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張維時(1988.5-),女,吉林省吉林市人,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12級碩士研究生。
摘 要:面對人的異化,人類整體的精神虛無,卡爾維諾以浪漫幽默的方式回應之,用富有寓言意味的文字結構這個被異化的、本質消弭的現實世界。本文試以他的套曲《我們的祖先》作為研究對象,解讀每篇獨立的精神寓意,并研究三者間的勾連,從研究主題和寫作手法出發,闡述他的沖破異化之路。
關鍵詞:異化、重復手法、自我統一
中圖分類號:11109.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3)1-0000-01
卡爾維諾寫于1950年代的《我們的祖先》被稱為一部完整自足的小說套曲,由《分成兩半的子爵》、《不存在的騎士》、《樹上的男爵》組成,從表面看來,三篇作品沒有貫穿一氣的情節、人物,相似的僅只是某些富于幻想氣息的元素,如貴族、騎士、神父、城堡、森林等,但實際是有其內在理路的。套曲的寫作,將三者連綴起來的在于作家的精神內核——追尋現代人如何消除異化而獲得真實存在,進而竭力達成完整的人性的旅程。
《不存在的騎士》言說著人類任異己的物質力量擺布,而造成的“不存在”的生存狀態,應為探討絕對精神之有無的序曲;《分成兩半的子爵》則大張旗鼓地“向人的一切分裂開戰”,渴求一種深層的個人內心和諧,而非“愚蠢的完整”;《樹上的男爵》植根于前兩個篇章所營建的堅實基礎之上,凸顯了一條“通過自覺進行艱苦磨礪而充分完成自我”的特立獨行之路。
主人公阿季盧爾福是一個不存在的騎士,摘掉頭盔便知道盔甲內一無所有,這是一個極度被異化的形象。阿季盧爾福的分裂建立在不存在之上,完全失去軀體的他,相當于失去了重要的自我成分,但是他又比故事中的每一位都更富有責任感、敬業精神、超人的智慧,對行營打仗的細枝末節了如指掌。卡爾維諾是在借用古代騎士的傳奇故事,表達失落自我的現代人對生存的爭取,對人格的追求,對泯滅理想的憧憬。鎧甲,和武器相同,它是一種力量的象征,在阿季盧爾福身上更是成為一種存在的象征,沒有了這一身鎧甲,他便喪失了人的特質。這副空的鎧甲是異化的絕對象征。從另一個層面看,正是因為阿季盧爾福只能依靠外在獲得存在,所以他時時處處都在竭力保有自己的榮譽。
阿季盧爾福何嘗不渴望自己能夠獲得軀體呢,當他在戰場上抱著一具尸體,他想到,“死人啊,你有我從來不曾有過并且永遠不會有的東西:這個軀殼”,但理智的他更是十分清楚,“或者說,你沒有軀殼。你就是個軀殼。……我能把許多事情做得比存在著的人更好,沒有他們身上常見的俗氣、馬虎、難持久、臭味等缺點”。他總是處于這種渴望肉身存在、又唯恐自己因為有了軀殼的牽絆變得同他人一樣荒唐的心理羈絆之中。
對于阿季盧爾福來說,他是一個“無生理個性”的人,而作者在書中又塑造了一個與之相反的形象,馬夫古爾杜魯,他是“無意識個性”的存在。如果說馬夫古爾杜魯是接近原始人的存在,那書中的普通人包括讀者都可視作“非自然的人”。原始人“與天地渾然一體,因而與生物沒有區別”,可以稱之為不存在的;非自然的人“由于混同在產品和環境之中,因而不與任何東西發生摩擦,同周圍的事物(自然或歷史)不再有關系(斗爭與通過斗爭得到的和諧)”,實質上也是不存在的。阿季盧爾福和古爾杜魯主仆二人凸現了故事的主題。卡爾維諾,讓每個人都看似活得清朗,但是轉個彎,卻陷入了自己的謎題。
《分成兩半的子爵》則展現了一種悖謬的邏輯。梅達爾多子爵本是作家構想出的現代人精神殘缺的象征,他被大炮轟為善惡兩半,每一半都各行其是,然而“這兩個非人的相反形象,……邪惡的一半,那么的不幸,令人同情,而善良的一半,那么的愧疚,迂腐可笑”,完整的子爵的面貌是空白的、無定型的,讓人一無所知,而分裂后的子爵卻充滿人性。在他身上凸顯了卡爾維諾的“重復”的寫作手法。
卡爾維諾指出民間故事的一大特征是“重復”、把握節奏。“一個孩子聽故事的樂趣,有一部分在于等待發生他期望的重復:重復的情景、重復的辭藻、重復的套語。”在《分成兩半的子爵》中,就明顯的塑造了這種“重復”。惡的子爵愛上帕梅拉,帕梅拉絞盡腦汁拒絕他,他便進行了各種發泄。“中午,帕梅拉在回家的路上看見草叢中的雛菊都只有半朵花了”,“下午,白色的歐洲防風根花撒滿草地,這些花也遭到了雛菊一樣的命運,每朵花從花蕊中間開始被減去了一半”,“傍晚,帕梅拉看見蒲公英少了半邊的絨毛”。規則的重復增強了事件的不可抗拒性,加強了對于分裂痛苦的表現,它的本質與童話相同。類似于童話手法中那因期待故事怎樣發展、結局如何的好奇心驅使下應運而生的節奏感、緊湊感。
在追求解放自己的生命的過程中,卡爾維諾做了多種嘗試,《樹上的男爵》可以說寫的就是卡爾維諾期待的人生命運。柯西莫的家庭,依舊刻板的遵循舊有的宮廷禮節,等待國王的分封進爵,作著舊時代的夢;姐姐和“我”可算作家族新舊力量的過渡者,姐姐的老鼠餐、蝸牛餐等等動物肢解符號,象征著她對舊有世界的破壞和肢解,她的人生選擇不是建構而是解構,但是解構的后果是頹唐破敗的“癱瘓”。多年以后,姐姐隨著他那跟不上歷史步伐的丈夫來到戰場失敗而歸,就是解構的結局。《分成兩半的子爵》只是拆解了人的個體化形象,《樹上的男爵》幫助形成了人類的完整性,在最后完成的這部《不存在的騎士》中,作者把人物極端化。
無論哪種結構、哪種敘述方式,卡爾維諾都是在沖破異化的現狀。卡爾維諾改寫著意大利的童話故事,而這些童話故事也在反向地影響著卡爾維諾的創作,他的模式包含了無窮無盡的變化和萬物的統一。卡爾維諾從容地釋放自身對外間世界的激情,并以審慎而理智的姿態思考現代人“往何處去”的存在困惑。在卡爾維諾的那些后現代“臆語”背后,他正是在積極地探尋后現代社會中人的生存境遇的可能性,他是針對異化宣戰的堅定支持者,不是指向無意義的虛無,而是懷有樂觀的態度。
參考文獻
[1] 《我們的祖先》;吳正儀譯;譯林出版社2008
[2] 《敘事與歷史:當代外國文學研究論叢》;楊金才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11
[3] 《后現代主義文化理論》;杰姆遜著 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