉;她更不時撐起樹蔭做的傘,為我們遮擋如火驕陽的炙烤……如今,太極峰又發來請柬,熱情地邀我和我的旅伴到南天門赴宴,如此盛情,叫我們無論如何不好意思拒絕。
太極峰把宴席擺在青山綠水間,他所用的宴會廳占地十八平方公里,主桌就擺在南天門。這個南天門不是天庭上的那個南天門,天庭上的南天門距離人間太遠太遠,凡人去不了。這里的南天門即太極峰的峰巔,到過這里的人都說這個南天門更勝天庭仙境。好客的主人為我們奉上的第一道菜名叫“丈量羊腸”。,用的是千年樵夫的腳印和野獸的足跡烹飪出來的小道。充滿韌性是這道菜的最大特色,如果食客缺乏意志,那么對不起,你無法領略其勁道。
太極峰上的第二道菜名曰“萬云龍”。受邀赴宴的賓客們于是望文生義,自忖這道菜的食材取自云中之龍。整天在云霧間飛來飛去,不費吹灰之力就可叱咤風云的龍怎么說成了盤中餐就成了盤中餐了?也許是出于對龍懷有敬畏之心吧,望著古色古香的“萬云龍”,我們沒有一個人動筷子。太極峰見狀,忙為賓客們解惑:這“萬云龍”并非華夏民族之圖騰。就如土龍并非龍,它不過是蚯蚓的別名罷了!這“萬云龍”其實就是避役,也就是一種蜥蜴,俗稱變色龍?,F在餐館里賣變色龍的很多,你們在哪兒敢吃,怎么到了這里反而躊躇起來了?說到此,太極峰用筷子夾起一只“萬云龍”品嘗起來。我們都懂,這是她為了去除大家的疑慮作的示范。
接著,太極峰為我們講了一個“萬云龍的”故事。太極峰說,這方圓百里,原先并沒有變色龍。大約在明末清初的時候,那時叫石屏山下塘巖的小山村來了一名法號萬五道宗的僧人。這位和尚長的氣宇軒昂,仙風道骨,一見就是法外高人。他告訴當地鄉親他是詔安長林寺的住持叫萬五道宗。萬五道宗來到石屏山后,在下塘巖很快建起了一座紫竹寺,他當住持,可能為了與長林寺住持僧區別開來,他另起了一個法號萬云龍。紫竹寺里供奉十八手觀音,很是靈感。紫竹寺的香火因之很旺。但讓人感到蹊蹺的是,下塘巖的鄉親發現經常有陌生人到紫竹寺來找萬云龍,而這些人并不是和尚,也不象來禮佛的施主。后來人們才知道,萬云龍其實是以反清復明為立會宗旨的天地會的創始人。紫竹寺是萬住持拿來當掩護的天地會的秘密活動據點。
再后來,萬云龍要離開紫竹寺了,行前告訴下塘巖的村民:他這一去,也許再也回不來了。他若回不到紫竹寺,當地會出現一種善變換顏色的蜥蜴變色龍。以后,如遇天災,施主們可用這種變色龍充饑。果然,萬云龍走后再也沒回到紫竹寺,而紫竹寺周邊的山林中果真出現了很多很多的變色龍。而且有一年,當地果然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災,糧食顆粒無收,山上能吃的東西都被人吃光了。再沒有東西吃的老百姓這時候記起萬云龍臨別時留下的話,他們試著捉變色龍煮了裹腹,度過難關。為紀念萬五道宗,當地人把變色龍叫作“萬云龍”。
接著,太極峰又連上了一道又一道菜肴,具體多少道,我們已難以記清。只記得這些美味佳肴,有海味但更多山珍。印象深刻的有一道萊叫“燕山期蘑菇”。那味道真的可勁的捧!地質學上的燕山期距今已有兩億年時間。顧名思義,所謂的“燕山期蘑菇”就是兩億年前種植的真菌了。這些真菌長的大如山頭,而且連片成峰林了。老實說,我們尚未品嘗,已為其勃勃生機和無以倫比的氣勢而陶醉。如果說食材生長的時間越長,其滋味必然甜透舌根但吃起來感覺老氣橫秋的話,那這道“燕山期蘑菇”肯定不適合“沒牙根”的人。然而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如作者這般“牙根不好”的人,品嘗起這道古意盈盆的大菜來,竟然沒感覺到牙齒不適,相反卻是滿嘴新鮮,一腔回味。
還有二道菜也讓我們一行回味無窮:一云“石龜孵卵”,二曰“石鱗嘯天”。這兩道菜都以石有關,富有太極風味。太極峰漫山石頭,構成的石洞自然多如星辰,加上山澗終年清泉叮咚,正是龜與蛙類的生存天堂。石鱗亦叫石蛙,只有深山清澗中才可見其身影。常年生長在周遭幾十里內都沒有車轍,一年365天天天吸著純氧長大的龜與蛙,自然與污染無緣,無論是工業污染還是生活污染。這樣的食物在今天,幾乎只有天庭才有了。唯一讓我們這群食客感到忐忑的是,把動物做成佳肴食用,似乎太過殘忍而且可能觸犯律條。太極峰見到我們舉箸遲滯,忙說:“沒事沒事,這些都是我親自養大的肉食動物,吃了犯不了法!”
太極峰為我們端上來的宴席壓軸之作,讓我等一干赴宴的賓客都深切地感到主人雖身處深山,與人鮮有交道,但其并未落伍于時尚,連今天的星級賓館里時髦什么,都一清二楚。
這最后一道美味佳肴叫“生命之根”,也即一些人說的“一號菜”。它不但形色味俱全,而且獨有一種同類菜肴沒有的風味,絕對讓人過嘴不忘!但凡品嘗過連城冠豸山和韶關丹霞山上的同名菜肴者,幾乎沒有不對冠豸丹霞兩山烹飪出來的“生命之根”贊嘆不已的,但如若他們有機會也來嘗嘗太極峰的“生命之根”,肯定會對這個“一號菜”更贊賞有加。冠豸丹霞兩山的“生命之根”是朝天豎著的,而太極峰的“生命之根”平伸而出。但凡成人者都深有體會,朝天豎著生命之根,奇則奇哉,偉則偉哉,然而中看不中用;而平伸而出的生命之根,盡管不張揚,但更有戰斗力,也更實用。而且,冠豸丹霞兩山的“生命之根”只有一根柱子豎著,顯得兀突,大有構件不全之嫌;反觀太極峰的“生命之根”,有倆“鐵獅子頭”相伴,明顯是主件配件一應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