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安多在明朝經營整個藏區中具有特殊作用。明王朝把安多看作是經營整個藏區的示范區和橋頭堡。明王朝對藏區的治理沿襲元制,并有所突破和創新:治理安多藏區的原則是羈縻與懷柔并舉,主要措施有“土流參治”、“僧官制度”及官辦“茶馬互市”等。總體而言,明王朝在安多藏區的治理是成功的,值得肯定的。
關鍵詞:明王朝 安多 藏區 治理
中圖分類號:K24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05(2013)04-55-61
一、安多在明王朝經營整個藏區中的地位
安多藏區是藏族傳統上的一種地理概念,非行政區劃。一般而言,安多藏區指今青海巴額喀喇山以東,包括青海藏區(除玉樹州)、甘肅藏區及四川阿壩在內的地區,這一帶的藏語屬安多方言。明朝安多藏區受帕木竹巴政權影響較小,明代對地區的管理政策有別于烏思藏,把它看作是經營整個藏區的示范區,不少政策首先是在這里推行之后才向藏區縱深地帶延伸的。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安多在明朝經營整個藏區中具有特殊作用。安多位于整個藏區的北面,恰似一條靚麗的哈達纏繞在青藏高原的北緣,它既是藏族地方同歷代中央王朝政治、經濟、文化交往的必經之地,也是中央王朝經營藏區的戰略橋頭堡。安多的社會狀況、風土人情是整個藏區狀況的一個縮影,對其他地區具有示范效應與影響力,歷代中央王朝治藏政策的成敗得失,從安多的興衰榮辱中就能看得出來,安多興則整個藏區興;安多穩,則整個藏區穩,這已成為一條不爭的事實。另外,安多藏區是明代朝貢的重要通道。明初前期,西藏地方朝貢或取道甘青,即走北路,或取道四川,即走東路,朝廷并無規定,任其所欲。但因傳統習慣的緣故,加上北路甘青道較東路四川道易行,西藏朝貢多取道甘青河、湟、洮、岷入內地。明朝進藏使臣也往往經甘青至烏思藏。
作為經營藏區橋頭堡之一的安多是明王朝各種治藏政策的最早推廣區,安多藏區肩負著迎來送往、朝命西傳、藏情上達的特殊使命,它的穩定與否直接接關系到烏思藏與中央王朝之間能否順利下情上達,上情下傳,關系到朝貢貿易能否安全無虞地實現等。所以明王朝對穩定安多藏區的社會局面,是頗費心思,不遺余力的。
二、明王朝的治藏策略及其緣由
《元史·釋老傳》載:
“元起朔方,固已崇尚釋教。及得西域,世祖以其地廣而險遠,民獷而好斗,思有以因其俗而柔其人,乃郡縣土番之地,設官分職,而領之于帝師。乃立宣政院,其為使位居第二者,必以僧為之,出帝師所辟舉,而總其政于內外者,帥臣以下,亦必僧俗并用,而軍民通攝。于是帝師之命,與詔敕并行于西土”。
元世祖的治藏策略是基于西藏“廣而險,民獷而好斗”的判斷上,因此有“因其俗而柔其人”的方針;治理的原則為“郡縣土番之地,設官分職,領之于帝師”,即以帝領宣政院,以宣政院統轄吐蕃之境。安多藏區亦在元中央設官分治的范圍之內。元朝在安多藏區設有吐蕃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簡稱朵思麻宣慰司)、吐蕃等路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簡稱朵甘思宣慰司),在宣慰司之下,又設有眾多的行政機構。元朝在宣慰司的轄區內,分封各地方僧俗首領為宣撫使、安撫使、萬戶、千戶等職,規定其職權、品級和管轄范圍,開創了后世這一地區土司制度的先河。
