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鄉采訪偶遇精神失常女,善良女記者為孤兒寡母揪心
2006年7月的一天,遼寧丹東《鴨綠江晚報》記者宋家暉去東港市長安鎮廣老村采訪。在廣老村,她見到了一個叫王春玉的精神失常的女人。當時,王春玉坐在地上,衣著破爛、目光呆滯、頭發蓬亂。突然,她一面大叫著“他沒有死,我找他去!”一面飛快起身,瘋狂地奔向大街。王春玉的一雙兒女邊追趕邊哭喊:“媽媽,回來吧,路上有車呀!”
宋家暉的心被這一幕揪緊了,她與這個家庭的故事,就從這一天開始。
2005年7月,王春玉的丈夫王飛為了擺脫貧困,高息借了8萬元錢,買了一輛車出去跑運輸。誰料,同年8月25日深夜,王飛因為疲勞駕駛,不幸連車帶人翻下懸崖……
王家一下子塌了天。王春玉摟著兩個孩子哭天喊地,悲傷和絕望將這個家庭淹沒。這時,債主紛紛找上門來討債,家里值點錢的東西都被拿去抵債了。而王飛的哥哥趁機霸占了他們的房產,王春玉只好帶著一雙兒女住到看山人搭的窩棚里。由于瞬間斷了經濟來源,正在上小學的女兒王曉雪和兒子王曉萌面臨輟學。
王春玉與丈夫感情很深,丈夫的亡故使她痛不欲生,神思恍惚。每當有汽車從門前經過,她都要跑出來,跟在車后面喊著丈夫的名字,追出去很遠。不久,王春玉精神失常了。
了解到王春玉的遭遇后,宋家暉十分同情,她走進這個破碎的家。這哪里像個家啊,破爛不堪的窩棚里,米袋子里只有一小捧大米,鍋臺上的盆里泡了一些山野菜,兩個衣不遮體的孩子,躲在角落里不敢說話,怯生生地望著宋家暉,眼睛里充滿了無助和祈求。
宋家暉走到兩個孩子面前,蹲下身柔聲問道:“你們餓不餓?阿姨給你們錢,快出去買點吃的吧!”兩個孩子搖搖頭,撲在宋家暉的懷里放聲大哭。宋家暉心里一酸,把他們緊緊摟在懷里。
當時,王春玉的女兒王曉雪讀小學五年級,兒子王曉萌讀小學二年級。兩個孩子都很懂事,爸爸去世后,他們約定堅持讀書,誰也不能半途而廢??墒悄壳凹依锏那闆r,只能供一個孩子上學了。
宋家暉流著淚做完了采訪。臨走時,她把兜里僅有的700多元錢都留給了王春玉和兩個孩子。這時,王春玉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突然跪在地上,向宋家暉邊磕頭邊哭著說:“好心人,幫我的孩子念書吧!”宋家暉扶起她,含著淚說:“姐,你別著急,我一定為你想辦法?!币环参?,穩定了王春玉的情緒。宋家暉又出去買了一些日用品,堆放在王春玉面前,一再鼓勵她要堅強。見王春玉點點頭,在炕上坐了下來,宋家暉才在不安中離開王家。
送輟學孩子重返校園,帶苦命“姐姐”進城求醫
回到報社后,宋家暉連夜含著淚水寫了一篇題為《到底讓哪一個孩子去上學》的報道。兩天后,此稿在《鴨綠江晚報》上刊出,在社會上產生了反響,一些好心人紛紛為王春玉的兩個孩子捐款捐物。
宋家暉有位好朋友,是女企業家,叫楊雪英。楊雪英看過報道后,打電話給宋家暉,表示愿意和她一道幫兩個孩子。幾天后,宋家暉帶著楊雪英冒雨來到廣老村。她們先來到王曉雪和王曉萌就讀的廣老小學。王曉雪的班主任說,王曉雪已經3天沒來上學了,據說她不想上學了,要在家里干活供弟弟上學。她的家搬到山上住了,很遠。聽了這話,宋家暉很著急。在老師的帶領下,宋家暉和楊雪英來到了王春玉的家。王春玉正在炕頭躺著,看宋家暉進屋了,轉過身就哭起來。而曉雪已經下地干活去了。
通過交談,她們得知,王春玉已經兩天沒米做飯了,楊雪英當即留下1000元錢讓王春玉買糧食。她們給王春玉留下了手機號碼,告訴她,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難,都可以馬上打電話找她們。
兩天后,宋家暉開車把曉雪姐弟送到學校,并給他們交了學費。姐弟倆穿著宋阿姨買的新衣服,肩上背著宋阿姨買的新書包,開心地回到了教室。
從學校回來,宋家暉把王春玉接到丹東城里,給她洗了澡,理了發,然后帶她到醫院看病。醫生說,王春玉這病屬于突然受刺激造成的,是可以慢慢恢復的,關鍵要保證睡眠和寬松的心情。宋家暉對王春玉說:“姐,你聽明白了嗎?你沒有病。你要聽話,放寬心。孩子們都上學了,從今天起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的不為,咱得為孩子呀!”王春玉使勁點點頭。
