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恩在睡夢中聽到震動。雪屋的厚重冰墻處傳來模糊而恒定的震動——不應該有這樣的震動。她的那種士兵的反應能力并沒因年齡的增長而遲鈍,反而在長達數十年抗擊紅人入侵的戰斗中變得愈加敏銳。她猛然睜開雙眼,屏住呼吸。墻壁上、床架上、褥墊上都傳來嗡嗡的震動,即便有卡雷震耳的酣聲,這種震動依然清晰可辨。
杰恩提醒自己紅人距這里很遠、很遠,紅人只在地球上才會出現,它們讓地球上的生命血流成河——它們為了自己未知的目標,用冷酷無情的思想和行動影響著數十億人類。紅人是有形生命或者只是種意識形態生命,杰恩說不上來,她也不明白這兩種生命形態哪種更好些。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把紅人阻擋在殼城外。殼城是零散分布在太空軌道內的人類居住區的總稱,殼城居民決定聯合起來對抗紅人,把紅人抵御在殼城以外,而杰恩生命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漫長的抵御戰斗中。
在不到24個小時前,四名隊員降落在木衛四①上,這是木星最外圍的伽利略衛星②,也是唯一一個位于木星這顆巨型氣體星球致命輻射帶外的衛星。一系列的建筑裝備,其中包括一組10個小型機器人在她們抵達之前已經著陸,并及時建成個形狀不太規則的雪屋以供她們居住使用。她們小隊的任務就是來初步建造一個冰礦站以供應殼城的對外擴張。
或許震動是因為建造某些新的發射軌道引起的,或許是的,可“或許”永遠都不是個充分的解釋。杰恩滑出共用的毯子,小心不驚醒卡雷,卡雷是一個小時前才上床睡覺的,每名隊員會12個小時交錯輪班工作。杰恩輪的第一班,她的夜快過完了。
襯在墻壁和天花板上的氣殼膜感應到她的運動,打出微微、暗淡的照明光。杰恩用睡得僵硬的四肢緩緩站起。一個世紀的生存已經讓她瘦小而堅韌,更易冷,所以雖然穿有能保持基礎溫度的內衣,她還在上面又加上一條隔熱長褲,套上由同樣物質織成的套衫,手上戴上薄手套,腳上穿上舒適的室內靴——雪屋的墻壁上還襯著一層繭以保護她們遠離寒冷和真空。
杰恩絕對確信她們是木星系里唯一的生物,紅人不可能到這兒——信息流存在有光速上的滯后——這些年來還沒其他人到過這么遠的地方,所以她們小隊是唯一的,當然如果發生什么事情也不會有什么后援——這也是為什么會選她們來執行此項任務:她們四個都是身經百戰、精明強干的敢死隊員。
臥室同雪屋其他房間是由氣殼鎖分開密封的。杰恩輕觸氣殼膜,她手套下的膜摸上去光滑而堅硬,可當她的手指揮過時,殼鎖有了反應,膜閃著整潔、光滑的漣漪退到一側。
雪屋的墻壁和天花板是由巨大古代冰塊建起的,把屋內空間同外部的輻射隔絕開來,但氣殼卻讓雪屋適宜人居住。氣殼是種半智能、準活性組織,如同襯在每個房間里的皮膚膜一樣,密封住大氣保持正常氣壓并能供熱及補充新鮮空氣。如果被刺穿了,它也會自我密封,它的自我愈合能力甚至可以令它自主修補大面積的撕裂缺口。
杰恩經過一道鑲有塑料控制面板的門進入雪屋中間那個凹形房間,房間的二側分別是廁所和浴室。向前兩步,打開右邊的氣殼鎖是個配備有簡單充氣家具、食物儲備及烤箱的簡易房間,打開左邊另一道氣殼鎖則通向總部,那兒是工作區。杰恩聽到貝里奧在說話。她雖然聽不清說的是什么,可貝里奧那尖銳、憤怒的聲音卻證實了杰恩的第一個猜測:有些事情不對了。
杰恩忍住沖進總部的沖動。年齡和經驗教會她凡事要首先照顧最基本的,所以她先拐進廁所,當解決完生理需要后她才小跑著進總部。
貝里奧聽到她的腳步聲,迎接她的卻是貝里奧的滿面怒容。貝里奧已經99歲了,從那半透明的棕皮膚上可以看出她的年邁,那雙嚴肅的眼睛周圍皺紋密布,光亮的白發已經變得甚是稀少。同杰恩一樣,貝里奧的大半生都是名抵抗部隊的士兵。也如同杰恩一樣,她能幸運地活著繼續講述這個傳奇。這兩個女人一起搭檔執行任務的次數數都數不清。
“什么吵醒你了?”貝里奧怒氣沖沖地問道。
“麻煩的味道。為什么我從你聲音里聽出生氣的感覺?”