明朝取代元朝之后,繼承元朝對藏區的行政管轄權,藏區治理方針沿襲元朝的制度。《明史·土司傳》載;
“迨有明踵元故事,大為恢拓,分別司郡州縣,額以賦役,聽我驅調,而法始備矣,然其道在于羈縻,被大姓相擅,世積威約,而必假我爵祿,寵之名號,乃易為統攝,故奔走惟命。……嘗考洪武初,西南夷來歸者,即用原官授之,其土官銜號曰宣慰司,曰宣撫司,曰招討司,曰安撫司,曰長官司。以勞績之多寡,分尊卑之等差,而府州縣之名亦往往有之。襲替必奉朝命,雖在萬里外,皆赴闕受職”。
盡管如此,明朝與元朝相比,其面臨的外部整體形勢有著巨大差異。
首先,明王朝面臨的最大的政治問題就是“備虜”,即防止蒙古南下反撲朱氏王朝,在北邊屯駐了大量兵馬,造成明朝軍力的嚴重不足。這樣明王朝在藏區縱深地帶的駐兵就不大可能了,而僅是在藏漢交界的安多、康區駐扎一些軍兵。在安多南部地帶及康區的駐兵數量亦不足,尤其是川康交界地帶駐兵數更是缺口較大。《明實錄》多處記載,康區發生事端,當地的駐軍往往不敷使用,經常從河西、安多藏區調兵遣將。相對而言,安多北部地帶的駐兵要多一些,因為這一帶亦肩負有“備虜”戰略重任,防止蒙古人南下,與藏人匯合。
其次,明王朝軍隊缺馬。明朝與蒙古人關系緊張,從蒙古部落獲得軍用馬匹不現實,明王朝的軍用馬匹解決的渠道是從青藏高原上的藏族人那里獲得大量補給。明王朝采取了多種措施,從藏區獲取馬匹。明王朝是漢藏茶馬互市最受重視、取得成效最大的一個時期。安多藏區自然地理環境優越,盛產馬匹,又與內地相連,具有茶馬互市更為便利的條件。所以,安多藏區的茶馬貿易在整個明代漢藏茶馬貿易中是占絕對優勢的。
最后,藏區的政教形勢發生了變化。元朝通過獨尊薩迦派,達到了穩定藏區、強化中央王朝對藏區有效統治的目的。然而元末明初,薩迦派及其政權已嚴重頹廢衰落,失去了號召、懾服其他教派實力,不堪繼續擔當藏區的政教領導者。可是其他教派勢力又沒有任何一派“獨秀”,能夠勝任因薩迦派衰微而空缺出來的領導職位。格魯派的真正崛起并強大是在清初五世達賴喇嘛時期,15世紀初葉剛剛形成的格魯派雖然也引起了明成祖的注意,但格魯派的總體實力在那時還比較弱小,不足以領導整個藏區其他教派勢力。帕木竹巴政權比較引人注目,但是它的實力僅限于在政治方面,在宗教方面帕竹噶舉的實力甚至于都不能和噶瑪噶舉派、薩迦派、格魯派相提并論。在安多藏區帕竹噶舉派的宗教影響微乎其微。
上述內外客觀條件決定明王朝對藏區統治方式不能簡單沿襲元制,必須適時適地有所突破和創新。總體而言,明王朝對藏區的治理策略是非強制性的、“多封眾建”型的、以經濟手段為主的。明朝通過設置管理機構,分封僧俗官員,讓藏區在遵從中央政權的前提下,享有較多的自治自理權利,通過加強藏漢之間的經濟交往,密切藏族地方與中央王朝的政治關系。
三、羈縻與懷柔:明朝對安多藏區的政策措施
(一)“土流參治”
1、遣官詔諭吐蕃,分別進克河州,促使何鎖南普,卜納刺棄元附明
明代的青海、西藏以及川西、甘南等地,是以吐蕃(藏族)為主,兼有羌等其他少數民族的多民族聚居區,這里沒有統一的地方政權,史稱“其地多僧,無城郭”,藏傳佛教對當地社會生活具有重大影響。洪武元年(1368年),明朝建立之初,明太祖把西藏地區納入統治版圖列為其主要的政治和軍事目標,接連向藏區派出官員,以招撫各地僧俗首領歸附新朝。初次詔諭,“吐蕃未即歸命”,此時藏區尚有元朝殘余勢力盤踞,明朝的招撫無甚效果。正如一些學者所言,此時元順帝北走,元將擴廓貼木爾率領的十萬蒙古大軍尚盤踞在西北地區,鎮戍藏區的元室鎮西武靖王卜納刺仍駐鎮甘青一帶,元朝在廣大藏族地區的統治并未因元室北遁而宣告終結。