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登太極峰看來是注定的好事多磨的。前兩次接到市作協關于前往平和南勝太極峰的筆會通知,都因天氣下雨原因而做罷,我一直在猜想位于閩南山區的南勝太極峰一定是個茂盛、多霧、且陰濕的地方,但真到了這位于南勝邦寮山與石屏山之間的主峰腳下,我這種先入為主的猜想除了得到印證還多了一個感受——那就是太極峰的石頭更奇魄。
從平和縣城一路過去,山往后跑,心也開始變得急切。綠色越來越濃重,山也越來越逼近。一株株筆直的樹擁在一起,稠密而茂盛。有人說,馬上就要到太極峰了。張眼四望,全是青山。車順著新修的公路前進,路忽然變得狹窄了,好像側立的山峰要傾倒過來一樣。淡淡煙靄中的青山,似乎張開了雙臂來迎接我們。一個久居鬧市的人,忽然間看到如此密集的山,遠遠的曼延開去,高低起伏。人在山間,如同在無限寬闊的懷抱里,心都顫抖了。在當地鎮政府人員的帶領下,我們先是驅車走到歐寮村山路盡頭,這是當年村村通工程的最后一批項目,公路的盡頭是崎嶇土山路,這種由種柚的機耕路構成的臨時山路只有善于攀爬的越野四驅或是當地村民的摩托才能到達,這樣的條件看來對登山者而言增加的只是更大的野趣和誘惑,盡管如此,越野車也只能到達半山腰不到的地方,前方的路還得一路步行。
山路兩旁的毛竹、楊梅、山松、香樟、各種茂盛厥類植物、葡生植物盡在眼前。它們有的抽出尖尖的新芽,向著陽光挺拔;有的吐露花蕾,迎著山風綻放。如羽毛似凰翅的蕨類植物,雖然源于億年前的侏羅紀時代,卻年復一年地根植在這片有著紅色血統的土地。就連一些被雷電劈倒的枯枝上都有絨黃色的嫩芽吐出,隨處都可看到盛產野果的桃金娘樹,粘在巖石上的簇簇紅色不知名的苔類物頑強地向上攀爬……
第一叢映入眼簾的山石,采風團的成員都駐足嘆觀,嘖嘖稱奇。像是積木,大小基本吻合的三層巨大山石,在古地殼運動的作用下,錯落有致的被疊成,被拔高。這樣的鬼斧神工,這種傳奇造化,道是自然,勝于天成。在所有的有關太極峰的旅游文字介紹中,沒有看到這叢石群的介紹,我想應該給它一個響亮的名字:“三疊石”。
一路的歡聲,一路的賞石。太極峰的奇石都是一組組單獨出現的景致,就像一幕幕的情景劇,在綠林中蜿蜒穿行的過程就像是觀看劇情中的片刻休息,待你驚艷的喘息后,便又是一叢奇石的華麗登場。水雞石、出水蓮花叢石、春筍石、天門石……
行進中的隊伍中有人發現了一堵由山卯石構筑的低矮護墻,當地的作家黃榮才一眼便斷定這是當年紅三團的遺留物,這種觀點得到了大家了一致認可,太極峰景區還尚未開發,通往景區的路還未打通,大量的游人還未涌至,上世紀風云動蕩的戰爭遺址還沒有得到破壞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太極峰主峰及周邊正是當年紅三團的活動范圍。我由此立刻就想到了就在這座山巒中還發生過一場殊死的戰斗————埔尖山伏擊戰。1934年11月,福建省駐閩南保安團沈東海部企圖偷襲位于太極峰腳下的我特委機關,遂率武裝500余人,惡狼般兵分三路直撲而來,企圖偷襲特委,破壞秋收。特委得悉后,立刻召集連以上干部開會,商量對策。在會上,大家分析了敵我形勢,認為太極山附近埔尖山地形最好,決定采用“布袋嘴”的打法,“引豬入槽”而殲滅之。當時,沈東海部駐扎在三坪書院和許霜樓一帶。為了誘他上鉤,先派了一個短槍班活動到三坪書院附近,突然向敵開火,沈東海不知是計,立即命令保安團上山追擊。當敵人竄進紅三團預設的包圍圈后,紅旗展現,軍號吹響,埋伏在兩側的部隊一齊開火。埔尖山一役,紅三團共斃傷敵100多人,繳獲重機槍2挺,各種槍支100余支,戰斗結束后,太極峰地區軍民個個喜氣洋洋,連歐寮、橫石、三坪等地的群眾也趕來幫運送戰利品。
沉思過后,我加快了攀登的速度,太極主峰終于到了。這塊被當地村民稱為鎮山寶石由八塊大石組成,底部一塊大基石,上部一塊大石仰立著,周圍六塊山石扶助中央通體大基石,真是巧飾天工。高達十多米的鎮山寶石,正面平整遒刻穩健有力的三個宋體大字 “太極峰”三個宋體,左下落款 “乙未年秋吉旦開山僧道宗勒石”。 道宗是誕生于明末清初的反清復明結社組織天地會的真正鼻祖和領導人,先后在詔安長林寺,平和紫竹寺,高隱寺等,秘密進行反清復明活動。看來,這樣的靈山福地,自然免不了因為和一位有血性的人物的一段故事,使原本陽氣十足的太極峰又蒙上一層神秘的光環。
站在太極峰頂,極目遠眺,遠處的連綿不絕的群山錯落著層層的蜜柚林,在這些不時散落著明清兩代古瓷片的山林中,在這些被千年風化的碎石層上,勤勞的和平和百姓從八十年代末便開始了為富一方的“甜蜜工程”——大種蜜柚林。這種取于墾荒拓石陽剛之氣與太極峰中留存的紅色革命意氣,天地會中書寫的漢人不餒志氣,綿綿不絕間似乎也印證了當下太峰景區彌漫的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