“我是在生氣。”
羅蕾萊是她們的平民工程師,她是一位身材嬌小、言語溫柔的女士,甚至比杰恩還老,已經103歲了。她正在陳列更多的詳細資料,所以并沒從站著的3D模型上抬起頭。
“我們的機器兵被感染了,不知道什么東西入侵了它們的系統,它們不肯再接受我們的命令。”
“紅人跟著我們到這兒了。”貝里奧加了一句,帶著種宿命的肯定。
杰恩走近,她們三人圍著模型圍成圈子。
“什么聲音?”羅蕾萊抬起頭,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周圍密布皺紋,那黑皮膚感覺很粗糙。她的頭發明亮花白,盡管年邁頭發卻依然厚密,編成個垂到肩膀處的粗實辮子。她張嘴說話——一道尖銳的呼嘯聲貫透雪屋。杰恩的耳邊砰砰作響。氣殼鎖沙沙鎖上,把總部與站里其余部分分離開,同時也消除了呼嘯聲,可杰恩仍能聽出遠處房間里空氣逃逸的哀號聲。
“增壓服!”她咆哮道,“立刻行動!”
增壓服就掛在最外層氣殼鎖旁邊的墻壁上。杰恩只用了兩步就沖到那兒,這時伴隨著微弱的“砰”聲,呼嘯聲戛然而止。構建雪屋的厚重冰塊顫抖著、呻吟著。“天殺的!”杰恩一邊想一邊抓起兩套增壓服,拋給貝里奧和羅蕾萊。“天殺的,如果這屋頂塌下來……”
當初她們歡慶自己贏得此次任務,同時她們明白能贏得任務是因為此行很危險而同時她們又已年邁。殼城里醫療專家已經學會如何把身體隨年紀的衰老降到最緩慢的速度,所以人們可以老當益壯、健康地活過100歲。但無可避免的災難仍會陰森逼現:腦血管爆裂、心臟突然衰竭、肺部產生無可修復的損傷。冷酷的事實就是,她們四個沒誰能再活多久。如果她們沒從這次任務中幸存下來,呃,損失的也只是一點點人生歲月而已。可與此同時她們得到的卻是踏足木星的一個月亮,能有機會離開殼城,只是有一些些不安全而已。
如果這該死的屋頂不會塌下來。她抓起第三套增壓服開始穿,并拉好增壓服讓衣服密封。
增壓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氣殼,它能把人體整個裹起來。增壓服的很多地方厚達25厘米,衣服后面植入微型、柔軟的燃料電池供應能量。袖尾處的機械碳光纖手能精確地模擬人類手指的每個細微動作,同時又能為人手提供庇護和溫暖。
杰恩伸出機械手,一把抓起自己的面罩戴上,卻不急著封好。羅蕾萊和貝里奧還在忙著穿增壓服。
“羅蕾萊,留在這兒想辦法讓那些機械兵聽話。貝里奧到外面去,查查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去找卡雷。”
她沒等她們回答就先放下面罩。面罩覆卷過她的臉,在臉上密封、成形、變硬。
中央凹室上的氣殼鎖仍密封著,含有色彩編碼的指示器閃著綠光,證實室內氣壓正常。杰恩手里抓著卡雷的增壓服穿過氣殼鎖。鎖在她通過后再度密封。
杰恩一眼掃過凹室,證實所有的鎖都還在密封狀態。通向總部、簡易房間、廁所的都閃著綠光,可臥室旁邊的指示器閃著悲慘的紅色。
杰恩咬著嘴唇,想起卡雷的體溫和她的幽默。“貝里奧?”
“我現在已經出來了。”貝里奧的應答從增壓服無線通訊器里傳出。然后是一聲“哎呀”,簡單一個詞,里面飽含的痛苦卻如破裂的冰尖一樣刺骨,“我看到你所看到的一切了。”
“我要進去了。”杰恩說著用手指輕觸氣殼鎖。當凹室里的空氣消散時她的增壓服變得硬梆梆的,有那么一刻她壓根無法行動。隨著增壓服的交聯單元適應了氣壓的變化,傳感器恢復得能再次感應到她身體的運動并加以回應,當她移動時增壓服給她提供了三倍于她自身力量的動力輔助——可如果增壓服的電池耗盡,這身衣服就會變成她的鉆石墳墓。
她仍拿著卡雷的增壓服,滿懷期望還能用得上。
氣殼打開。室內昏暗的閃光并非來自臥室的照明燈光。她們的基地距離木星和太陽都太遠,可現在通過雪屋厚重冰墻上一個一米寬、參差不齊的洞透進些星光。光線太昏暗什么也看不出,直到增壓服的面罩切換到夜視功能。接著通訊器里傳來貝里奧的嘆息聲。
“噢,卡雷。血!她正想逃到鎖那兒呢!”