為實現將藏區納入統治版圖的目標,打擊元朝在安多藏區(西北甘青一帶)的殘余力量,明太祖在洪武二年(1369年)初,一方面令大將徐達統兵西征,展開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進擊擴廓貼木爾的軍隊;一方面派故元陜西行省員外郎許允德前往藏區招諭“吐蕃十八族、大石門、鐵城、洮州、岷州等處,至是何鎖南普等來降”。“令舉元故官赴京授職”,爭取藏區各部上層主動歸附。當年四月,徐達指揮明軍攻克藏區的重要門戶臨洮,并肅清了駐守當地的元軍。之后明軍集中主力與元軍決戰,一面派偏師向西進軍。洪武三年(1370年)五月,徐達派左副將軍鄧愈負責招諭甘南一帶藏族,鄧愈很快領兵攻克了元朝吐蕃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治所河州,完全打開了通往藏區的門戶。河州為元廷統治西北藏區的重鎮,元軍的迅速潰敗與明軍的強大攻勢,在藏區產生了巨大影響。原來因形勢未明而處于觀望之中的各地吐蕃上層,紛紛響應明朝的招諭,棄元附明。尤其是1370年7月在明軍攻克河州后的一個月,故元陜西行省吐蕃宣慰使何鎖南普以元朝所授金銀牌印宣敕親至鄧愈軍門投降,產生了很大影響。自此以后,“河州以西朵甘、烏思藏等部來歸者甚眾”。這為明朝實行撫諭政策,確立在藏區的統治創造了良好條件。何鎖南普在政權更迭之際率先歸附,有力推動了西藏各地政教勢力歸附明朝的進程。由于明軍取得軍事控制的優勢,元室鎮西武靖王卜納刺亦于洪武三年(1370)“率吐蕃部眾詣征虜左副將軍鄧愈軍門款附”。“作為藏族地區法理上所有者,鎮西武鎮王的歸附,對西藏各地僧俗勢力歸附明朝,也起了推進作用”。
2、設河州衛及行“土流參治”
何鎖南普與卜納刺的歸附明朝,表明了包括安多藏區在內的整個吐蕃地區正式統一于朱明王朝之下。鎖南普等人歸附來京后,怎樣安置他們,這是明王朝頗費心思的一件事,它事關西陲安危,是開明王朝在藏區施政先河的大事。一方面特殊的歷史、民族、宗教、習俗等客觀條件不允許完全撇開當地土豪、故元舊臣群體,而像內地那樣區劃州縣,任用漢宮,依傳統而治。實際上元代認識到藏區的特殊情況,“思有因其俗而柔其人”而分封許多當地土豪為宣慰使、安撫使、達魯花赤等作法確實行之有效。明承元祚,盡管想在許多方面標新立異,以示漢人“正統”王朝有別于“胡人”政權,但在藏區施政問題上實不能不仿效元廷舊制。另一方面由于甘青一帶事關“備虜”大計,同時也要為治理烏思藏做出示范,所以明朝統治者又不能完全照搬元制,而必須強化對安多藏區的統轄。鑒于此,明朝對世居其地的上官、酋豪們的地位、世襲特權繼續予以承認,但對元廷主要依靠當地少數民族首領來實現其統治的方式亦作有適當調整,明朝倚重的主要是派往當地的漢族流官,以流管土,以土治番。明朝在安多藏區的行政建制采用的是軍事性質的衛所,土、流官員皆為武職,聽命于兵部調遣。
根據明朝官制,軍職流官分八等,即:都督及同知、僉事,都指揮使、同知、僉事,正、副留守;而世(土)官則分九等,即指揮使及同知、僉事,衛、所鎮撫,正、副千戶,百戶,試百戶。自都督府、都指揮司以下各司,包括土司,必須嚴格執行命令。土司之官,自三品至七品,亦即從衛指揮同知到下面的僉事、鎮撫、千戶、百戶等皆無歲祿。在安多藏區,土官官位品級達到指揮使(正三品)者絕對稀有,大量的部落酋豪被任命的是千戶、鎮撫、僉事、同知。如鎖南普、朵兒只、汪家奴、李喃哥等實力雄厚、號令一方的酋豪僅被封為衛指揮同知、僉事。