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回顧了中國人民大學鄭保衛教授提出的“構建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的觀點,并在此基礎上論述構建這一體系的理論可能。認為我們應該放下對“中國特色”和“社會主義”的政治成見,建構與中國國情和社會主義政治密切相關,同時又堅持理論建構的一般原則和服務于公眾及公共事業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
關鍵詞: 新聞學 理論體系 公共性
新聞學的學科地位時常被人質疑,這一問題值得每一位新聞學學者深思。鄭保衛教授扛起保衛新聞學和發展新聞學的大旗,提出要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的目標。應該說這個目標比較明確,回答了中國新聞學的特性問題,有助于明確中國新聞學的個性價值和努力方向。新聞學只有充實了自身的內涵,凸顯了自身特色,才能進一步鞏固作為一個獨立學科的價值和意義。本文就構建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談一些粗淺看法。
一、理論溯源: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的提出
由于新聞在中國總是與政治聯系在一起,新聞學又與文學、歷史學、社會學、傳播學有著密切的關系,不少人發出“新聞無學論”[1]的質疑,甚至一度有人認為新聞學已“走入黃昏”[2]中國人民大學鄭保衛教授認為,新聞學并未走入黃昏,而是在不斷邁向輝煌,新聞學學科的基礎扎實,其學科獨立性具有現實和理論依據。鄭保衛教授指出,改革開放以來,在經濟發展、文化繁榮、社會進步的大背景下,我國的新聞學的學科發展具備了前所未有的良好環境和條件,豐富多樣的改革實踐、不斷改善的政治環境、逐步開放的學術氛圍,都為新聞學的發展創造了現實基礎。[3]新聞學的學科創新是宏觀創新理念的要求,是新聞事業內在發展的需要,是新聞工作不斷創新的需要,我們應該在創新的基礎上不斷發展新聞學。[4]鄭保衛教授認為,我們應該堅持在找準問題、繼承傳統和學習借鑒的基礎上發展,堅持在理論創新中發展,堅持在科學與人文精神的關照下和在馬克思新聞觀的指導下發展新聞學學科。[5]他提出,我國新聞學研究創新與發展的最終目標,應該當是構建一個能夠體現當代馬克思主義最高水平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以適應新世紀新聞事業和新聞學科發展的需要。[6]鄭保衛教授認為,構建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要堅持用馬克思新聞觀作指導,并體現兩個特點:一是要堅持社會主義的方向,反映社會主義新聞事業的本質;二是要具有中國特色,適應中國新聞事業發展的需要。[7]
鄭保衛教授的觀念為我們探索新聞學的未來指明了方向。但構建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應該說是一項艱巨而長遠的任務,如何明確這一理論體系的內涵和功能,解決這一體系的貢獻和普世性、闡釋力等問題,規避理論構建中的倫理風險,都值得我們深思。
二、理論的時代背景:“去西方化”理論與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
發展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內在上與目前學界認同的推進“去西方化”理論研究有一定程度的契合。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中國新聞學開始大量引介、吸收西方學術理論,以信息、傳播等概念取代原有宣傳的學術話語,希望借西方話語達到學術研究“去政治化”的目的,推動了學術研究的極大解放。經過了20多年的引入,西方理論與中國國情的不相匹配、“水土不服”現象開始引起學界的討論,新聞學開始反思西方理論的局限,并希望在未來研究中能體現中國的傳播實踐與學術理論的平衡點。這種“去西方化”理論研究,雖然任重道遠,但目前學界取得了越來越多的共識,就是應該找一個基于全球化中國的“去西方化”范式。如同李彬、黃衛星所言,當務之急需要在更加深厚的思想層面和更加廣闊的社會層面重申政治及其意味,新聞傳播學研究不僅在于擺脫技術化、“貧血化”的庸俗路線,而且更在于科學解釋中國的新聞傳播實踐,并為其提供一套安身立命的價值依托。[8]在這樣的背景下,新聞學研究的視野被進一步擴大,學術研究的諸多禁忌開始被打破,新聞與政治的關系再次被重新審視,在“再政治化”的過程中學界越來越強調學術研究的公共參與精神。