卡雷的尸體臉朝下躺在地板上,雙腿和臀部被從天花板上掉下的冰塊砸得粉碎。在杰恩決定不吵醒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杰恩自己只是比她走運一點點罷了。
杰恩強迫自己不去看尸體,而是抬起頭。雪屋頂下襯著的氣殼被撕裂開一個不規則的大大深洞。氣殼破爛的邊緣扭動著,盲目地彼此尋找著。越來越多的氣殼膜從低低的天花板上、墻壁上剝落下來。它會一直剝落,直到撕裂的邊緣能碰觸一起,那時它就能重新密封起來。所有這些,杰恩只是瞟了一眼——隨即她就注意到了移動,就在洞外面:依稀星光里可以分辨出那是個機器兵。
基地里的10名機器兵外形相同,它們就像座墊大小的盤子,盤中央凸出果核樣硬殼,下面安有三條高度靈活、可疊縮的腿。硬殼的每個半球上都安著工作臂。硬殼上半球是可以旋轉的,所以這兩條手臂能以任何角度相互協作,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這兩條手臂是結合起來一起工作以增加手臂的力度。機器兵完全站直大概能到人類腰間。在它們的腿上、盤邊上每隔一厘米安有小燈,射出冷冷的藍光,圍著它們的硬殼照亮出一條閃光的光帶。
雪屋頂洞邊的機械兵手里握著個低級的鉆頭。鉆頭只是種沒有任何智能的工具。現在鉆頭那圓柱形的鉆筒一動不動,而機器兵帶著種讓人瘋狂的遲疑圍繞著鉆頭打轉。
觀察到這里,杰恩覺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爬過一樣。機器兵不應該有這種行為,她好奇是什么樣的指令會讓它上到雪屋頂。
“羅蕾萊?”
“在這兒。”羅蕾萊用窒息的低語回應。
“告訴我機器兵是上去修補破洞的。”
“我不知道它為什么會在那兒,我說不上來。它的指令被改變了。我接收不到它的任何數據,我也無法對它做出任何指示。這些機器兵在相互交談,可它們就是不與我聯系。”
機器兵擁有的是極有限的智能,盡管它們可以從經歷的事情中進行學習,但它們卻連最細微的自我意識也不具備。而且……可以做為模擬意識,引導它們行動的指令其實編得相當混亂。
就在杰恩觀察時,一個機器兵的手臂一晃,接著閃光再現,從洞口落下一個手指大小的圓柱體。圓柱體以慢動作下落,撞上屋頂墜落下的大塊冰上彈起而后才翻滾著落到地板上。是爆棒,杰恩明白過來——那是機器兵們用來發掘木星表面如花崗巖般堅硬冰塊的小型爆破裝備。
“趴下!”貝里奧通過增壓服的通訊系統大叫。杰恩已經行動了,她及時在爆棒帶著耀眼的閃光爆炸前躲到床后。地板顫動,一陣巨熱洗過,然后杰恩翻身,增壓服的肌肉輔助系統也給她提供了連貫的助力幫助她重新站起來。
冰塊碎片以及凝結的血片如雪花般紛揚墜落,如同毯子般蓋在一個淺淺的彈坑上面,而那讓人刺痛、鮮紅、凝結的血片曾經是卡雷的尸體。
“羅蕾萊,”杰恩冷酷地問道,“剛才那機器兵是不是想炸死我?”
羅蕾萊卻正在思考另一件事。她興奮地喘息著說:“我剛剛從著陸艙里發現了一條傳送記錄,就在機器兵系統崩潰前——”
“你說什么呢?著陸艙正空空地停在我們門前。動力已經關閉。”
“動力恢復,”羅蕾萊回答,隨之她的聲音頓了下,“艙里有些我們未知的裝備。我們在交戰,杰恩——”
“這點我知道得很清楚!”
“——我們已經受到攻擊!無論著陸艙里的是什么,都是它篡改了機器兵的指令,改變了機器兵的存取代碼。上帝才知道它們現在的程序是什么——”
“它們已經被篡改得想要破壞此次任務。”貝里奧在通訊器里咆哮著,“因為紅人不想我們有所發展,我們應該想到的。”
杰恩看到機器兵伸出一只機械手,切斷它同鉆頭系在一起的繩子。第二個機器兵出現,它從屋頂洞口一躍而下,帶著種夢游般的迷離落在臥室里。它跳落時一只機械手里仍緊握著根噴射著藍色火焰的15厘米長火把。當機器兵跳落到爆炸彈坑里時杰恩身體后倒。機器兵那可疊縮腿吸收了跳落時的撞擊力,然后再次彎腿向杰恩撲過來。
通訊器里尖叫連連,可杰恩卻已經靈敏地躲到了一邊。落地后機器兵的硬殼旋轉著,努力想讓手里拿著的火把點著她。不過機器兵是為工程建造設計的,當初設計它們并不是為了作戰,所以杰恩的速度遠比它快。
杰恩閃躲開火把,用力跳起,胸部一下壓到機器兵的硬殼上。讓她吃驚的是,機器兵的腿因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而轟然倒下。她用增壓服的機械手一把緊握住機器兵的雙手,用力把火把的火焰掰離自己的臉。在衣服輔助系統的幫助下,她能像機器兵一樣強壯,讓她驚訝的是僅僅幾秒機器兵就停止了爭斗。它的火把也關上了。
“到底怎么了?”杰恩低聲問道。
羅蕾萊從通訊器里回答:“它調整了起重指令以對抗自己硬殼上的重量。這是對基礎指令最符合邏輯的反應:‘不能損傷自身’。現在關上它。”
“怎么關?”