各衛所的統轄大權一般都在漢族出身的流官掌握,土官只是輔佐而己。在英宗正統二年(1437)二月,明朝打破了不給土官俸祿的常規,格外開恩,給陜西河州、洮州、西寧等八衛土官俸祿。這些說明,明朝對安多藏區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了其他土官分布地區。總的來說,整個安多藏區都在陜西布政司轄區之內。明初在安多藏區設置的衛所有西安行都指揮使司、河州衛、岷州衛、洮州衛、甘肅衛、西寧衛、必里衛。除了衛所設置,朱元璋還直接封子弟到安多藏區衛所就藩。
(二)優待藏傳佛教界上層人士及番僧僧綱司
明朝在安多藏區籠絡宗教界上層人士,并實行番僧僧綱制度,從而適應藏區全民信仰藏傳佛教這一現狀。佛教的僧官制度是宗教與政治錯綜運動的產物,也可以說是佛教中國化的特殊產物之一。洪武十五年置僧錄司。“僧道錄司掌天下僧道。在外府州縣有僧綱、道紀等司,分掌其事,俱選精通經、戒行端潔者為之。這種制度分為“在京”和“在外”兩類。“在京”的僧官,于金陵置僧錄司,令其總掌天下的僧教事。僧錄司的官職設有“善世”二人(左右善世)、“闡教”二人(左右闡教)、“講教”二人(左右講教)、“覺義”二人(左右覺義)。“在外”的僧官,府有僧綱司,“都綱”、“副都綱”各一名;州有僧正司,“僧正”一人;縣有僧會司,“僧會”一人。僧錄司隸屬于禮部,此為明時漢地的僧官制度。明朝借鑒土司模式,將漢族的僧綱司制度經過改植,推行到西北等藏傳佛教地區,名日番僧僧綱司。番僧僧綱司是明王朝羈縻懷柔政策的產物,它自成一個獨立的體系。明代番僧僧官序列依次為:法王、西天佛子、大國師、國師、禪師、左右善世、左右闡教、左右講經、左右覺義、都綱、喇嘛等。在安多藏區自法王、西天佛子到喇嘛皆有分封。
優待藏傳佛教界上層人士:明朝的治藏政策具有因俗而治的特點,所謂“惟因其俗尚,用僧徒化導為善”,利用當地的宗教力量,穩定社會秩序,實現明對藏區的控制,最大限度地籠絡藏區宗教上層人士,對能主動納土歸附者,授予官職,賜予封號。明朝在安多藏區分封的法王一級的僧官是“八大教王”之一的贊善王,初封于永樂五年(1407)三月,受封者為靈藏僧人灌頂國師著思巴兒監藏,賜金印,誥命。后繼任襲職有序。此外,還有一位安多藏區的高僧被封為法王,這就是岷州大崇寺的創造者,曾多次奉旨入藏的班丹扎釋。英宗洪熙元年,命僧錄司右闡教班丹札釋為凈覺慈濟大國師。代宗景泰三年(1452)十月壬子又被封為大智法王,賜以誥命。
明朝分封的西天佛子是西寧瞿曇寺的班卓兒藏卜,時間是成化二十二年(1486)十月庚寅。明朝封的大國師有:宛卜格刺思巴監藏、倉奔宛卜查失兒監藏、吒思巴領占、失迦思端宛卜、達衛兒監參、綽藏領占、完卜工葛藏卜、完卜工葛藏卜喃爾加、札巴監贊。被明廷封為國師的番僧更多,如岷州衛大崇教寺的端竹札失、端竹羅卓、索南楸奈;西寧衛瞿曇寺的班丹藏卜、索南堅贊;西納寺的卻帕堅贊;普法寺的鎖南巴、沙加星吉;園覺寺的鎖南堅贊;隆化寺的鎖南領占等。此外,安多藏區的不少寺院是在明王朝的財政支持下修建成的。為了進一步籠絡番僧,明朝還給各級高僧定秩品、降護持、給米。基于對寺院安全考慮,明朝在安多藏區各衛所的寺院周圍都派兵予以保護,以確保寺院平安肅穆。
番僧僧綱司:為了協調安多藏區藏傳佛教同明中央的關系,明朝在安多藏區設立多處番僧僧綱司,較為重要的有西寧、河州僧綱司,洮州五僧僧綱司,岷州崇教寺和莊浪紅山堡寺僧綱司等。
1、西寧、河州番僧僧綱司
僧司制度創立后,明王朝把這種原屬于漢區佛教中的僧司組織作為土司的補充形式,移植到藏傳佛教地區,而當時的西寧和河州是首先接受移植的衛所。
