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千年來,人類的性觀念始終都處于“生殖”和“快樂”的一種緊張關系之中,從文藝復興之前的宗教禁欲以及對性享樂的壓抑,到性解放之后女性完全的性權利,再到如今不同文化下的性禁忌、性觀念,甚至于性冷淡者的存在,都是性觀念多元化的真實寫照。
在西方社會中,從亞里士多德到弗洛伊德,性的生殖與快樂兩方面自始至終都存在著一種緊張關系。在當今世界,主要有著這三種最主要的性觀念和性規范:以生殖為主;以人際關系為主;以娛樂為主。
基督文化下的“生殖與禁欲”性觀念
按照經典的說法,在過去的一千年開始之時,世界正處于所謂“黑暗的中世紀”,與后來發生的“文藝復興”相比,它恰似黎明前的黑暗時期。當然,這是一種過于西方中心主義的分析,從世界的其他地方看,情況似乎并非如此,例如,當時的中國就處于一個毫無特殊之處的改朝換代過程中,沒有什么黑暗與光明可以劃分。
在中世紀的西方,盛行著以基督教文化傳統為主的性規范,這種沉悶禁欲的性道德與古希臘以及古代東方國家自由散漫的性道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尤其是它的關于性是罪惡的觀念,對后者來說是相當陌生的。禁欲主義在羅馬境內興起,從本質上講,基督教的禁欲主義就是對肉體的否定。禁欲者希望通過這種自我肉體的否定來達到靈魂的解脫與救贖。
與古代和東方的性規范不同,基督教道德的一個基本原則就是反對肉體快樂。它的主要關注在于,性的目的是為生殖繁衍還是為肉體快樂;為生殖的性活動被視為是正當的,是不可避免的;為快樂的性活動則被當作是不正當的,罪惡的,應當受懲罰的。基督教理想中的性行為僅有一種,那就是不包括快感在內的以生殖為唯一目的的異性性交。在西方社會中,從亞里士多德到弗洛伊德,性的生殖與快樂兩方面自始至終存在著一種緊張關系。
宗教與世俗影響下苛刻的性禁忌
西方性規范的改變遲至十六世紀末期才發生。人們對性有了新的看法:從性行為中順便獲得快樂不再是錯誤的,只有那種以快樂為性活動唯一目的的性行為才是有罪的。當時,關于性的話語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宗教的,另一個是醫學的。教會認為性屬于道德范疇,醫生則為宗教的話語提供“科學依據”。
直到十八世紀,醫生還認為手淫對健康有害。隨后的精神分析理論,雖然對解除人們的性壓抑起到了一些作用,但是它所發明的一套關于性變態的話語又造成了新的壓抑。在宗教的權威之外,世俗的權威也增加了人們對性的恐怖心理。據考證,在現代早期,人們的性交一般只持續幾分鐘;大多數人沒聽說過性交準備動作;只采用男上女下的體位;女人很少享受到性快感;女人對性快感的需求受到懷孕和生育時可能死亡的威脅;男女雙重標準盛行:男人的婚外性活動可以忽略,而女人的婚外性活動卻不被準許。
有一種觀點認為,宗教和世俗的禁令是現實生存狀況的反映:在十六世紀前,恐怕性活動的吸引力遠遠不如現代生活中那么大。人們很少能遇到很性感的人,或者有剩余精力從事性活動的人。人們的頭發里面長滿了虱子,呼吸惡臭,牙齒殘破,很少洗澡,皮膚上長滿濕疹、疥癬、潰瘍、爛瘡和其他丑惡的疾病。女人有很多婦女病,陰道感染、潰瘍、瘡疥、流血等,這些疾病使性交很不舒服,疼痛,或者根本就不可能性交。性交活動可能導致多種性病,如一位十八世紀的傳記作家波斯韋爾就至少得過十七次淋病。人類的生存環境變化太大了,我們很難想像過去那種骯臟、殘酷和短暫的生活方式。
對性的規范除了生理的基礎,更有著其經濟的基礎,比如非婚生子女繼承家庭財產的問題;非婚母親及其子女需要親屬照顧成為其負擔的問題。為了避免這些問題的發生,形成了一整套性的禁忌。成年人對兒童從不言性,在有教養的人們當中也從不談論性的問題。沉默和懲罰制造出性的恐懼,社會以此來制止青少年的性活動,規范成年人的性活動。在那時,人的裸體被認為是淫穢的。
性革命帶來的性享樂主義
持續了近千余年的這種占統治地位的基督教性規范,真正開始發生變化是在十九世紀,隨著女性生育越來越少,性的生殖功能變得越來越不重要。在二十世紀,人類性行為的快樂功能超過生殖功能,占據了統治地位。這一點已經被整個人類所接受。如果說動物當中都會有口對生殖器的性活動,如果說像黑猩猩這樣的動物都會有同性間的非生殖性性行為,這種行為還會有多么不自然呢?人們開始認識到:非生殖性的性行為實際上可能是有益于整個人類的。其理由在于,就像過少的生殖性性行為一樣,過多的生殖性性行為對于人類的生存也會造成重大的威脅,困擾著當今世界的人口爆炸不就是這樣的嗎?