“它的硬殼上有個控制面板。一直壓著它,憑感覺。”
杰恩很生氣。她的兩只機械手一只手攥著機器兵的一條手臂,可是現在,她得很小心地放開一條。當她的碳光纖手指滑過硬殼,增壓服系統為她復制出手指下的感覺。她找到了面板,砰地打開把手伸進去。
“這有整個鍵盤!我該怎么做?”
“底下兩角的兩個鍵,還有上面中間的那個鍵。三個同時按下去。”
杰恩照做,突然感到機器兵體內傳來種微弱的震動,只一下就靜止了。
“就這樣。”羅蕾萊冷酷地說,“摞倒一個,還有九個。”
可機器兵看起來并不像是被關上了,它腿上以及硬殼上的燈仍在閃爍。
“羅蕾萊,為什么那些燈還亮著?”
“它們可以自我供電。你沒在暗處找過休眠中的機械兵?”
對此杰恩輕哼出聲,“所以?就這樣?我們關上它了?這——”
“羅蕾萊!”通訊器里猛然切進貝里奧驚慌的叫聲,“快出來!機器兵們正在你上面的屋頂上打鉆。杰恩——”
“正出去。”
不過在出去前,杰恩先拿走已關閉機器兵手上的火把,用它從已經扭曲損壞的塑料床上切下一條10厘米長的床腳。如果是鐵的更好,不過至少現在她有個比火把更好的武器了。
破裂的氣殼膜還在繼續從墻壁上剝落,向下卷滾著已經低到她身邊,有些破損的膜邊已經碰到一起開始自我愈合密封。杰恩一大步踏到氣殼上面,然后把塑料棒通過屋頂的洞扔上屋頂,并借助增壓服力量輔助系統的幫助向洞躥去。
在木衛四的低重力下,她輕松地跳過了洞,用機械手鉤住洞邊的冰塊,一下就把自己拉到了屋頂上。
建造雪屋的冰塊是從塵土飛揚的木星風化層下開采出來的。因為冰塊里有雜質的原因,在滿天星光的映襯下閃爍著灰灰的微光。周圍的地面要更暗些:灰暗的平原遠處環圍著低矮而陡峭的山巒。山頂凍結的霜閃著微光,遠遠看著就像從圓形山頂上升起一層薄霧。
一千米外是工地,那里地面平坦,用于建造發射軌的鋼條堆成了小山。機器兵本來應該忙碌地建造發射軌,可杰恩在那兒什么也沒看到。更近些,著陸艙由支架支撐著,如金箔一樣閃爍。杰恩看出有兩個機器兵正在著陸艙附近游走。然后她轉身,觀察平平的屋頂。
鉆開的洞在屋頂一邊。在洞后面開曠的屋頂上,貝里奧在追另一個后撤的機器兵。第二個機器兵正在用三個鉆頭鉆總部屋頂上方的冰塊,鉆頭周圍升騰起的蒸汽立刻凝成霜,在星光下閃爍著。杰恩想象得到機器兵們簡單的邏輯:在冰上鉆孔挖洞,把爆棒扔進洞里,把用厚重冰塊建成的屋頂破成碎片。
屋頂上第三個機器兵就是扔爆棒的那個。它正繞過鉆開的洞沖向她,不過它手里沒有火把,爆棒也已經用了。杰恩看不出它危險在哪兒,所以她繞過洞先一步沖向它。
它看到她沖過來,反而猶豫了。
杰恩可沒絲毫猶豫,她猛踏兩步,和身撲了過去,就像她對付另一個機器兵那樣——不幸的是這個機器兵預測出她的舉動。它的腿一收一蹬,避開了杰恩。杰恩砰地撞到屋頂上,滑向幾十米外的洞,在快滑下屋頂時杰恩用自己的機械手指鉤住了屋頂。
通訊器里,貝里奧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你猜怎樣,杰恩,這些機器兵能預測出我們的行動,我無法靠近它們。”
杰恩呻吟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然后一用力站回屋頂。
幾米外,那個機械兵靜立著一動不動。“它看著有些迷惘。”杰恩輕聲說。或許是它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或許它的指令里沒有第一次攻擊失敗后要如何繼續的必要指令。
杰恩立即明白下一步該怎么辦了。