《太祖實錄》載:“立西寧僧綱司,以僧三刺為都綱。……河州衛番僧綱司,以僧(端)月監藏為都綱。蓋西番崇尚浮屠;故立之。俾主其教,以綏來遠人”。《明史·西域二》亦載:
“初,西寧番僧三刺為書招降罕東諸部,又建佛剎于碾白南川,以居其眾,至是來朝貢馬,請敕護持,賜寺額。帝從所請,賜額日瞿曇寺。立西寧僧綱司,以三刺為都綱司。又立河州番、漢二僧綱司,并以番僧為之,紀以符契”。
這兩條史料記述西寧、河州二衛番僧綱司的設置情況。三刺為西寧番僧僧綱司。三刺是一位出生于西藏的喇嘛,明初他招撫罕東部歸附新朝建功被封為西寧僧綱司都綱,僧綱司駐寺瞿曇寺。罕東部是元末明初活動在今青海省海西中部、北部的一個藏族部落,后來其中一支遷徙至今湟中縣境。月監藏又稱韓端月監藏,系當時活動在河州境的珍珠族(部落)僧徒,洪武六年(1373)他與胞弟韓哈麻率部族歸順大明,并奉旨于金佛寺說法誦經,管束僧眾番民。洪武二十五年(1392)又聚眾在珍珠族牧地(今臨夏韓家集)筑普剛寺,次年被授為河州番僧綱司都綱,以普剛寺為僧衙駐所。永樂初,明廷賜給月監藏敕書印契,又任其弟韓哈麻為河州衛鎮撫。從此,便有了河州之“韓僧綱”和“韓土司”的歷史。二傳至其侄領占巴襲職都綱,于永樂十四年(1416)入貢,欽賜真修禪師之號。其后遂以禪師為號傳遞承襲。六傳至韓羅漢,于萬歷時期對蒙古火洛赤部作戰再建功,晉升號國師。除了韓僧綱司外,河州境內還有宏化寺番僧僧綱司。
2、洮州五僧僧綱司
光緒時期修撰的《洮州廳志》卷16《番族·僧綱》對洮州境內僧司流源世系變化情況記載甚詳,主要有:垂巴寺趙僧綱,著洛寺楊僧鋼,麻爾寺馬僧綱,園成寺侯僧正,閻家寺閻僧正。
3、岷州崇教寺和莊浪紅山堡寺僧綱司
《大清會典事例》卷975載,明朝在岷州衛建有喇嘛寺院二十六所,設置番僧僧綱司一,即大崇教寺僧綱司。《岷州志》卷3載:成化時,衛境喇嘛班丹札釋貢馬得寵,封宏濟光教大國師,賞世襲都綱之職。據考這應是岷州境番僧綱司之始設。《明會典》、《大清會典事例》中,都有紅山堡報恩寺閻都綱貢納方物的記載。明代莊浪衛治所是當時軍事要沖之地,在今甘肅永登。紅山堡報恩寺僧綱司是當時的莊浪衛番僧僧綱司。
以上是拙文梳理明代在安多藏區所設的一些番僧僧綱司的大致情況。據清代理藩院的統計,有明一代在河湟岷洮之莊浪、河州、岷州、洮州及西寧諸境內,先后設有番僧僧綱司19所,僧正司3所。僧綱的職責權力與世俗土司相當,番僧僧綱集政教之權于一身,既是一方僧界領袖,又是當地的行政長官,以宗教的名義,施行世俗的權力。明朝在安多藏區推行的番僧僧綱制度,達到其“化導為善”、“共享太平”的目的。
(三)官辦“茶馬互市”
明王朝將茶馬互市視作一項重大的施政措施,采取高度集權式的官辦壟斷管理方式,并制度化。唐代與吐蕃開茶馬互市之先河,宋代進一步發展,明代達到繁榮的程度。“茶馬互市”逐步成為中原與西藏及其他藏區經濟交流最重要的渠道,成為聯系中原與西藏政治經濟往來關系中的堅強紐帶。明代茶馬互市的空前繁榮與明廷重視馬政,改進茶法是分不開的。“西番故饒馬,而仰給中國茶飲以去疾。太祖著令,以蜀茶易番馬資軍中用”。明朝對茶馬互市的重視,還因為經過長久的歷史,飲茶已成為廣大藏族人民生活上的迫切需要,“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則困以病”。以茶易馬,“雖以供邊軍征戰之用,實以系番夷歸向之心”。