在現代社會中,人們之所以迷戀于性活動,不再是因為它可以繁衍保種,而越來越多地是為了這種活動給他們帶來的快樂。對于越來越多的人來說,性的目的就是它自身,它是人類各項活動中唯一幸存的帶有原始意味的活動,而人類生活的其他方面大都被鎖在墻壁、柵欄和鎖鏈之中,被鎖在現代工業文明的大門之中。性和生殖的關系越來越疏遠,以致人們提起基督教關于生殖應當是性的唯一理由的觀點,會覺得它是那么的古老和過時。
古代哲人曾有云:“我是人,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換言之,人所能夠具有的性質,人所能夠實行的行為,就不是不自然的。著名性學家金西也用類似的方式表達過他對性的觀點:唯一不自然的性活動是不能實行的性活動。金西的觀念表達了現代社會性規范的思想精華。在進入現代之后,性觀念發展變化的一個總的趨勢是:認可所有的性活動方式,無論其目標是什么,形式是什么,內容是什么,對象是什么,只要是在生理上能夠實行的,就沒有什么不可以。
二十世紀的七十年代,發生在西方世界中的規模宏大、影響深刻的性革命,使西方的性狀況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人們可以坦率地談論與性有關的一切話題,各種各樣的性話語都得到了表達的機會。性規范大大放松,婚姻之外的性關系增多,每個人的性伴侶數量增加。這種變化的一個直接后果是:性活動與生殖目的的分離。
可以說,影響現代人性規范的主要因素就是生育與性快樂的疏離。目前,即使在中國這樣的國家,已婚婦女的避孕率也已達到百分之八十,有的地區更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許多其他國家也有相當高的避孕率。
即使在避孕失敗的情況下,還可以通過人工流產來終止妊娠。在有些國家,平均每百次懷孕中人工流產的比例竟能高達百分之五十五。在人流比達到百分之五十的情況下,每兩次懷孕就有一次是不生育的,更不必說絕大多數的性交根本就沒有導致懷孕了。普遍的避孕、絕育和人工流產,使得性活動與生育的分離越來越明顯。
在這種情況下,性規范的變化是不可避免的。生育不僅不再是性的唯一目的,就連性的主要目的都算不上了。從為生育的性活動在人類全部性活動中所占的比例來看,生育在所有的性目的中也只能算是很不重要的一種了。
文化差異帶來多元化的性觀念
在當今世界,有三種最主要的性觀念和性規范:第一種仍堅持著以生殖為性的唯一合法理由的規范,持有這種觀點的人大都有著較深的宗教信仰,他們仍舊把性看作自我放縱和罪惡。第二種性規范認為,性是愛的需要,愛與性是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有愛才能有性,沒有愛的性是不道德的,是違反性規范的。第三種性規范則認為,性的目的是娛樂,性僅僅是人生多種快樂的來源之一。
盡管有文化的差異,但進入現代社會以來,性的規范還是帶有某種趨同的變化趨勢,例如:夫妻感情聯系的增強;鄰居親屬的關系減弱;個人獨立感和追求快樂的個人自由權利增強;性快感與罪惡之間的聯系感減弱;個人身體隱私欲望的增強,對各種形式的性活動的寬容。自十九世紀以來,上述觀念首先在西方社會形成,隨后通過廣播、電影、電視、錄像等大眾傳媒手段,傳播到世界的各個角落。
目前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潮流,即保守觀念的回潮。保守觀念的回潮在西方是從本世紀八十年代初開始的,那時也正是愛滋病剛剛被發現的年代。愛滋病在全世界的流行起到雙重作用,一個是傳播了七十年代的性觀念,另一個則是重新導致了性焦慮,其中最明顯的是同性戀恐懼癥。宗教界和保守人士發起對七十年代性革命的全面反攻,聲勢浩大。他們重申家庭價值,希望回到性革命之前的那個世界去;他們將一切在婚姻形式之外的不以生育為目的的性行為視為越軌的行為,認為它應當受到像愛滋病這樣的災難的懲罰。
性解放的副產品之“性冷淡”
伴隨著上世紀的的幾次性解放運動,在充分享有戀愛自由和婚姻自由的基礎之下,主要涵蓋賦予女性性權利、變革生殖方式、改革婚姻、完善社會法律制度中的有關性的內容、研究性學和普及性愛文藝等方面,徹底揭掉了傳統婚俗理念的虛偽面具。這也為美國的《花花公子》的暢銷以及日本的性產業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
然而,在日本的現代女性群體中卻出現了一群明確表示對性不感興趣的女性——準處女。她們進入社會并贏得了一定地位,她們的性意識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人們稱它為“性解放”的副產品——性冷淡。
專家們則認為,由于色情傳播媒體泛濫,造成的過度性刺激,將男歡女愛的神秘朦朧感掃之一空,更多的人失去了對婚戀的沖動,一個極端的性冷淡時代到來了。這些準處女認為男女在性生活中的角色和地位是平等的,如果沒有愛情,性交不可能帶來真正的充實感,既然如此,就無需為之。而與此同時,大多數日本男性還無法接受這種思維傾向,如果面對這樣的現實,只好采取回避的方式,感情可是一種慢悠悠的東西。這種不協調的心態,自然就導致了準處女的誕生。
不過,有一點可以預期,人類的性活動在經歷更多曲折后,仍會朝著豐富多彩的方向往前走,不再回頭。人類完全可以對人極其豐富的個性在性領域中自由表達的前景抱有希望。
(編輯 孫騰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