她腦海里閃過卡雷那如血紅果醬般的尸體。她沖回洞口,一把抓起被拋在那兒的鉆頭。那東西可能和她體重一樣,不過在低重力的木衛四,杰恩又穿戴著具有輔助力量系統的增壓服,所以把這個鉆頭猛地擲向機器兵的硬殼還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
機器兵的腿一收,壓低身子,輕易躲過了攻擊。它躲閃的速度讓人吃驚,鉆頭一點也沒碰到它,就這樣旋轉著遠遠地落到灰灰的平原上。所以遠處擲物是打不著它的。杰恩彎腰找回自己的塑料床架,決定用它試試。當她再次站直身子時,下面的兩個機器兵已經爬上總部上方的屋頂。
一次一個,杰恩,她提醒自己,然后用床架在第一個機器兵的硬殼上凌空重重擊下。棒子斷成了兩半,機器兵卻一點損傷也沒有。杰恩厭惡地拋下手中剩余的部分。因為這個餿主意——現在她們得與屋頂上的四個機器兵搏斗而不是剛才的兩個。
鉆頭無人操作,可它們仍繼續工作,現在鉆進雪屋頂更深的地方了。杰恩把注意力轉向鉆頭,她可不想再讓另一個房間倒塌了。她跳過洞口,沖向距自己最近的鉆頭。鉆頭周圍冰片如雪片般淋向她。
鉆頭整體長度有人大腿那般高,那細長的圓柱體溫度高得足以把落下的冰片直接氣化成水蒸氣。杰恩用機械手抓著它猛一拉——可有螺栓把鉆頭牢牢栓在冰上。她蹲下,想找找鉆頭上是不是有像機器兵身上那樣的控制面板,可沒找到。
“羅蕾萊,你還活著嗎?”
“現在還活著。”
“我要怎樣才能關上鉆頭?”
“除非你知道怎么傳送鉆頭代碼,否則你關不上。”
“很好,那么,貝里奧,注意警戒我身后。” 彈開她從機器兵那兒奪來的火把,杰恩開始切割。當杰恩切斷把它栓在冰里的第一顆螺栓時鉆頭開始搖晃。當她切斷第二個時鉆頭猛然摔了下來,接著鉆頭停了下來。
徹底安全了?
另兩個鉆頭仍在運轉。不過有貝里奧的保護,她一舉切斷另兩個鉆頭的螺栓,當鉆頭們失去平衡,它們也就關上了。
“很好。”貝里奧說,“可我們還得對付九個壞機器兵。”她站在幾十米外,隨時準備對付任何膽敢逼近的機器兵。
“羅蕾萊,”杰恩問,“你在哪兒?”
“著陸艙。”
杰恩瞟了眼停靠在風化層上金箔樣的著陸艙圓頂。艙門是關著的。“好吧,留在那兒,貝里奧,我們到工地去,挑些能打碎這些叛徒的爆破物或是鋼條。”
“杰恩,不要!”羅蕾萊大叫,“別傷害這些機器兵!”
“噢,”貝里奧接著說,“我猜你是沒看到她是怎么傷害那些鉆頭的。”
“什么?”羅蕾萊的聲音聽著很憤慨,“杰恩,我們需要這些機器兵,需要它們每一個,否則這次任務將會失敗。”
“我們已經失去這些機器兵了。”杰恩叫道。她渴望自己的機械手里能握著根鋼條,一下敲碎機器兵的烏龜殼,或許還能發現機器兵里面到底是什么做的。“卡雷已經死了,這個任務已經失敗了。”
“卡雷是死了,”羅蕾萊現在的語音很輕柔但語速很快,“可我們還在,殼城還需要我們送回的每一塊固體冰,可如果沒有機器兵來建造發射軌,我們是一滴水也帶不回去的。除非發射軌建成否則我是不會離開這個地方一步的。”
“該死,羅蕾萊。你是機器兵專家,是你說的你無法與它們聯系,是你說的你無法控制它們體內作亂的程序——”
“我是不能!可如果它們被關閉上我就能了。手工關閉,一個一個關閉,就像你關閉臥室里的那個機器兵那樣。”她的嗓音更輕柔了,“關上后我就能把它們重新設定回工作模式。它們不會自我重新設定,可我們能教它們。”
杰恩轉身看著貝里奧。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面罩處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不過可以聽出她聲音里的苦澀,“你聽到了吧,杰恩?這次戰斗的首要原則就是不能對敵人有任何損傷。在你的思想能真正接受這一原則前最好讓我先拿著火把。”