有明一代都是把茶法、馬政視為牛耳,來達到其“以茶馭番”之目的。從明初開始,對茶馬互市建立起一系列制度,其中最重要的是專門設置官營茶馬互市的機構。朝廷在產茶區設置茶課司,立倉收儲,專以市馬,在臨近藏區設置茶馬司,以茶換馬,實行食茶專賣,馬匹統購。明朝先后設置八個茶馬司,而與安多藏區相關者就有5個。《國榷》記載,洪武五年二月置秦州茶馬司,不久又置洮州茶馬司;次年十月置河州茶馬司,以河州茶馬司總之。建文二年又改遷秦州茶馬司,于西寧為茶馬司。綜合其它史料,安多藏區茶馬司的大致情況為:
1、秦州茶馬司洪武五年(1372)二月置,三十年(1397)四月從長興侯耿炳文之請,遷治于西寧。
2、河州茶馬司洪武六年置。據明《河州志》卷二《官政志·公署》載,洪武五年(1372)置河州茶馬司。
3、洮州茶馬司洪武十二年(1379)置,十五年(1382)罷,以秦州茶馬司兼領之。
4、甘州茶馬司洪武中置,正統八年(1443)罷,嘉靖四十年(1561)復置。
5、西寧茶馬司洪武三十年(1397)置。
明初,設茶馬司大使一人,秩正九品,副使一人,秩從九品,掌市馬之事。洪武中,改設司令、司丞,為提高茶馬司的地位,升秩為正六、正七品。另制訂茶法,嚴禁私茶。明初為保證官辦茶馬交易,嚴禁私茶進入藏區及西藏。大明律例規定私茶出境與關隘失察者,凌遲處死,禁約甚嚴。為嚴禁私茶,先后設行人,御史巡察。行人為中央特派的巡茶太監。御史巡茶,即列入國家的正常監察渠道。
為了強化“以馬充賦”的賦稅制度,加強對藏區的管理,洪武四年(1371)始制“用寶金牌”,“上號藏內府,下號降各番,篆文曰:‘皇帝圣旨’,作曰‘合當差發’,右曰‘不信者斬’。”作為向朝廷履行納馬義務的憑證。中馬部落來邊關交納馬匹,需出示金牌信符,兩半勘合,證明真實,才能得到以食茶作馬價補償。這一制度形式上是“差發馬”,即象征性的實物賦稅,實質具有官辦茶馬互市的性質。金牌信符制度在洪武朝的推行,曾使明廷獲得大量馬匹。但是永樂時,這一制度已經行不通,正統末年更趨于廢止。弘治十年(1497),經都御史楊一清奏請予以恢復,但已無法恢復到明初舊觀。到了正德年問,中馬部落或者離散,或者失掉金牌,廢弛日甚。在金牌信符制度廢弛后,“食茶勘合”對推動官辦茶馬互市起到甚為重要的作用。
《太祖實錄》載:“遣使往西涼、永昌、甘肅山丹、西寧、臨洮、河州、洮州、岷州、鞏昌緣邊諸番,頒給金銅信符。”《明史·食貨志四》亦載:“(金牌)凡四十一面:洮州火把藏思囊日等族,牌四面,納馬三千五百匹;河州必里衛西番二十九族,牌二十一面,納馬七千七百五匹;西寧曲先、阿端、罕東、安定四衛,巴哇、申中、申藏等族,牌十六面,納馬三千五十匹。”
由此看出,實行金牌制地區主要在安多藏區,這與明王朝嚴格對此地區的控制是一脈相承的。明初制訂茶法,嚴禁私茶,力圖保持官府主持的茶馬互市占據統治地位,而官辦茶馬互市的弊端日增,茶禁難絕,其弊端主要集中表現于官訂馬價偏低,茶馬比價不能反映市場價值規律。如洪武十六年(1383)河州茶馬司的官訂馬價為:上馬每匹給茶四十斤,中馬三十斤,下馬二十斤,所以私茶禁而不止,日趨擴大。
四、對明朝在安多藏區治理政策的評價
明朝中央對藏族地方的治理政策,在運用和具體行使上呈現出某些階段性的特點。洪武年問重在招諭,安撫,初步確立中央王朝在藏區的統治體系,從永樂開始轉向建立僧王為首的番僧僧綱制度,開創了中央王朝在藏區施政的新格局,太宗以后,明王朝的治藏政策再沒有重大變更,基本上是堅持僧俗并重的既定政策辦理。明朝一方面繼承元代土司制度的治理經驗,以宗教化導藏民,另一方面在具體的建制上又加以突破、變革和創新,尤其是衛所制和番僧僧綱制等。明朝“不勞師旅之征”,成功繼承了元朝對藏區的主權,并鞏固了主權,這足以表明明朝對藏區的管理政策和治理措施是得當的。明朝的政令在藏區能得到貫徹執行,表明其對藏區的主權關系是牢固的。