中國傳播學研究正在經歷著一個學科走上歷史前臺的重大轉折時期,政府或國家的需要發揮著一種引領和重組中國傳播學研究群體的作用。目前,新聞學研究面臨的是一個黃金時期,經濟社會平穩發展并面臨轉型,信息化持續加速新聞需求高漲,媒介技術變革推動公眾公共意識不斷增強。姜飛[9]認為,目前中國新聞傳播學的研究面臨的社會形勢和公共需求,同戰后美國對新聞傳播學的需求十分相似。在這個冠之以“轉型”、“信息”、“風險”、“新媒體”等名稱的社會中,傳播媒介和新聞媒體的作用空前重要,而黨和政府、企業組織、公眾個人等,對新聞傳播的需求也空前高漲。這個時代是難得的理論創新機遇期,新聞學有必要加強“去西方化”研究,而構建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或許可以成為“去西方化”理論的一個恰當選擇。
三、理論合法性:人文學科的表述危機和文化書寫
學界中的很多人對但凡牽涉以“中國特色”和“社會主義”的理論常常嗤之以鼻,或敬而遠之。他們認為,理論應該是具有普世性的,能夠接受特殊性或普遍實踐的檢驗,或者理論應該是意識形態中立的,不應有政治傾向。這些人的觀點有一定的道理和科學性,學術不是政治,應該保持相對的獨立性,理論也應該具有強大的闡釋力和適應性。但理論研究作為人的一種思想活動,仍然無法解釋實踐中遇到的全部問題,而且理論也無法回避自身的意識形態。
后現代思潮中,真理已遭到質疑,人文學科遭遇表述危機。人文學科中處于支配地位的觀念正在被重新評估,那些曾經想當然地被當做事實,或者被當作范式的有效性基礎的“確定性因素”,成為有問題的東西。[10]詹姆斯·克利福德、喬治·E.馬庫斯在《寫文化——民族志的詩學與政治學》一書中指出,所有建構的真理都是通過排斥和修辭的強有力的“謊言”而變得可能的,沒有一個“完整的”第一時間知識大全。[11]人文學科的表述危機,不僅僅限于文學界和人類學界,但人類學民族志所作出的反思已經深刻地影響了諸多人文和社會學科。后現代思潮帶來的質疑權威、消解中心、打破權力,給傳統的理論帶來諸多挑戰,這種質疑給所謂的普世理論和客觀真理以巨大打擊,普世理論和絕對中立都是被后現代給解構了的“神話”,他們并不存在。在后現代思潮的挑戰和實驗民族志的啟發下,或許我們應該重新反思理論構建中的基本問題,我們應該放棄那種構建普世理論的追求和完全中立的態度。
但是,如果放棄理論的普世性和中立性,理論的合法性依據又從何而來呢?公共人類學的實踐或許對我們有一定啟示意義。公共人類學的主要聲望來自它對世界范圍的某些問題及事件所作出的直接的和實質性的貢獻,它從過去的研究所積累的傳統中吸取智慧并應用于當代。[12]學術研究應該是作者(學者)利用文本(理論)與讀者(公眾)的一種對話,這種對話面對的是具體的公眾,要解決的是理論的普世性與本土性之間的矛盾。在這一解決過程中,普世性成為解決“本土問題”的前提和語境,而“本土理論”成為特殊人群面對的特殊問題,并證實或證偽普世理論。我們要發展的新聞學理論就是這樣一種理論,新聞學學者借助這一理論體系建立同中國公眾的公共關系。以公共精神為基本原則,這符合學術研究的價值關懷和人文精神。
知識的產生與發展是一個螺旋式上升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人類的知識總在一個原點開始旅行,后人會按照沿著前人走過的路繼續走下去。但是當知識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必然會走入歧途,誤入困境。這時知識會推崇復古或是返回原點,重新考問,擺脫困境,以便開始新的旅程。人文學科的表述危機如此,民族志也是如此,當原有的學術傳統難以解決困境中的問題時,我們需要返回原點。在這個原點,永遠高昂著人性,永遠駐扎著對人的生命的追問,對真理的追問。后現代主義返回了這樣的原點,打破了原來樹立的傳統和權威,但在打破這一切的同時,它仍然在建構。后現代民族志同樣打破了民族志積累起來的權威,但同時它也致力于一種新的秩序。
現在,新聞學的理論構建也急需做這么一項工作:返回原點。返回原點,不是完全“返祖”,而是要回到我們傳統理論無法支撐社會發展、西方理論大量涌入中國的時刻,返回那一時代,梳理最近30多年來學習借鑒西方理論的經驗和不足,以公眾聯系的時代變遷為底色,在總結的基礎上創新,描繪新的理論圖景。這種總結的源泉就是30年來的中國模式和生動的社會主義實踐。
四、理論闡釋力:中國模式和生動的社會主義實踐
目前,中國研究成為西方學界的熱門,西方新聞傳播學界對中國問題的研究也成為熱點。很多西方理論無法在中國得到驗證,因此中國研究成為理論驗證的天然“試驗場”。很多西方學者將中國的特性表述為“中國模式”,這一模式一方面表達中國特色,另一方面也表明中國社會主義陣營的意識形態色彩。在西方學者研究中國的同時,中國學者更喜歡生搬硬套西方理論來解釋中國問題,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怪圈”。我們所要構建的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就是要解決這種怪現象。