羅蕾萊的計劃是關閉“蜂洞”。
機器兵是種半生物半機械的合成體,每12個小時它們需要補充有機質以及再充電。而蜂洞就是挖在工地旁邊的一個冰洞,里面儲存著有機體補給以及燃料電池。
盡管杰恩并不想把四個功能齊備的機器兵留在屋頂上,其中有三個手里可能還有爆棒。為什么它們不用爆棒呢?或許它們不知道怎么用?沒有鉆好的洞放爆棒或是沒有洞能扔爆棒,所以機器兵簡單的行為算法就無法計算?或者它們仍在學習。它們觀察過杰恩如何制服機器兵,現在一看到杰恩或貝里奧逼近,它們就后退。可這兩位女士一轉身,機器兵就如同金屬蛇怪樣手里舉著火把和鋸子跟進。
“嗨,”杰恩說,“我往前跑。如果它們追上來,你就跟在后面。把它推向我。”
貝里奧點點頭,“開始。”
杰恩開始繞著屋頂慢跑。
貝里奧噓聲道:“四個都跟著你。”
杰恩沒轉頭。她截取了貝里奧頭盔里的視頻信號,從中可以看到四個機器兵正讓人討厭地在她身后迅速逼近。它們還有八米、七米、六米——一個在前,兩個在中間,第四個落在最后。貝里奧就在它們幾步后跟著。
“我對付離我最近的這個。”杰恩說。
“那我收拾最后一個。”
“三、二、一,開始。”
杰恩猛然轉身跳起。她撲向的機器兵也跟著跳起來,不過卻沒她快。他們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她從它背上躍過了,不過卻盡力抓住它的硬殼,一下把它拖倒在自己身下。它手里拿著個火把。她爬到機器兵殼上,把它的手踩在腳下。火焰接觸到冰,迅速有蒸汽盤旋而上,卻又幾乎立刻變成了雪片飄落,在她體重的壓制下機器兵依然挺立。杰恩砰地打開它的面板,猛然用機械手指按下那三個鍵,可她喘得太狠感受不到機器兵微弱的震動,所以不知道機器兵是否已經關閉。
“關上了嗎?”她喘著氣問,“關上了嗎?”
“快躲開!”貝里奧大叫。
杰恩看到另一個火把帶著道明亮的藍光投向自己的臉。她翻滾著躲開,只感到前臂一陣灼熱,緊接著是徹骨的寒冷。當兩支火把猛捅向她時,她增壓服背后的輔助力量系統砰的一下給她的雙腳加力。她向后躍起,而兩個機器兵緊隨身后,這兩個機器兵都是一只手里舉著火把,另只手里握著鋸子。疼痛如同一把老虎鉗緊緊地鉗著她的前臂。
她瞟眼傷口。火焰把她的增壓服切開一條縫,不過卻沒完全切透。她把增壓服被切開的破邊捏到一起,幫助衣服的自動愈合組織相遇并開始密封。接著她跳起以避開正在攻擊的機器兵。她懊惱地意識到它們已經學會配合攻擊——無疑這是從剛剛她和貝里奧的協同作戰中學到的。
“還好吧,杰恩?”貝里奧問。
“現在還好。”
她們剛剛一人摞倒了一個機器兵,可屋頂上還有兩個。兩個都在追杰恩,它們手中的火把默契配合著進行攻擊——直到貝里奧從后面截住了一個。它停下來,貝里奧砰地打開面板,關閉它,此時杰恩正引著最后一個機器兵慢吞吞地兜圈子。
每落下一個火把總會帶著一柱升騰的雪片。杰恩在火把中間繞著以分散機器兵的注意力;貝里奧靜立不動,努力躲在機器兵視野以外。杰恩從她身邊跑過,機器兵緊緊跟著,貝里奧抓住機會猛撲上去。通訊器里傳出她的急促呼吸,“放倒五個了,還有五個。”
杰恩迅速繞屋頂跑了一周,拾起所有的火把并把它們關上,否則一會它們就會把屋頂融穿傷及氣殼膜了。“現在我們得收拾蜂洞了。”
貝里奧仍喘息未定,“我希望這次你能多幫些忙。”
對此杰恩嗤之以鼻,“我以為親自做餌是種非常高尚的行為。”
她們從屋頂上跳下來。羅蕾萊也從著陸艙里跑出來,她舉起個長方形晶片給她們看。晶片不足半厘米長,薄如金箔。“給個火把照下。”她說。
杰恩照辦。黑暗中藍火焰探針般閃爍,“那么說,就是它了?這就是亂代碼的來源?就這一個?”