明朝統治者在甘青地區實施一系列政治、軍事、宗教管理政策總體而言是成功的,值得肯定的。蒙古勢力涌入青海以前,安多藏族地區能夠持續保持社會穩定,“即小有蠢動,邊將以偏師制之,靡不應時底定”,
“西番之勢益分,其力益弱,西陲之患亦益寡”。這與明廷施政措施得當是分不開的。及至蒙古亦不刺、火落赤侵入,四處騷擾,劫掠藏區民眾,西陲遂人多事之秋。安多藏區人民為了反抗蒙古人的劫掠,維護明朝在當地的統治秩序,曾進行英勇的斗爭,給明王朝傳遞正能量,得到明廷朝野上下的好評。《明經世文編》卷404載,明朝派往安多藏區的經略使鄭洛在奏疏中所言:“二百年來,諸番恃我為庇護,我恃諸番為藩籬,虜有搶番聲息,我即傳渝收斂,我有沿邊警報,番亦偵探架梁,是以番有先事之備,我無剝膚之虞。”鄭洛的奏疏既肯定安多藏區在明朝整個國防建設中的地位與作用,又表明安多藏區與明王朝之間的融洽關系,同時又對明朝在安多藏區的治理施政作了正面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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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張廷玉:《明史》,卷310,列傳第198,中華書局,1974,第7981-7982頁;
[5]尹偉先:《明代藏族史研究》,民族出版社,2000,第169頁;
[6]張廷玉:《明史》,卷331,列傳第219《西域三·烏斯藏大寶法王傳》,中華書局,1974,第8571頁;
[7]《明太祖實錄》卷42,洪武二年五月甲午,中央研究院史語所校印,1962年版,第827頁;
[8]顧祖成:《明清治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齊魯書社,1999,第25頁;
[9]《明太祖實錄》卷51,洪武三年四月乙丑,中央研究院史語所校印,1962年版,第1000頁;
[10]《明太祖實錄》卷53,洪武三年六月乙酉,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8頁;
[11]張廷玉:《明史》卷331,《西域三·烏斯藏大寶法王傳》,中華書局,1974,第8572頁;
[12]《明太祖實錄》卷53,洪武三年六月乙酉。何鎖南普,藏族,“何”為明太祖所賜姓。參見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8頁;
[13]《太祖實錄》卷116,洪武十年十一月癸未,參見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40頁;
[14]顧祖成:《明清治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齊魯書社,1999,第26頁;
[15]《明太祖實錄》卷83,洪武六年七月戊辰。參見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23頁;
[16]顧祖成:《明清治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齊魯書社,1999,第26頁;