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是要在吸收消化西方理論的基礎上,研究中國的特殊問題。這種研究很像民族志研究,民族志學者在走入一個村寨做研究時,他首先要了解村寨所處的鄉情、縣情、省情,乃至國情和整個世界。我們所要構建的新聞學理論體系,并不是要把自我封閉起來,排斥西方和全球化,而是要在西方理論和全球化的基礎上來研究中國的社會主義的特殊問題。這一理論體系可以對西方理論進行發展或修正,它的創立目的是強化普世理論的有效性,并不是要在西方學術界以外再建立一個理論界,學術理論是不分國界的。這一理論是一個完全的開放系統,它最早借鑒了西方馬克思主義理論,并同中國的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實踐結合在一起,同當前的現實中國保持了密切關系;它大量吸收了西方傳播學的研究成果,也歡迎西方理論和西方學者的檢驗。隨著改革開放政策的施行,中國的經濟社會迅速發展,國際化程度越來越高,國際影響逐步提升,構建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具備了越來越多的理論和現實可能性。這一理論建立在從殖民時代開始從未有過的全新世界經濟格局基礎上,建立在社會主義的全新嘗試和探索實踐基礎之上,建立在作為發展中國家的大國影響逐步擴大的基礎之上,這些現代歷史上的嶄新經歷和發展歷史將給我們所要構建的新聞學以更強的闡釋力。
我們的態度并不是為了通過中國模式和社會主義實踐的研究建立一種真正的“普世理論”。克利福德在《寫文化》一書中用了“部分的真理”一詞,用來說明民族志的真理,也正是這種“有承諾的、不完全的”真理帶來的“一種有力的不完全感”,才能“成為機智表達的源泉”。[13]或許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理論體系就是要探索這樣一種“部分的真理”,這種部分真理與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世理論或真理不同,但這種真理面對世界背景中的中國公眾時,可以解釋中國的問題,并與世界交流。
我們所要建構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聞學理論體系,是與中國國情、社會主義政治密切相關,同時又堅持理論建構的一般原則(普世性與特殊性的統一),堅持服務于公眾和公共事業的一種理論體系。我們應該放下對“中國特色”和“社會主義”的政治成見,深刻地去思考目前我們理論創新的依據和可能。我們應該捕捉歷史難得的機遇,將中國的新聞傳播實踐納入世界范疇之中,發揚公共精神,服務于中國的公共事業,擴展學術的公共空間,發揮學者的公共作用。
注釋:
[1]參見唐遠清:《對新聞無學論的辨析及反思》,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8年。
[2]參見郜書鍇:《走入黃昏的中國新聞學——30年中國新聞學的回望與反思》,2009年第3期。
[3]鄭保衛:《試論我國新聞學的學科地位及學科發展》,《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5年第2期。
[4]鄭保衛:《試論我國新聞學的學科地位及學科發展》,《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5年第2期。
[5]鄭保衛:《從“保衛新聞學”到“發展新聞學”——當前我國新聞學學科建設之我見》,《現代傳播》,2007年第1期。
[6]鄭保衛:《試論我國新聞學的學科地位及學科發展》,《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5年第2期。
[7]鄭保衛:《從“保衛新聞學”到“發展新聞學”——當前我國新聞學學科建設之我見》,《現代傳播》,2007年第1期。
[8]李彬、黃衛星:《從去政治化到再政治化——讀趙月枝〈傳播與社會:政治經濟與文化分析〉》,《新聞大學》,2012年第1期。
[9]姜飛:《中國傳播的三次浪潮——紀念施拉姆訪華30周年暨后施拉姆時代中國的傳播學研究》,《新聞與傳播研究》,2012年第4期。
[10]喬治·E·馬爾庫斯、米開爾·M·J·費切爾:《作為文化批評的人類學:一個人文學科的實驗時代》,三聯書店,1998年,第23、25頁。
[11]詹姆斯·克利福德:《導言:部分的真理》,見詹姆斯·克利福德、喬治·E·馬庫斯編:《寫文化》,商務印書館,2006年,第35、36頁。
[12]喬治·E·馬庫斯:《中文版序:〈寫文化〉之后20年的美國人類學》,見詹姆斯·克利福德、喬治·E·馬庫斯編:《寫文化》,商務印書館,2006年,第14頁。
[13]詹姆斯·克利福德:《導言:部分的真理》,見詹姆斯·克利福德、喬治·E·馬庫斯編:《寫文化》,商務印書館,2006年,第35頁。
作者簡介:李剛存,紅河學院人文學院新聞系講師,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在讀博士,研究方向為新聞傳播理論。
責任編輯:邰山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