“這是我找到的唯一一個。”羅蕾萊把晶片放在冰上,退后,“燒了它。”
杰恩用火燒。然后她用腳狠狠踩,踩完之后再用火燒剩余的部分。
當她們踏著塵土飛揚的風化層進入工地時,杰恩發現幾百碼外有微弱的燈光閃亮。“那些機器兵。”她提醒道。如果不是它們腿上以及硬殼上閃爍的光點,它們或許能不被發現地逼近。“它們一定在蜂洞里養精蓄銳好了。”
“不對,”貝里奧嚴肅地說,“我想它們是在學習。”
羅蕾萊停下問道:“我不明白,它們搬鋼條干嗎?”
當機器兵輕柔邁過工地時可以看到它們的腿一閃一閃,幾秒后杰恩看到了貝里奧和羅蕾萊剛剛觀察到的情況了:三個機器兵手里都拿著工地里長長的鋼條。
“該死,杰恩!”貝里奧抱怨,“它們看到你用棒子打機器兵了。”
羅蕾萊猛然轉身。杰恩看不清她的臉色,可她嗓音里帶著震驚,“你打了機器兵?我告訴過你——”
“那發生在你告訴我之前。”
“你傷著它了嗎?”
杰恩輕哼道:“可悲的是,沒傷著,我用的是塑料棒。可機器兵們已經加以改進了,它們用的是鋼的。”
“我們無法再靠近它們。”貝里奧警告說。
而在此時,機器兵們已經逼近到百米之外,而且速度還在加快。
“我們可以把它們引到外面。”羅蕾萊小聲說,“領著它們跑直到耗盡電力。”
“如果它們剛從蜂洞出來那就得跑12個小時。我們的增壓服可支持不了那么長時間,另外我也不想給它們機會讓它們再鉆塌雪屋其余部分。”
“那我們怎么辦?”
杰恩撫摸著自己增壓服前臂處撕裂又密封好后的接縫。增壓服其實就是另種形態的氣殼。如果電力耗盡,它們會變成如鉆石般堅硬的水晶體。“我們得在不損傷機器兵的前提下關閉它們。”
“對。”貝里奧的回答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現在我們怎么辦?”
“我們回雪屋去,我有個主意。”
杰恩把所有人都帶上屋頂。因為有力量輔助的支撐,想要跳上也很容易。
“在本次戰斗中我們可能有兩種失敗方式。”杰恩說,“第一因為機器兵殺了我們,所以我們失敗了。第二因為我們殺了機器兵,最終我們也失敗了——既然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失敗,那就讓我們以第二種方式失敗。好嗎?”
“我們會贏的。”羅蕾萊沉悶地回答。貝里奧回應贊同。
杰恩聳聳肩,“很好,那么,就讓我們贏吧。”
她從洞口跳進那個失了氣壓的臥室里。
就在杰恩在外面搏斗的時間里,房間破掉的氣殼在距地板上方僅幾米高的地方接合在了一起。因為已經密封完全,那破裂后柔軟的組織已經變硬,形成個光滑的曲面。杰恩就落到那曲面上,可她無法阻止自己下滑,直到她蹬到雪屋那冰墻上。
這讓杰恩想到一個小時前,她還在這個房間里睡覺,旁邊還有著卡雷的體溫。
“沒時間觀光了。”貝里奧輕輕提醒。
“安靜,孩子。別打擾你的長輩。”
杰恩點燃火把。依著墻、彎腰開始切氣殼膜。剛碰到火焰,氣殼膜就因灼熱而塌陷下去。杰恩腰彎得更低,慢慢、慢慢地用火焰切開了氣殼膜。被氣殼膜密封上的小小空間已經開始再增壓,所以有片刻時間從切開的裂縫里有冰片嘶嘶沖出。隨之在切口的邊緣,氣殼膜變輕、變軟,當它試圖封起切口時膜上起了層層漣漪。
杰恩沒讓那發生。她把自己的腳塞進裂縫里,把裂縫撐得更開些。羅蕾萊也跳下來幫忙,用力拉直膜以方便杰恩切割,一會兒她們就切出一大片氣殼膜露出光光的墻壁。
貝里奧站在屋頂上,觀察著逼近的機器兵,計算著它們趕到的時間。“你們可能還有20秒時間。好吧,10秒……時間到!第一個已經跳上屋頂了。”
杰恩把火把遞給羅蕾萊。“準備好切最后一下,不過一定得等到我提醒你的時候再切,千萬別切早了。”
這兒太暗無法看清羅蕾萊頭盔下的臉,不過她接火把的手倒是很堅定。
一只手抓著氣殼膜的一個角,杰恩跳上那個洞。 余下的五個機器兵都上了屋頂。貝里奧和它們面對面站著,而她身后就是洞。
杰恩手中的氣殼膜扭動著,圍著她的手臂上下翻滾。她以前從沒害怕過機器兵——至少沒有完全、真正的害怕。她知道它們是危險的。在第一個爆棒爆炸后,她就明白自己的生命和貝里奧以及羅蕾萊的生命可能會如卡雷那樣迅速終結,可機器兵的攻擊發生得太突然,她沒時間去害怕……直到現在。
這五個機器兵,三個手里握著十米長的鋼筋,另兩個靈活的雙手里分別握著火把和鉆頭。杰恩痛苦地猜想或許鉆頭本來就不是用來打鉆的。
“當心!”當看到一個機器兵把手中的鉆頭直直對著貝里奧投出時杰恩不由得大叫。
貝里奧趴倒。鉆頭旋轉著從她體側擦身而過消失在黑暗中,此時機器兵們也蜂擁而上。
“快起來!”看到機器兵們趕到貝里奧身后,杰恩大叫著——那沖上來的條條手臂里可配備著棒子、石頭和火把,“貝里奧,快。”
“別管我,干好你的活!”貝里奧厲聲說,卻仍臉朝下躺著。
“好。”杰恩猛拉氣殼膜同時大叫,“羅蕾萊——切斷,跳!”
