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2年的河南民眾在饑餓中煎熬。據當時的國民政府統計,1942年,河南大饑荒造成300萬老百姓餓死。這個數字相當于中國軍隊在抗戰中死傷人數的總和。如此大的民族災難,當時卻在國民黨政府的新聞封鎖下湮沒在歷史深處。
馮小剛電影《一九四二》講的正是這段時期發生的故事。河南歷史上干旱的記載并不少,但餓死300萬人的慘劇卻罕見。今天,越來越多的史料證明,人禍是1942年河南大饑荒的主因。
“人相食”的河南饑荒
從1941年的夏秋兩季開始,河南本該是雨水充沛的季節,卻連一滴雨都沒有下,反而驕陽似火,昔日肥沃的土地龜裂成塊,最后變成沙化的土地,完全無法耕種。原本有河南糧倉之稱的滑縣,連續3季顆粒無收。
1942年,大災來臨,河南境內成千上萬老百姓的生活陷入饑餓境地。大公報主筆王蕓生在1942年的一篇《看重慶,念中原》的社論中寫道:“餓死的暴骨失肉,逃亡的扶老攜幼,妻離子散,擠人叢,挨棍打,未必能夠得到賑濟委員會的登記證。吃雜草的毒發而死,吃干樹皮的忍不住刺喉絞腸之苦。把妻女馱運到遙遠的人肉市場,未必能夠換到幾斗糧食。”災民開始吃草根、樹皮,而很快草根也幾乎被挖完,樹皮幾乎被剝光,災民因營養不良而面部浮腫。在許多地方還出現了“人相食”的慘狀,一開始還是只吃死尸,后來殺食活人的事情也屢見不鮮。
戰爭蹂躪民生
8年抗戰,河南是中日對決的主戰場,遭到戰爭的反復蹂躪。得中原者得天下,河南是屏障川陜大后方的最后一道防線。“七七事變”后,華北淪陷,日軍加緊了對河南的占領。戰爭中,炮火灼燒、軍隊踐踏毀掉了成片的莊稼,而且日本軍隊每到一地總是在撤退前有意識地破壞莊稼。河南在中日軍隊的反復爭奪中,農業受損嚴重。
1937年,國軍在日軍的凌厲攻勢下,節節后退,豫北全境淪陷。為了阻緩日軍的瘋狂進攻,蔣介石密令炸開鄭州花園口黃河大堤,任由洶涌的黃河水向東南奔騰而下,奪淮入海。黃河決堤泛濫后,淹沒了河南、安徽、江蘇3省所屬 44縣5.4萬平方公里土地,89萬百姓在水中喪生。國軍“以水代兵”只能暫時阻擋住日軍進攻的步伐,卻給下游百姓帶來了無法估量的損害。黃河水退后,形成了一片長達400多公里的黃泛區,豫東平原的萬頃良田沃土變成了沙灘河汊。此后黃河水連年泛濫,頻繁決口。黃泛區土地經過大旱炙曬后,撂荒的土地又成為蝗蟲迅速滋生的溫床。
災情惡化后,各地受災百姓與戰爭難民一起大批匯入國統區,加快了國統區社會生態的失調,國統區百姓的糧食負擔進一步加重。
參戰部隊本身也消耗了大批糧食。民國時期,中國還沒有能力構筑機動化的軍事后勤體系。軍隊沿用的是幾千年來中國軍事后勤的古老方式,即包括軍糧、馬草甚至是兵源補充在內的軍事后勤,大部分由軍隊駐扎省份供給,即所謂的“就地取材”,以節約運輸損耗。河南境內在抗戰時期,長年有數十萬國軍部隊駐防,這構成了壓在河南人民身上的沉重負擔。
從1937年抗戰爆發到1942年河南遭災,在這5年多的時間里,河南出兵出糧的數量都位列全國第一。這樣的沉重負擔,即使是風調雨順,河南農民在交糧納賦之后,也只能靠野菜雜糧勉強度日。
軍隊向民間的過度索取,使民間的抗災能力已經接近于零,許多農民早已陷入破產的邊緣。一旦天災來臨,饑荒的爆發也就在所難免了。
湯恩伯大發國難財
蔣介石的愛將、31集團軍軍長、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湯恩伯兼任魯蘇豫皖4省邊區總司令、邊區黨政軍分會主任等職,集軍政大權于一身。在抗戰抗災的緊急機制下,湯恩伯在重災區拉夫抓丁,不但大建官署,還驅使大批災民修筑黃河新堤,累死餓死的民工不計其數。湯恩伯還利用權力囤積走私,大發國難財。河南百姓甚至將他列為造成河南大災的“四害”之一。各縣縣長及公務人員在大災面前也毫無擔當精神。1943年春季小麥長勢很好,災民只要能堅持到麥收,就能吃到新糧活下來。但是在1943年3月至4月救災的緊要關頭,各縣縣長卻怕冒風險,緊捂公倉,不放一粒余糧給災民,看著災民餓死。
1944年9月,親眼目睹了湯恩伯部隊臨陣逃跑、利用軍權走私、侵民擾民行為的豫籍國民參政員郭仲隗,以鐵的事實揭露了湯恩伯的罪行。更令人悲憤的是,湯恩伯兵敗時,倉庫存有的100萬袋面粉尚夠20萬軍隊一年之用,全部落入日本人之手。
1942年,河南大饑荒,事實上是蔣介石在政治上的一場大失敗。