[17]謝重光:《中國僧官制度史》,青海人民出版社,西寧:1990,第1頁;
[18]張廷玉:《明史》卷七十四,《志第五十》,中華書局,北京:1974,第1817頁;
[19]曹群勇:《頗好釋氏教隔離僧俗界——論朱元璋佛教政策之特色》,《貴州社會科學》,2011年第4期,第132-133頁;
[20]劉祥學:《明朝民族政策演變史》,民族出版社,2006年版,第341頁;
[21]《安多政教史》載:班丹扎釋是吐蕃贊普赤祖德贊之兄達哇之后裔,他十歲開始從師學經,十五歲正式出家,二十歲受具足戒,之后到衛藏求學,曾拜宗喀巴等為師,成為博學高僧。后入京,居大都崇國寺修習,傳法,譯經;
[22]《宣宗實錄》卷12,洪熙元年十二月戊寅。中央研究院史語所校印,1962年版,第326頁;
[23]《代宗實錄》卷220附40,參見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546頁;
[24]白文固:《明清的番僧僧綱司述略》,《中國藏學》,1992年第1期,第134-138頁;
[25]《明太祖實錄》卷226,洪武二十六年(1393)三月丙寅。參見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96頁;
[26]張廷玉:《明史》卷330,《西域二·西番諸衛》,中華書局,1974,第8541頁;
[27]張廷玉:《明史》卷198,《列傳》第86《楊一清傳》,中華書局,1974,第5225頁;
[28]《明世宗實錄》卷188,嘉靖十五年六月乙未。參見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009頁;
[29]《河州志》卷2,《官政志·公署》,參見馬志勇:《河州志校刊》,甘肅文化出版社,2004年版,第38頁;
[30]《明史》卷75,志第51,《職官四·茶馬司》。參見陳燮章:《藏族史料集》,四川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21頁;
[31]《明史》卷68,志44,參見陳燮章:《藏族史料集》,四川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65頁;
[32]《明太祖實錄》卷256,洪武三十一年二月戊寅。參見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13頁;
[33]《太祖實錄》卷225,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癸未。參見西藏研究編輯部:《明實錄藏族史料》,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94頁;
[34]《明史》卷79,志第55,參見陳燮章:《藏族史料集》,四川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65頁。
[35]張廷玉:《明史》卷330,《西域二·西番諸衛》,中華書局,1974,第8549頁;
[36]張廷玉:《明史》卷330,《西域二·西番諸衛》,中華書局,1974,第8542頁。
責任編輯 林建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