貝里奧又等了一下,直到機器兵再近些,才后背一拱,雙腳站直。受驚嚇的機器兵慢了一下。貝里奧轉身就跑。機器蛇怪們緊跟其后,這時羅蕾萊大叫:“掉!”
當貝里奧飛奔過洞口時,羅蕾萊正好出現在洞邊。她一只手把自己拉上來,另一只機械手里抓著氣殼膜的另一個角。氣殼膜現在完全從房間里切掉,成了一整片。因為沒有了能源供應,再過幾秒氣殼膜就要凝結成水晶狀了。杰恩已經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它變得不太靈活了。她做好準備,明白她們只有一次機會。
洞邊上完好的屋頂只余下窄窄一條。機器兵一個接一個成串行進,如同杰恩希望的那樣。
“站穩,”她說,“我準備好……開始!”
她雙手抓著氣殼膜,跨步遠離機器兵們。羅蕾萊握著另一邊,她們之間膜如同張灰色窗簾抖動著。羅蕾萊站在杰恩身后,可杰恩一直看著她。機器兵看到她停了下,搖搖擺擺踏過羅蕾萊身邊。當它們從身邊走過,羅蕾萊就截斷它們的后路,氣殼膜彎成了U形。
現在是決定性的時刻。她們正把它們圍到圈里嗎?杰恩又等了一秒,隨即她轉身,沿著屋頂邊飛奔。氣殼 膜圍著機器兵繞起來,而機器兵們也回轉過身想攔她。她跑過它們。羅蕾萊就在一步之外。
“拉緊!”杰恩大叫。
機器兵擲出條約20米長的鋼筋。杰恩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她可從來沒教過它們怎么擲鋼筋。她閃開,但躲得不夠快,鋼筋砰地打到她肩膀上,一下把她擊倒,讓她滑倒在冰上——不過她一點也沒放開氣殼膜,即使她從屋頂上滑下來,她的機械手仍緊緊地抓著膜。
杰恩翻滾著……
杰恩奇怪自己怎么會進了那個簡易房間。她躺在沙發上,一條毯子一直蓋到下巴處。貝里奧坐在幾步外的一個簡易沙發上,帶著種批評的表情看著她。杰恩努力想說話,可她不得不先吞咽幾次才能讓自己喉嚨間有足夠的水分,“到底發生什么了?”
貝里奧倚進椅子里。她瞇起眼睛,“你從屋頂上掉下來了,如果你記得的話,那可不在計劃之列。”
事情開始一一閃回,“羅蕾萊呢?”
“我在這兒,杰恩!”總部里傳出她輕柔的聲音。
“結果是,”貝里奧說,“你從屋頂上掉下來可能剛好救了我們大家。本來氣殼膜并不能把機器兵裹緊,定住它們——一直到你摔倒。接著羅蕾萊也跟著你跳下來,把機器兵們一塊帶了下去。等它們明白是什么攻擊它們時,氣殼膜已經在它們身周結成晶狀,它們也就無法動了。一下困住了四個,就一個漏網,它逃了,不過我捉住它把它關上了。”
“那其他的四個呢?”
“我們一次切出一個,依次把它們關上。然后我們又重新把它們設定回原始設定。現在羅蕾萊又重新給它們下載了基本結構指令。”
“所以我們又走運了?”
“我們走運了,這次紅人沒打敗我們。你干得很好,杰恩,我為你感到驕傲,你甚至沒損傷一個敵人。”
杰恩輕哼道:“那就讓我們都努力再多活幾年吧——下次再彌補這種遺憾。”
作者簡介:
琳達·納吉特,美國科幻作家。生長于瓦胡島北岸,畢業于夏威夷大學動物學專業,在毛伊島的哈里阿卡拉國家公園工作過一段時間。她目前的作品雖然只有九部,但其《The Bohr Maker》卻獲得軌跡獎最佳小說處女作獎。《女神們》一文獲2000年星云獎最佳中篇小說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