從那時起,大山里的王家就成了宋家暉心中深深的牽掛。每隔幾天,她就打電話給老師詢問兩個孩子上學的情況;一有空,她就開車給王春玉一家送去零花錢和日用品。
王家曾經熄滅的希望火種,被宋家暉重新點燃了。王春玉的神智開始漸漸恢復,她能夠自己做飯,還能去地里干活了。她答應宋家暉,為了孩子,她要堅強地活下去。
冬去春來,2007年,王春玉上山租了塊場地開始養蠶了。她住在山上的窩棚里,每天忙著侍弄蠶場,日子雖然艱苦,但她覺得生活有了奔頭。
自己剛剛掙脫死神,又忘我踏上救助路
2007年,王曉雪小學畢業升入初中,因學校離家遠,需要住校,一學期要交2000元錢的學雜費。當年6月,宋家暉去看王曉雪時,答應開學時給她送這筆錢。然而,7月份的時候,宋家暉在體檢中被查出患了宮頸癌晚期。醫生診斷,她的生命只能維持兩個月。家人焦急萬分,立即將宋家暉送到沈陽治療。
臨去沈陽前,宋家暉把曉雪和曉萌的學習用品及學費送了過去。她想,這一次可能是來永別的。她叮囑兩個孩子:“阿姨以后工作可能忙了,就不能經常來看望你們了,你們要好好學習,好好照顧媽媽?!?/p>
宋家暉到沈陽的醫院后,醫生建議她馬上做手術。手術后,宋家暉的病情很不穩定,身體各項指標都不正常,傷口嚴重感染,腎功能急劇下降。因為腎積水嚴重,她必須做第二次手術。就這樣,8個月里她做了兩次大手術,生命危在旦夕。醫生悄悄告訴宋家暉的家屬,說她最多活不過半年。
值得慶幸的是,頑強的宋家暉硬是挺過來了。她從死神的手里掙脫,開始漸漸恢復。半年過去了,她的生命在頑強地延續,醫生建議她回家調養。
宋家暉出院后,按照醫囑在家調養身體。有一天,她接到王春玉的電話。王春玉在電話里說,她生病了,正在醫院里,最后她有氣無力地說:“家暉啊,我快不行了,我要是走了,你可要替我照顧兩個孩子??!”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宋家暉急忙打電話過去問明情況,可是王春玉不接電話。宋家暉急壞了,坐車直奔王春玉所說的醫院。她這才知道,王春玉患了胃穿孔,因交不起手術費,醫院拒絕給她做手術。王春玉實在不好意思再向宋家暉求助,就打電話拜托她照顧兩個孩子,自己打算就這樣等死算了。
看見宋家暉到來,王春玉放聲痛哭。宋家暉把兜里的2000元錢拿出來交給醫院,請醫院盡快安排給王春玉動手術。擔心錢不夠,宋家暉又讓家人開車回去再湊一些錢送了過來。
王春玉進了手術室,宋家暉一直守候在門外,直到王春玉手術成功。這天晚上,宋家暉在醫院陪護著王春玉,看到王春玉度過了危險期,她才回家。
由于治療及時,王春玉很快病愈出院了。而宋家暉卻始終沒對她說自己的病情。
一次,宋家暉的好友趙春杰在給王春玉打電話時,無意中說走了嘴,王春玉這才知道宋家暉患了重病,動過兩次大手術。王春玉放下電話,就從山溝里飛跑出來,坐車直奔宋家暉家?!懊妹?,姐不知道呀,姐太自私了,是我拖累了你呀!”見到宋家暉,王春玉哭得很傷心。
2010年夏,王曉雪初中畢業了,她的中考成績不想理,要想上高中得花1萬多元錢,王春玉為此一籌莫展。宋家暉幾次打電話詢問曉雪上高中的事,王春玉答得支支吾吾,于是她開車去廣老村探望。了解實情后,宋家暉幫曉雪選擇了一所高中,第一年要交學雜費9000多元。宋家暉資助了4000元,王春玉籌了2000元,剩下的辦理了助學貸款。
2012年8月31日,宋家暉把籌來的6000元交給了王春玉,讓她購買蠶場的承包權。王春玉感動得哭了,在場的鄰居也流下了眼淚。原來,宋家暉得知王春玉租來的蠶場租金年年漲價,王春玉為此事很上火,因為這蠶場是家里唯一的經濟來源。為此,宋家暉在資助王曉雪姐弟上學,自己經濟非常緊張的情況下,還是給王春玉籌了這6000元錢。
6年多來,宋家暉出錢出力,幫王家渡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F在,王春玉的病基本好了,女兒曉雪已上高三,兒子曉萌上初三,曾經陷入絕境的王家終于翻身了。
令人欣慰的是,如今宋家暉也戰勝了病魔,現已停止用藥,身體一天好似一天。有人說,宋家暉手握陽光,穿過死神的層層封鎖,在照亮別人的同時,也照亮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